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浮生万仞

　　青萧是个狠角色，对人，对己。

　　即便她犹疑不定，即便她心生杂念，她的箭依旧笔直的瞄准了久夜。

　　那一箭当真是破空而来！

　　在青萧张弓搭箭，用那冰冷的箭矢瞄准他的时候，那种凌厉的杀意便已经惊动了少阁主。他寻着那气势望去，在那苍穹之顶，在那彤云之巅，那个最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而这次她要杀的人，是他。

　　那一箭破空而来时，他惊讶得竟是忘了躲避。

　　那一刻，他整个身心只余下惊讶，甚至难以遏制得升起一丝愤怒。

　　箭声破空，在十二暗夜使的呼救声里，在朝圣大喜过望的眼神里，一箭西来，满座惊呼。

　　震惊的呐喊声里，久夜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

　　那箭矢正对着久夜，气势如虹般绝尘而来。

　　锵然一声，锋利的箭矢在青玉的石面擦出一阵火花。

　　那一箭气势强劲得让所有人心神具凝，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决然是明氏暗藏的箭术高手。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这一箭气势虽强，却后劲不足，甚至连准头都有待考量。

　　那十一个暗夜使护在久夜的周围，他们从没听说过明家还有这样的一个安排，虽是个半吊子，却也是让人出其不意的对手。

　　久夜朝远方看去，那种冲着他而来的杀意在那一箭失手之后已然消失无踪。他蹙起眉头，这是失手了？

　　远在宣德门的青萧搔了搔头发，不甘的啧了一声，“马失前蹄呀。”

　　祭天台上的暗阁与明家两方势力被青萧那破空一箭搅乱了局势，但是暗阁是入侵者，明家自然以消灭害虫为由必须赶尽杀绝。

　　双方再一次陷入胶着之中，整个青玉台面依旧浮动着明天和久夜的术师气息。既然久夜说是以十二暗夜使以对明氏十二卫，依明天的性格自是不会再容许其他侍卫上前来破坏二者的决斗。

　　然而正是因为人数相等，势力相等，双方才再次陷入胶着，青萧这个暗中的帮手才会是这场白热战的决胜关键。

　　与朝圣对上的一个使扇子的人，一把折扇在他手里行云流水般劈砍，却只守不攻。朝圣的银枪既然称之为十震霸王枪，自是势从刚猛，而眼前之人玩转一把折扇，手腕灵活如同水中活鱼，让一□□出的朝圣颇有一种刺进棉花的感觉。

　　“还真是没想到以公正严明著称的明家竟然安排了后手。不过看起来你们的王牌似乎不怎么用心。”

　　朝圣一□□出，被那人一扇子挡住，进退不得。朝圣不禁恼火，“是你们这群人太过卑鄙，明知自己势单力薄，还向少主提出十二卫与暗夜使的一一对决！”

　　那人却笑，“我们进来的光明正大，与你们斗得光明正大，有什么好卑鄙的？”

　　“强词夺理！”朝圣一枪挑开那人的折扇，抡圆了银枪又是一□□出。

　　那人轻悠的飘然后退，“侍卫长真是天真，我们暗阁只派出了十几个人就让你们如此束手无措，若是倾巢出动岂有你们存活的道理？”

　　朝圣冷笑，“我断是不信你们今日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去！”

　　“若我们当真是安然无恙的回去，明日江湖上传闻的将不再是明家是第一世家，如何令人敬仰，而是暗阁是如何异军突起，在明家的重重包围之中安然逃脱。”

　　朝圣不屑，“等你们活着出去再说也不迟！”

　　朝圣端是欲一□□出，忽得一箭西来，破空万里。

　　突如其来、悄无声息、却又是如此准确的，一箭射落那人手里的折扇。

　　而于此同时，箭光西来，泠然若星，几乎是与此同时另外三支箭同时射中三名暗夜使的肩膀。

　　“真是可惜，你们想要安然逃离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朝圣将银枪一震，一举踏过楚河之境，气势如虹，手中银枪抖然刺出。

　　朝圣本就是侍卫长，除去青萧的异军突起，朝圣此举更是点燃了明氏十二卫的士气。朝圣一出，其余十人呐喊跟随。明氏一方的士气陡然升至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连踏入久夜的暗术范围都不自知。

　　明氏十二卫深入敌人腹地，明天的术法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陡然凌厉起来。

　　“这是看不得自己的下属受难了？”久夜笑着，正对着明天，忽的伸出一只手。

　　浅紫色的纹路在他的手腕上飘浮着，像是一带字符盘绕在他的手臂周围，“明少主可知为什么千年前三族之战里久夜氏陨落了吗？”

　　明天心感不妙，不是因为久夜的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脚底传来的细微的震动，以及周遭空气里传过来的越来做刺骨的冰冷。

　　暗术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术法，明天自视博览群书，但从未有一本书能完完整整的解释暗术是什么。

　　神迷、邪恶、残忍似乎是所有书里暗术的代名词。

　　暗术能够在一瞬间将人转移，就像之前明天遇到的伏杀，但暗术也能像其他术法一样，仅仅以术力相拼。

　　明家的术法偏于光明，具治愈和安抚的属性，可暗术的属性是什么？没有一本书有明确的定义。

　　而此时此刻久夜手腕间紫色符文浮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悬在久夜的周围像是在保护什么。

　　自那紫色符文扩大到将久夜整个人圈在其中之时，那十一个暗夜使忽然收手，一瞬不瞬的退回，一直退到久夜的身后。

　　此时此刻，站在暗阁这一方最前的人只久夜一人。

　　面对明天的术阵，面对趁机冲过来的十一个明氏十二卫，久夜从容淡然，举手自上而下一划，似是命令，似是召唤。

　　“回来——！”

　　一阵紫光爆闪之中与十一个侍卫擦肩而过的明天陡然惊呼着！

　　紫光爆闪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

　　在那一片耀眼之中，已然置换到众人面前的明天双手合十一拍，凝实的白光聚集在他的手间，双手一开，一推，白光迎着那紫光便撞了上去！

　　紫白相撞，青天白日里这十丈方台耀眼若星辰白昼。

　　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却有狂猛的风不断涌来，那是术力碰撞而形成的旋风，如刀似剑，刮伤了完全无法行动的众人。

　　然而在这耀眼到无法睁眼的炫目之中，突突突突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明天看见了，他也预见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让这群人回来恩原因。

　　那是剑，是真正的剑雨！没有任何防备，毫无差别的剑雨！

　　这根本不是什么暗术，而是炼金术！能控制金属的北辰世家才能召唤出的无限剑制——浮生万仞！

　　明天再如何强也不能在抵住久夜暗术的同时挡住这无限剑制！

　　噹！噹噹！噹噹噹噹…………

　　长剑砸地的声音不断传来，一开始只是缓慢的一声，两声，三声…………以至于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在不断坠落的砸地声里，有剑风呼啸着，快，快到只是听到便消失不见。

　　有人替他们挡住了这无限剑制，有人在那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白光出手救了他们。

　　没有一种术法是没有时效的，久夜的浮生万仞亦是如此。

　　光芒褪去，他们看见了他们的少主，一如既往的挡在了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如此安心。

　　但是还有一个人，他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身前、身后、身侧全然都是折断的长剑，落地的长剑。

　　那本是平滑的青玉石，此时此刻划出了剑痕，刺出了窟窿…………斑驳的痕迹昭示这刚才究竟经历了怎么的激战。

　　那个人双手皆是持剑，那雪白的剑刃全是豁口，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一次又一次的挥动…………才会让一把崭新的剑变得如此陈旧。

　　“青萧！”朝圣跑过去，面上的担忧不言而喻。

　　他看见了青萧颤抖的双臂，那双手定是再也举不起来了。

　　咔叱！尽管微弱但是朝圣着实听见了，那是上膛的声音。

　　他眼睛扫去，之前同他对战的那人俨然抬起了自己的手腕——

　　是暗器！是暗箭！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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