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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情起缘生


  那时候,辉曦也只不过是个比她稍长了千余年神龄的小童,也没人知晓他到底是怎么跑到瑶池盛宴里来的。

  不过当时场面极大,若是在其中寻个间隙混进来,也是极有可能的。这般想来倒还是说得通。只是她是怎么都料不到这位竟还真能一言不合就将好好的一个盛宴闹得人仰马翻。

  当是时,她确是厌烦了座上席中的氛围,便支使了负责款待的仙子,差她给母神传了声后,就使了招变换术,将通身的粉裳给换了下,再拿了件青衫替了它。

  她如此做了后,这便才顶着个总角,拐了个弯,去一方少有踪迹的水榭处,径自喝茶了。不曾想这么一去,且就碰着了一个唇红齿白、漆发粉面的俏童子。

  现在想来,姒姜觉着自个儿当时也是个傻的,怎地就面门一热,灵台不清,一时情不自禁,脱口了句:“这位仙家童子。我竟不知你是何座下。这瞅着怎生得如此面俊。简直……简直抵得上我在瑶池见过的所有仙子了呢!”

  “……你觉着我比那一个个的仙娥都生得美?”

  “那是当然!”姒姜遥想了下昔日曾几度让她留恋的曼妙身姿,再撇了一眼面前人的风华初成后,果断给了个肯定的答复。

  “那你是否觉着我这玉面粉冠很适合再拿把打扇晃动一二?”

  “自是合适”听了童子的话后,姒姜再在脑中,畅想了下眼前人轻挥扇动的样子,一时间神往不已,又顺口接下了这话。

  “你觉着……我这身打扮要不要再将这玄青色的衣裳换做素白色的更为妥当?”

  “想来也该换换。”黑色的总是太老气了,她从心底里起不太喜欢的。

  “……如此这般……你是觉着我该当作个女儿教养吗?!!!!”

  “或许应是”这次姒姜并未听清他说的话后,就开腔作答了。待她回过神,反应过来后,这位好模样的小郎君,就被气炸了。

  “我倒不知晓这竟就是你们九重天上待人的礼数!我堂堂一个七尺男儿,竟然就被你这一张嘴,给硬生生给说成了女儿身!你们今儿若不给我个交代,仙爷我定要亲自讨个说法!”

  可这姒姜还来不及应声不是呢,那位口口声声要让天庭给个交代的人,竟已然撞开了她将伸过去的手,径自跑了走。眼瞧着这番情面,她自然也是上前阻拦,却不曾想,这样一追一堵,倒让他跑得更快了。

  而后……而后……便是一阵的众生颠倒。那年的瑶池盛宴,自然也是无法行进了。

  事后,她被母神提溜到了瑶池边儿上的偏殿里,同那位面容极好,但性子却颇为娇惯的仙爷对质。

  可能是为了先声夺人,那位甫一开口就显得咄咄不已,他先是将她轻慢他的话语一字不落地抖落了出来,再将自己是苦无散神坐下第一弟子这一门面拉了过去,最后再暗自嘲讽了下九重天上仙童的素养。

  这些话,不多不少,刚刚好被闻讯赶来的北真星君给听见了。

  想来这俩也是旧识,北真星君本就存了  一颗规劝的心,再结合这么一听,当即一拍那物的头,凭了句:“你小子定是多想了!她可没你那么多心思。”

  “什么!北真!我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会是个明白神。不曾想到头来还是偏帮九重天啊!这小子明里暗里都这么调戏我了!你不说帮我好生教训他一番,竟是连应有的惩罚都不提下。这……这该是何等天理!!!”

  “调戏?她怎么会调戏呢?你怕是多作想法了!不对……等等……你方才说的是小子?!你认定了她是童子?!”

  “怎地?都是童子你莫不是还要再偏帮谁?”

  “……辉曦啊,你再来仔细看看,这孩儿是童子吗。”

  辉曦本是极不情愿的,可被北真星君那么一拽,只能走上前去。他心里不乐意,嘴里还嘟囔着甚,在抵拢她身前后,只略略地观了一眼,就转身怼到:  “这模样!不是童子还能是个甚?难不成你要跟我说,这个胸无二两肉,面无两晕红的货色会同瑶池里那些翩歌载舞的仙娥是一路的!”

  北真本以为辉曦会揪着姒姜的童男着装说事,却不想这位竟直接越了一个档次,直接奔体态上去了。这可让他一阵哑然。

  “咳咳!辉曦!你师父就不曾教导你接人待物万万不可单看皮相吗?凡事还该看看本质。你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身边的事物是很不同的。就比如……就比如……”

  “就比如这位小仙子其实是个女儿身,却徒然被你当作了个仙童。先说好喽!这可不是我教他的!”

  蓦然,殿外窜出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殿内的人统共定眼往外一望,就见得那是一个胸膛半露,发簪微斜,看着不像是仙人,实则却是一个风流仙人的上神。

  她母神方才是一直不作声的,只看着旁人频频动作,自个儿却不曾言语。可在这人到后,竟是笑了出声,还难得打趣了句:“小苦,你这是又跑到哪里吃酒了吗?这般衣衫不整,当心天上的仙家子们把你当作个登徒者,再一合力就将你给扫罗出境了。”

  “无事无事,我这还不是有你吗?就算有人把我弄到九幽之境里,我都信你能一把将我捞出来。有你在,这九重天我还是来得的。”

  观摩到这儿,再经了双方人你来我往的打趣,姒姜这才明白这位好不正经的上神,确是那俏仙童的师尊——苦无散神。

  她虽是对散神他老人家早有耳闻,但实在是不晓得他同母神竟这般要好。她和辉曦之间的磕碰,原本就不是甚大事,又因着两家长辈的亲联,自然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在长辈们一片语气祥和之际,她就瞅得那位方才还怒气冲天、嚣张至极的小仙爷红了脸,向着她的方向上前了几步,嘎声嘎气地来了句致歉。

  看得出小仙爷这厢道歉道得很是纠结,这贝齿一咬,这朱唇微抿,点点嫣红就顺着他如玉为凿的耳坠处攀爬上了脸。

  旁者不用细细查看就晓得这位定也是极倔强极羞愧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舍得下面子,应了声不对。

  原来姒姜自己是不甚在意这份道歉的。于她而言,阴阳之身或许是最无当紧要的玩意了,只要是她愿意,她皆可在成年任意将之替换,为男为女就全凭她的心意罢。

  她在成年之前本就没有切实的阴阳□□之分。严格算来那小仙爷那么说也是无妨的。

  因此,在见着辉曦如此慎重地表意后,她就急忙摆手,嘴里叨囔着不用不用。见他还在言语着,她只觉得有些愧疚难当,就脱口了句:“你别再这般作态了!你可算得是九重天上都难得一见的美人了!若是……若是再以如此姿态应对我。我怕是……怕是要被折煞死了。”

  这话甫一出口,她就觉着是不对了。

  她虽不是很通情故,但这点心思她还是能揣测出的——他一则着实厌恶旁人拿他的相貌说事,二则更是痛恨旁人将他同女子作比。

  她倒好,现今把两样都给占了个全,这可不就是亲自往人家的禁忌上撞吗?正当她踌躇着该如何把话给圆满时,他却开口了。

  “哼!晾你到底还算个女儿身的份上,仙爷今儿可就不计较了。还有!方才的话你全可不必再拿来说道了!爷可是早就知晓自己美得天下无双的。你为今还是再多担忧担忧你自个儿罢!”

  “……?”

  辉曦斜蔑着眼,将眼光草草扫过她胸脯处,再侧脸仰头,傲声说道:“就你这前后一致,不见半点起伏的身材,就算是生了张勉强算得上是上资的脸,怕是日后都难有个仙君上门求讨!”

  他说这话时是未曾压低音量的,再加之在场的又莫不是些感官超凡的。故而,辉曦这话甫一出口,就被殿内的所有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场面分外寂静。

  “这……这……”苦无散神大概也是没有料到,自家徒弟竟然是个如此实诚的,竟是把自个儿闲来无事,权作调侃的话,给当作了金玉良言。

  更要紧的是,他竟然还接着这话,当着各路仙家的面,如此义正辞严地训讨着旁人。而好巧不巧,这被训的对象正是老友的仙孩。这……这可真是丢脸都丢到九重天了。

  苦无散神自觉经自家仙徒这么一说道,便是没这个颜面再呆下去了,就直接使了个仙术,提溜着那妄言不休的徒儿,腾云而去了。

  不过,他临走了竟还扔给她一个法宝,待须臾后,他传音说道:“这是与你的见面礼。你属性是水。这物什配你现下当是再合适不过了。你只寻你母神求教一二,便能得其精髓。”

  这苦无散神来去如风,他那小徒弟也被席卷得飞快,只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影了。见苦无散神走了,北真上君也自觉没甚事要叨唠下去,便也告了辞,拂袖而去了。姒姜就这样稀里糊涂得了句歉,还被人硬塞了件宝器。

  这样一个颠倒无常的境遇就是她同辉曦的初逢。也是在此时,她的心里除了瑶池的歌舞,母神的话语,还隐隐多了些别它的东西。

  此间事后,她同母神求教法宝的用法时,顺道问了下辉曦的事遂。许是难得见她对吃喝玩乐以外的事感兴趣,母神她很是详尽地将她知道的抖落了出来。

  “严格算来,你倒是该叫辉曦一声兄长的。他师父同我师出同门,且是一个辈分,姑且可以说是我师弟。他那人向来待人亲切,可着实少有人能真入他法眼。辉曦那孩子能被他收作亲传,想来也是因为他确是将其当作了自身骨肉来看待。你既是称苦无为叔长,那么便是叫上辉曦一声兄长,也是应当的。”

  姒姜急忙点头称是,并保证自个儿下次再见他时,一定叫他哥哥,绝不再唤姐姐。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她同母神就这苦无散神和辉曦这一话茬聊了许多,待到瑶池外盘旋的仙鹤都归了池里,方才堪堪闭口。

  这辉曦的平生被扒拉得差不多了。这苦无散神的个中蠢事也被她知晓了七七八八了。可她心里还是有个疑问一直留着。

  “母神,您说为甚那辉曦先前明明如此气极,怎地忽然同我道歉来着了?我之后好似也说了得罪他的话,怎也不见他生气啊?”

  “大概……是因为瞧着你是个女童模样吧。”

  原来如此!姒姜很容易就接受了这番解释,并在心里默默念想着以后定要在他面前作女装打扮,至少在修为低于他时定要这么做。若不然一不留神,被他识破了阴阳共体的身份,还指不定要被怎么算账呢。

  说来也怪,自初见后,她和辉曦也不知怎地,突然就有了极为频繁的书信来往。虽然说的内容大约就是些普通修炼、寻常玩乐的事遂。但她还真是乐此不疲。

  九重天上能陪她说上几句平常话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能陪她说上话的人的空闲时间也实在是太少了。

  此等情形下,辉曦简直就是她难得的……不!该说是唯一的闺中挚友啊!虽然他们俩聊天时的对话通常只是如下而已——

  “辉曦哥哥!我与你说!近日瑶池新编了舞曲。那领舞的姑娘是仙织所出身的女官呢!那身形着实曼妙!那衣裙当真飘逸!好一个佳人啊!”

  “说实话比起关心那仙织所的女官,我倒是更关心你。”

  “……?”

  “怕是有些时日过去了。怎么我观来你这些日子稍给我的画像,竟是同前段日子里的无甚差别啊?还是一样!该大的地方不大,该小的地方不小!”

  “……”

  这样互通信件的日子过了约莫三千余年。她和辉曦之间的关系也从长辈家的点头之交变为了亲密无间的交好。这中间帮他们传递信件的仙鹤都已经有了几代的崽儿,而她也从女童成了女孩。

  她本是个有好底子的,再加之受多了瑶池里仙娥们的熏陶,也间或有了些气质。这不了解她秉性的人,只粗略一看,倒也勉强觉得她有些韵味了。

  她扳了扳指头,估摸着过不久,就能再见一见辉曦了。到时候她定要换上那件用九天霞彩织作的裙子,插上流光幻成的步摇,映照着九重天上的五色神光,好好惊艳他一把。

  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果真很快见着了他。只是那不是在漫天霞彩里,而是在天兵天将的吵嚷声里,在天门外的玉柱边,她看见了衣衫褴褛、满身鲜血的他。

  他的伤势着实是太严重了——全身灵脉尽断,脏腑尽数受损,神魂受创。他被她带到瑶池时,便只剩下一口气了。连瑶池里的九天金莲,都只是堪堪维系住了他的性命,也再不能治愈他分毫。

  她这便慌了神,急乱之下将母神给的说是只能在生死关头动用的护身符灵给捏了个粉碎,只盼这灵符能真如母神说的那么有用。

  可她左等右等,却不见辉曦好转,只是在这等待的过程里,瑶池里来了一个平素怎么都不会到来的人。

  天帝他不知怎地,竟是在这时,折来了瑶池。想来他也是听闻了苦无散神座下徒儿不知缘何奄奄一息地倒在天门外这事,一时惊奇,前来查看的吧。

  在一片的参见声里,她勉强分出了一点精力,往他那出望去。和往常一样,明面上看去,他还是端着那张冷若玄冰的脸,深沉自持极了。即便如今在九天金莲上躺着的就是他师弟的唯一弟子。

  还真是……无情啊……

  姒姜忍不住想,若是如今躺在这儿的是她,或是母神。他便也只会像今天这样,镇定自若的走来,再面色不改的查看,连多末的一句话都不会说道。想来便是他这样心同大道的人该做的了。

  旁人也不会由此多说些什么的。至多不过是叹声大道无情罢了。

  呵……说甚的大道无情。在她看来这些不过都是被人拉扯惯了的借口罢了。她是向来不信这些伪善至极的言论的。

  无论如何……不管是辉曦还是母神。她都不会希望他们有任何不测!

  这样想着,她眼波频动,气息不稳,连手也攥紧了。她直觉这样不行,便又闭眼定了定神,待再次开眼时,她已灵台清明了。许是清醒了不少的缘故,还真让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她是因水而生,修的也是水性的功法,而水乃万物本源,本就有滋养生灵的作用。既是如此,若她用自身的灵珠,哺以修为渡之,那岂不是也可起到些许作用?再不济,也到底是比当下好的。

  她愈是考量便愈是觉得这法子好。甚至都有些魔障了。想来便做,她只伸手,往自己的丹田处一拍,想就这样把那灵珠逼出体外。

  可天帝他竟是早一步看穿了她的动作直接一个定身术扔过来,叫她登时动弹不得。也是这时,她母神感应到了符灭,竟是破关而出,只一个腾云,就直接来了她身所在处。

  这两个九重天上身份最为显赫的两人少有地在私下碰了头。明明是名字上的一对儿,却过活得还不若寻常的点头之交,对此姒姜也由最初时的疑惑不解,到而后的愤慨难当,时至今日也是有些心灰意冷了。

  就这样罢!左右都是他们上一辈的恩恩怨怨了。这些年他们之间虽说不上恩爱不疑,倒也是相敬如宾了,便就这么凑合地过下去,也不是不可。

  如此想来,她心里好受了不少,连带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也不觉得太过尴尬了。只是她还忧心着辉曦,便想同母神她述说些情况,熟料这定身术不仅定了她的身,还顺带禁了她的言。

  她这都将周身的灵力运行了一百单八圈了,也不见这禁制有丝毫松动,到后来她连全身的气力都使出了,也没有办法。

  最后倒还是她母神瞧出了异样,正是想一挥手解开她的禁制时,却被天帝出手拦下了。

  “她方才想自损仙身。”

  姒姜:“!????”

  姒息“?!!!!!”

  姒息一时间被这消息给震了震,也不再管天帝了,直接就这么痛心疾首地开始教育起了自家不省心的女娃。

  “你说你怎地这么鲁莽行事?便是你再忧心辉曦,也不能毫无意义地损伤自个儿啊!我观你怕是平日里是知事得少了。此番事后你就随我习些术法,也省的整天不知在想些甚有的没的。”

  母……母神……您听我说道!事情不是天帝抖落的那般啊!

  姒息没给姒姜开口的机会,就径自将事情定了性,而后便再没理会她,只开始专心诊治辉曦了。

  姒姜无奈不已,可也没再做甚反应,只暗自叹了口气,转而继续盯着辉曦那边的状况。

  绕是姒息修为高深,术法精湛,也是费了多时才将辉曦从仙体尽毁、神识崩溃的境地里救了回来。此番救治也损耗了她不少精力。这甫一撤手便都有些立不住了。

  天帝见状,就解了姒姜的禁制,她一得作解,便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姒息这才稳住了身子,片刻后她摆了摆手,示意姒姜往那金莲所在处查看,自己就径自打坐恢复了。

  得了自家母神的应许,又怕自个儿待在原处会叨唠到她,姒姜只略略一愣,就往那九天金莲处走了去。

  她涉水而往,不消多时,便行至瑶池深处,金莲旁侧。她拨弄开了那硕大的朵瓣,终于在荧荧金光里,瞧得了他。

  辉曦本人已无大碍。除却面色有些苍白,竟是同寻常一般模样。她终于松了口气,心也定了定。

  这心一定了下来,就忍不住会想其他事。

  他……长大了……比从前还俊美了几分,可又让人不再觉得是女儿家了。只一须臾,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辉曦这任意散落的发丝,给撩拨得骚痒难耐。

  男色误人!男色着实误人!她怎能在当下想这些呢?对对对!应是要念几轮清心咒才可的!这想着想着,她就趴在这莲台上,摇头晃脑地念叨了起来。

  许是因着平日里就同这些个咒法犯冲罢,在这关键时刻她还是免不得失了失了章法。这念着念着,她这悸动还没消呢,瞌睡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可她还是想坚持念叨下去,便就只能一边磕脑袋,一边小声嘟囔着咒语。

  正是姒姜这小脑袋瓜磕绊得最欢快的时候,一只裹玉样的手按住了她的头。

  “你快别念了……吵吵嚷嚷得我头都疼了。”

  “啊啊啊!你醒了?好些了吗?到底发生了甚事啊!你怎地成了这惨样?哎……你方才都没有反应。难道是这清心咒的缘故?”

  “……你还好意思说!我听得你只说了统共二十次,却次次都不同,也是能耐啊。”

  “啊……不要太过在意这些细微末节嘛!倒是你!还不快些与我说道一下到底发生了甚事?”

  “这……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只不过……”

  “辉曦!”

  正在交谈中的两人被一道声儿,给打断了。寻声一望,只瞧得原先正在打坐的姒息不知何时,退出了状态,嘴角处还挂着一丝殷红。

  “母神!”

  “师伯!”

  两人双双惊呼。

  任谁都看得出,姒息当下不知缘何,在几呼吸之间,竟就落得了一副受了重创的模样。

  姒姜有些慌张。因为她瞥见此次连天帝都少见地有了神色。他眉头微蹙,嘴角下着,看着也不像是个松弛样儿。到底是怎么了?

  “辉曦……你过来……”姒息强撑了一股劲,站立了起来,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孩子,心里生出了一阵的怜惜。尽管她现今心里揣着的是一股子滔天的怒火。这怒火混合着悲痛在这短短的时限里都快将她烧没了。可她知晓自己必须先安抚好这个孩子!

  辉曦如言,从莲座上下了来,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他看着她,眼里尽是担忧,又有着多份的敬服。

  姒息将手搁在他的肩上,敲了三下,每次敲击都伴着一道金光没入了他的体内。

  “师伯!这……这是……”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毕生修为。他让我转交于你。他……方才陨落了。”

  “……”

  “你应当知晓这是所为何者。我当下要向那无垠之地,去替他收敛仙骸。你……可要与我同去?”

  “……辉曦愿与师伯同去。”

  “母神!我也……”

  “好了!就这样罢!辉曦与我一同前往。姒姜!你在我不在的时日里替我照看好瑶池。”

  “是……母神……可是……可是……”

  “既是应下了就好生做到。”

  “是……”

  而后,姒姜就眼瞧着,母神她带着辉曦,腾云而去了。

  过了几个月份,辉曦回来了,抱着装着苦无散神遗骸的盒子,拜入了天帝门下。再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辉曦了。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里,有关他的消息,她也是只能从旁人口中听得了。她只晓得他变得越发厉害,也越发的喜怒无常,和她记忆里那个少年实在是相去甚远。

  那些闲来无事,一起通信畅谈的日子,也仿佛跟着一起远了。时日一久,就连她也觉得,彼时的光景是只可忆而不能追了。

  可事事就是这么变幻无常,她以为的也只能是“她以为”。

  当初的少年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就悄然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今日他入了轮回,以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却又生生让她瞧出了初始时的神色。

  兜兜转转,几番回旋,在中古的风的吹拂下,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原点。缘起,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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