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还以为，您对我失望了呢……
周一上午九点，任清筠重振精神，切换回体面的职场人形象，走进外务部大楼。
还没在工位上坐热，就被吕阳处长叫进了办公室。
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踏进处长办公室，也是第一次单独直面自己的上级领导。
虽然她在工作中表现优异，但因为新人身份，最多也就只受到过本科室科长的褒奖，还不足以惊动更高级别的处长对她投来关注。
所以，她心里有些忐忑打摆，努力在脑海里反省自己近段时间是否有犯错。
吕处长坐在办公椅里，先是定定地打量了她几秒，然后漾开一抹礼贤下士般的温和微笑，亲切问道：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同事之间相处得怎么样？”
任清筠怔了怔，不明白吕处长为何突然对她表达关心，谨慎回答：
“工作一切都很顺利，处室的同事们性格随和友善，对我也很好，我和他们相处得很融洽。”
违心的场面话。
没办法，进入职场后，首先要学会的，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体制内尤甚。
吕处长满意地笑了笑，认为自己御下有方、治理得当。
他道：“以后在工作中若遇到什么问题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我，身为你的上级，我也担负指导之责，你不用感到拘谨或害怕。”
任清筠受宠若惊，双手规矩地交握在身前，恭谨应承：
“谢谢吕处长。”
心里却迷惑：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一个小小的基层科员，遇到再大的困难，借她十八个胆子，也不敢打扰处长啊……
不过她也明白，这些都是领导关爱下属的场面话术，当不得真。
吕处长一番简短寒暄后，将桌面上的一份公文袋递给她。
“缦筑酒店的跨境数据传输案，以后就交给你负责了。”
任清筠恭敬接住文件袋的双手一僵，脸上全是没反应过来的震惊和茫然。
吕处长不紧不慢地补充：“这是程司长的意思。”
难怪他刚才一反常态，对她这么体恤关怀，原来是得了程玉轲的指令。
体制内的人都是人精，外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心里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十八个来回，宁可无中生有，也不能因为迟钝不敏感而忽略什么重要的人事变迁，影响仕途。
敢情吕处长是从中嗅到了什么特别的讯号。
他站起身，越过办公桌，来到任清筠面前，粗胖的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笑容可掬又不失上级领导身份地说道：
“程司长特别在我面前夸赞了你的天赋和敬业，他让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看来是有意想要历练你、栽培你。”
“虽然你才入职一年，经验不足，但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我会派其它同事协助你。”
“好好干，别让程司长和我失望。”
任清筠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像攥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心潮起伏难平，道：
“吕处长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这件案子办好的。”
走出处长办公室，整个人还如漂浮在云端，没有一点踩地的实感。
才入职一年，就能独立接手一件案子，这简直不敢想象。
不经意间抬眸，恰好看见程玉轲颀长修挺的背影跨进了电梯。
她脑子一热，像突然失去了理智般，拔腿追上去。
电梯已经逐层往下降。
她连忙伸手按下毗邻的另一部电梯。
实在等不及它慢腾腾地挪上来了，其实也不慢，但任清筠心急如焚，便果断撒开步子，往楼梯的方向冲去。
·
黑色红旗轿车停在大楼台阶前，秋日金灿的阳光映照着威严锃亮的车身。
数名警卫忠实地守候在敞开的后座车门处。
程玉轲西装笔挺谨严，阔步流星，黑色大衣衣摆随风轻微扬起，正要步下台阶上车，身后传来任清筠一声大胆清透的呼唤：
“程司长——”
安保率先上前拦住了她，不允许她靠近程玉轲五步以内。
哪怕是部里的职员，不够级别，或没有司长的召唤，也是不能轻易近身的。
这是出于对重要部门厅级以上干部人身安全的保障。
程玉轲回过身，见是任清筠，抬手示意安保人员后撤。
安保人员得令，训练有素地退向一边，黑衣墨镜，气势凛冽。
任清筠有些紧张地走上前，怀里还抱着厚实的文件袋。
她拼命告诫自己镇定，但还是掩饰不住那股子少女般的雀跃，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他，呼吸微微急促：
“谢谢您，程司长，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还以为，您对我失望了呢……”
那一晚离开办公室前，他最后严肃的教诲，像秋风扫落叶，搅乱了她平静的心湖。
她内耗了整整两天，以为再也得不到他的赏识。
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程玉轲站在门廊下，背后晴朗的天光给他高大的身影镀了一层梦幻般的淡金光晕，倒映在任清筠崇敬的瞳孔里，真如天神下凡一般伟岸。
浓密黑发一丝不苟，一如既往地整齐利落地向后梳拢着。
他很浅地弯了下唇，英俊温雅的面庞没有特别的情绪，很平淡的上级口吻：
“我看过你在学校的成绩履历，以及入职以来的工作表现，各方面都很完美，挑不出一丝错。”
“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任清筠用力点头，“所以，我一定会抓住这次的机会，好好表现，绝不让您失望。”
“那就好。”
在短暂的几句交谈中，程玉轲细心地察觉到了她的鼻音，随口问了句：
“感冒了？”
任清筠微微一怔，感叹他敏锐的观察力。
拜那晚在沙发上通宵一夜的缘故，第二天就流鼻涕了。
但她及时吃了感冒药，所以并没有太严重。
她矜持道：“有点着凉，但吃了药，感觉好多了。”
程玉轲颔了颔首，“工作虽然重要，也要注意身体。”
“我可不希望，我手底下的员工，因为工作而牺牲健康。”
任清筠一脸虔诚地保证：“程司长放心，我会劳逸结合，照顾好自己，不会给您和部门添麻烦的。”
程玉轲还有重要行程，所以没有多停留，结束对话，转身便上了车。
厚重的防弹车门掩去他沉稳尊贵的身影。
下一秒，威仪棣棣的京A红旗在前后车队的护卫下，缓缓驶离外务部大楼。
警戒栅栏自动向两侧分开，门岗卫士行礼注目。
车队一字长龙，拐上了京城宽阔繁忙的主干道，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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