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策划（中）
大帅盯着那根不起眼的铁丝。
“到时候去查，油管里就这一根小铁丝，管路破损导致的刹车油泄漏——算是自然磨损，刹车系统的偶发性故障。就算是专业的鉴定，也很难一口咬定是人为的。”
李波把那根铁丝递过来。
大帅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感觉那东西沉甸甸的，不像铁丝，倒像一块铁砣。
他找了个没人的路段，把车停在路边，钻到车底下。照着李波说的方法，在那根刹车油管上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手上全是油，脖子也酸了，总算弄好了。
大帅从车底下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蹲在路边，把身上的土拍打了一番，又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
又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尼古丁顺着血液往脑子里窜，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才慢慢松下来。
皮卡停在工地围挡后面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大帅把车锁了，钥匙揣进兜里，溜溜达达走到工地门口，靠在围挡上，掏出手机刷视频。
屏幕上的画面花花绿绿的，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根铁丝。
七点。
七点半。
八点。
八点半。
工地对面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路灯把围挡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栅栏。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大帅穿着一件单薄的运动外套，风从领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8点55分。
他盯着那行数字，拇指在锁屏键上蹭了又蹭，指腹的皮都快磨秃了。
差4分钟9点的时候，微信终于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楚斌。
大帅点开，就一行字：
“来了没？我点的外卖都到了。”
语气随意得就像任何一个催朋友来喝酒的普通人。
大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马上 马上，还有十来分钟。”
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
这个主意是王文出的。
当初大帅说要在路边等着，直接开车撞上去，王文当场就摇头了。
“太假了。你一个正常人，大晚上的，去工地干嘛？就算你在工地，你怎么就能一眼认出王成的车？尤其是你在马路侧面，人家车灯晃着你，你连车牌都看不清。”
大帅不以为意：“我开远光晃他，等他近了不就看清了？”
“人家开的是奥迪，你开个破皮卡，人家能让你晃？”王文翻了个白眼，“再说了，就算你认出来了，你从路边冲出去撞他，那不是故意杀人是什么？交警一查就露馅。”
大帅被说得有点不耐烦了，胳膊一甩：“那你说怎么办？”
“等他过去一段距离后，你在假装从工地出来，往东开。”王文拿起根树枝子，在地上画了几根线条，“他看见你从工地出来，肯定知道你是韩姐的人。他往东开是去情妇家，你呢？你往东开干嘛去？总不能说你在东边也有个想好儿的吧？”
“我去那边玩不行吗？”大帅梗着脖子，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
“行。”王文把树枝子往远处一扔， “那交警问你，你玩什么了？跟谁玩的？在哪儿玩的？你怎么说？”
大帅不吭声了。
他这人，打架不怂，挨刀不怂，但动脑子这事儿，确实不是他的强项。
王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必须再找个人。”
于是就有了楚斌。
楚斌是“涿市扛把子”群里的一员，跟大帅同岁，家在高铁新区附近的一个村子里。
这孩子看上去咋咋呼呼的，但王文知道他绝对可以信任。而且他家就住在那一带，平时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隔三差五就约着吃饭喝酒，多一条“来我家喝酒”的消息，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王文的计划是这样的：让楚斌提前两天就开始铺垫，先发一条“过来喝酒啊，我爸妈这几天都不在”，
大帅回“过两天的，这几天我得看着点工地”。
到了今天，楚斌再发一条“还来不来啊？我可是还约了妹子呦”。
大帅再回：“去去去，晚点的!”
等楚斌接到王文的电话后在发那条约定好的暗号：“来了没？我点的外卖都到了。”为了做到真实，楚斌也确实点了外卖，而且约了两个精神小妹儿来家里。
几条消息连在一起，就是一个朋友三番五次邀请他去家里喝酒，而大帅今晚“正好”有空赴约。
自然得很，看不出任何破绽……
九点十分。
两道车灯从西边亮起来，远远的，像两只萤火虫。
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白色的光柱把马路照得雪亮。大帅眯着眼睛看过去——
黑色奥迪A6L，确定了是王成的车后，大帅的心跳“咚咚咚”地擂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他把那辆皮卡的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齿硌得掌心生疼。
等那辆奥迪从工地门口开过去，才不紧不慢地从围挡后面绕出来，上了自己的皮卡。
点火，挂挡，松手刹。
皮卡从围挡后面的阴影里滑出来，像一条从洞里钻出来的蛇。车灯没开，大帅借着路灯的光，慢慢把车拐上了马路，然后才拧开车灯。
奥迪的车尾灯在前面两三百米的地方亮着，红色的，像两只冷漠的眼睛。
大帅踩下油门，皮卡“轰”地一声窜了出去。
他跟得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二百米的距离。太近了怕被发现，太远了怕跟丢。
在往前走点就没有路灯了，两边的庄稼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没有尽头。
对面偶尔开过来一辆车，车灯晃得大帅眯起眼睛，等他视线恢复的时候，奥迪的尾灯又远了一些。
大帅把车速提到六十。
这条路限速四十，但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车，也没有摄像头。
奥迪的速度也不慢，大概在六十左右。两辆车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一前一后，在黑暗的乡间公路上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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