81.海陵
一转眼,怪医又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两人,“小徒不懂事,当年把这好东西拿去换了酒钱,不过这婴梨倒是可以用作药引,虽不如那必须之物,但救这人是没多大问题。”
卓阿听完这才放心下来,一步来到桌边准备背上休凡离开,怪医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速度快的有些诡异,按下的手掌中力逾万斤,只听他口中幽幽道,“别乱碰,这人就放我这儿,死不了。”
说罢便笑嘻嘻的将两人向屋外赶,脚下坡着的步子让人恍如隔梦。
卓阿知这怪医并无恶意,倒也放心将休凡留在此处。但方才一掌之力让他心惊,便一揖手问道,“小子太过唐突,也忘请教神医大名?”
怪医一听也觉受用,装模做样的捋了捋不足两寸长的稀疏胡子道,“妖精族落中盛传的史神医史差便是我了。”
香焚听到这名字忽的捂嘴一笑,卓阿看见这所谓的史神医嘴角微微跳动的肌肉干嘛拉着她就往外跑,那样子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这种怪人最好还是别给留给他什么坏印象。
两人刚跑出院外就听到那史差的抱怨声,“小姑娘家家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走在小径中的卓阿心情也好了几分,虽然不知道那所谓的婴梨有多难到手,但至少休凡还有医治的希望,想到自己许久没有练习过的刺杀术,卓阿感觉有必要先找个地方回顾下,毕竟此次行窃的目标可是南疆第一人---近亭侯的府邸。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客栈住下,虽然共住一间卓阿也没有什么越轨的动作,自己拉了两张椅子抱着被子独自睡在一边。
丑时街边由近及远的更声刚响过一遍,卓阿便悄悄起了身,整个人像个灵巧的夜猫,蹑手蹑脚的推开窗子,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此时城中已经安静非常,夜空中的繁星簇拥着那弯半月,与碎月一同将整座城都照的通明。卓阿奔行在房屋与巨木的阴影中,没有点修行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动静。
很快卓阿便来到一座七层高的塔阁前,这正是浅流高阁。此时阁楼中依旧有一些窗户中有灯光射出,还未走近卓阿便感觉到一阵难查的威压。这威压不明显但有足够的威慑力,还被控制的极为精确,塔阁院墙之外一丈内才能清晰感受到这股威压。
卓阿在塔阁前静立数息,眉头蹙起的越发凝重,最终还是悄然而归。
他离开不足十息便有几个黑色身影从那高阁中悄然跃下,迅速在四周查探了一圈,可惜卓阿已经走远,这几人又纵身一跃回到塔阁,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回到客栈时香焚已经醒来,看着卓阿越窗而过时差点惊呼出来,幸好夜光够亮,还有卓阿足够快的反映捂住了香焚的嘴。
“你去那个什么城主府了?”
卓阿点点头,“府中有高人坐镇,这事难办了。”
香焚也一下来来了精神,“明偷不行我们就暗着来。”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想办法混到城主府中,趁守卫空虚之时再行动。”
卓阿一抹香焚的脑袋,无语一笑道,“哪有那么简单。”
香焚一把扒拉下卓阿的手,“我可是认真的,明天我们就行动,相信我。”
卓阿搞不明白香焚在想些什么,不过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作罢,“先睡吧,明天再说。”
香焚睡的很快,卓阿帮她整理了蹬开的被角,又独自坐在窗边冥思起来。
街道上丛行的行人来的比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要早,虽然他们居住在相对偏僻的客栈,黎明时依旧有匆匆而过的行人。
香焚醒来时看到卓阿趴在桌上睡着了,便独自洗漱手势,忙完了也趴在卓阿旁边看着卓阿睡着的样子一阵呆笑,因为太过无聊又拉起卓阿的头发编起辫子来,细看卓阿的脑后已经有数十条极细的辫子隐在长发中。
卓阿早就熟悉了香焚给自己辫辫子的动静,甚至都没有因此醒过来。
日上三竿时卓阿才揉着惺忪酸困的双眼站起身来,看着不知何时睡倒在桌前的香焚又是一阵摇头,轻轻敲了敲她肩膀,“还不起来。”
香焚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脸上没有一丝困意,“你醒了啊,走吧,我们去城主府!”
说着想法呢就一把拉着卓阿的手出了屋子,走在大街上的两人活脱脱一对情侣,香焚不时还亲昵的把下巴放在卓阿肩上,听着来往人群中或艳羡或细碎的评论声,卓阿的脸也有些羞红了起来。
昨夜去往城主府的路途感觉并不遥远,此时却有种千里之外难以触及之觉,不过十多里的路程行了半个时辰还未过半。
卓阿感觉肚中空空有些难受,便拉着香焚找了一处街边的早点摊子坐下,要了些金黄焦脆的饼子沾着豆汁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视线乱扫,忽然看到一个让他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走在一个四量马车的小队前,一身锦衣此时沾染着些许灰尘,一幅风尘仆仆远途至此的模样。
卓阿忙放下手中的饼子,疾迈两步便来到此人身前。这人见势猛然听住,身后车队中赶出两个高猛大汉往前一抵,生生阻住了卓阿来势。
“你要干什么!光天化日,难道你还要在这城中打劫不成。”
一看有所误会,卓阿赶忙揖手道,“海陵大叔,您记不得小子了?”
商人低头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额头,“你瞧瞧我这记性,这不是卓家大公子么,不知令尊现在如何?”
卓阿闻言面色一淡,海陵见卓阿样子才想起两人当年之事,连忙转了话题,“十多年没见,当年的小家伙如今也是仪表堂堂,难怪我刚才没认出来。我们也别站大街上说话了,走,前边不远有我一家小商铺,咱们到那儿再聊。”
卓阿一招手香焚便也一步跟了上来,与海陵一同前往他的小商铺。
边走边聊,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原来这海陵本是普通狸精,做着筑路的行当,谁知前些年一次行商途中遇上一处险地,险死还生倒还发现了不少上古遗留的小物件,当时心机一动便在白槐海崖将这些物件一应变卖,硬是大赚了一笔。有了本钱这海陵也不愿安于现状,开始行走于白槐海崖和浅流阁之间,专门做起了古物倒卖的行当,现在与这浅流阁中的巨贾们虽没得比,但较之当年却是有了莫大的改变。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海陵的商铺,果然如他所言,这店小的有些出奇,两排紧贴在墙壁上的木阁子中凌乱的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有些已经被岁月抹去了原本的形状。但听海陵所言,这些东西倒是很受两类人欢迎,一类是达官巨贾,他们会从中找些好看奇怪的物件拿回去收藏,出价通常也是不菲,另一类则是行踪神秘的修者,往往莫名出现,认定一件东西后不论多高的价钱都会接受,不过这种修者少之又少,有时两三个月也难得见到一位,也幸好是海陵也算修者,否则还真不容易被认出来。
听着海陵侃侃而谈,卓阿渐渐的也没了兴致,海陵看得清楚,忽然转言问道,“卓公子,你也是想问令尊的行踪吧。”
卓阿一听也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无论当年的他离开时有多么决然,这个父亲他还是不能否认的,如今见到父亲当年的至交少不得要问上两句。
海陵低叹一声道,“其实我也想知道,当年你父亲匆匆而别,这近十年我再未听到过他的消息,昨年我还到过卓城府,现在仍是你家那位表亲为治,他也不清楚令尊的去向。当年令尊对我多有施恩,这些年没有令尊消息我这心中也不是滋味啊。”
闻言卓阿的面色也有些黯然,“原来如此。”
“不过我前些年倒听同行说好像在小凉州见过一个与令尊十分相似之人,也不知是面容相像还是真为令尊。”
卓阿原本黯淡的神情又明亮了几分。
“只是可惜,小凉州距此千万里之遥,行商来回也要年许,恐怕赶到也已物是人非,再想从茫茫人海中寻人怕也是难上青天。”
卓阿微微一笑,“无妨,我本就计划前往北域。今天还有些事情要忙,我就不再打扰了,下次我再来与大叔叙旧。”
刚想离开卓阿就被香焚拉住,听她悄声在耳边说道,“别急走啊,你有这么个朋友,我们偷东西的事情就更好办了。”
“什么意思?”
“你别管,让我来说。”
放下茶盏的海陵此时也站了起来,“公子别急走了,先在我这用了饭再忙不迟,你看这也快响午了。”
香焚两步并作一步就跳到了海陵身边,一抓海陵的袖子就撒娇道,“大叔真好。”
海陵一听也是满脸堆笑,“小姑娘真懂事,说说,想吃些什么,我叫人去准备。”
香焚也不客气,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一边的卓阿都听的有些呆了,很多东西连他这个富家少爷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这个不喜奢侈的海陵了,此时已经半个下巴掉在地上了。
抹不开面子的海陵抹着一头的汗去吩咐下人准备饭菜,心中暗说这顿饭又不知道要花上多少钱了。
卓阿随意拿起架子上一件古铜色的小炉把玩起来,“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香焚也从架子上拾起一串明珠,很是自觉的带在腕上,“他这小店不时经常有富人光顾么,那城主就算没来过也会有与城主相熟的人来过,如果有他引荐,我们混进城主府的机会不时更大了几分么。”
“你说的倒不是没可能,不过也得等问过了才知道。”
香焚又从架子上找出一枚古色古香的铜丝编花戴在胸前,“你们都这么熟了,就算是让他帮忙他也不会拒绝的。”
卓阿不善央求与人,可是休凡生死不明,也由不得他爱面子了。
两人正说着,这小店里就来了客人。
一位身穿华服的华美男人,如果不是眼角细微的皱纹还以为是个青年,看到卓阿两人不由低喃了一句,“怎么海陵这个铁公鸡也愿意请人看店了。”说罢也不搭理两人,独自在木阁子前凝目打量起来。
不多时,这人便从一个小格子中取过一枚漆黑石子,参差不齐的石皮间露出内里剔透的核子,阳光透过时有五光十色的的折光泛出,若不是这人拿出一观,不知这东西还要在那小格子中蒙尘多少年。
“这小东西什么价钱?”
卓阿不懂海陵的生意,自然不敢乱说,倒是香焚抢身上前,一把夺走这人手中的小石子,“这东西可金贵着呢,碰坏了老板可要骂死我们的。”说着五指一伸,向这人示意着价钱。
“五十两?”
香焚也装模做样的眼白一翻,“想什么呢,五百!”
这人一听也犹豫了起来,像是许久拿不出注意,但最后还是从腰间去了一个钱袋出来。华丽的钱袋打开时两人眼睛差点没给闪瞎,敞开的口子里有一条金花玉坠。
这种链坠香焚虽未见过却听人说过,不过卓阿曾有幸目睹过,这种链坠是围地内少数人才知道的一种通行货币,每一根有一百零八枚,每一枚都是完全一样的。其中不足芝麻大小的一枚就相当于五百两黄金,可见这人家财不菲。
这人小心的取下一枚递给香焚,“可要收好了,弄丢了你老板估计能弄死你。”说着便一步迈出店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忙完的海陵一进屋就看到了香焚手中那枚光芒四溢的坠粒,“这是你从哪弄得?”
香焚不经意的把这粒金花玉向海陵一丢,他刚忙小心接住,拿在手中时还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发现并非假货,便张口问道,“你们把什么东西卖了?”
香焚一指旁边已经空了的那个格子,“里边那块黑色的破石头。”
海陵记得清楚,那是月前从五湖郡回来时顺手倒来的东西,开裂的石皮间有些许晶莹之物,先来可能会有巧器匠能用到便顺便捎了回来,怎么也没想到竟被香焚随便这么一捣鼓就换了五百两黄金,“是何人买走的?”
“长得跟女人似得,不过有些老,穿的衣服还不错。”说着又摇了摇手上的串珠,“都帮你卖出去一件东西了,这珠子就顺带送我好了。”
海陵哪还在意那珠子,香焚所说的方象在脑中闪过,很快便有一个熟悉的影子逐渐清晰起来,“难道是甬枭?”
说着从口袋中取出一串有三四枚金花玉的小坠子,把方才得到的这枚也串了上去,然后便是一脸舒畅模样,刚刚准备昂贵饭菜的抑郁心情也一扫耳光,“算了算了,小姑娘真是天生的生意人,才这么一会儿就做了这么大一单,要是跟着我做买卖说不得几年后也能成这一方大贾呢。”
饭菜很快便准备妥当,关了店门海陵将两人请到后堂中用饭。一桌子的饭菜在三人杯盏交错间很快便只余了了残羹,香焚看了眼一旁立着的下人忽然向海陵示意一眼,这海陵行商自是明白,一招手下人便智取退了下去。
“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吧。”
卓阿点点头,“海陵大叔,我们的却有他事相求。”
还为等他说完香焚便抢下话头,“刚帮你多赚了十倍,这也不能算求吧。”
“是是是,当然不能算求,有何要我帮忙,只要我能做到,尽管说来。”
香焚压低了声音趴在桌上说道,“这二月节刚过,你也该给城主送些礼了吧,听说为官之人大都看重这节,若是有好礼上奉,你今后在这浅流阁中行事肯定会方便许多吧。”
海陵眉头刚一皱起就听香焚继续说道,“如果你事务太忙也可让我二人代劳。”
他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听出了香焚的意思,转念便道,“你们不会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两人连忙摇头,“怎么会”。
海陵少唤一口气,“倒不是不能行,但我想知道你们去城主府有什么目的,要知道近亭侯可不是个普通人,身边高手坐镇,远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修者能觊觎的。”
“这些你就不用管了,只要能进去,我们自有办法。”
海陵微叹一声,“好吧,三日后近亭侯要在潜流高阁中一连开九日的献宝大会,到时候带上几件奇珍前往,如果被录便能在高阁中享乐三日,把你们送进去,剩下就看你们自己造化了。”
接下来的三日两人百般无聊,便在店中帮海陵做起了生意,这世间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只用了三天香焚就帮海陵赚了他三个月的钱,这还非刻意而为,可是让海陵乐开了花,直想让香焚就留在店里帮他做生意。
三天后的献宝会如期而至,海陵准备了三件极致精细的古物,一盏不明材质的灯台,上面扣着一面打开不的琉璃罩子,内里永远都在闪着氤氲光芒,不知是夜明珠还是何物;一方血玉,内敛着随意流动的怪异液体,却也不失剔透晶莹之感;一串依然干瘪的药果,药果上四溢的倾向让人心清气爽,也是三件古物中唯一一件知其名的东西,唤作云涎果,传说曾有一株果树北域上古冰龙邦离之血所染,所生之果便尽是枯瘪,千百年延续下来仍有存世散株,虽然稀少但也能寻到,这果子对普通人更是有延年益寿之功效,而且十分明显,无病垂老之人食此果少也能多活十年,这也是海陵自觉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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