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七章：查探小妻
从毓华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了。
印楚玥没有在未央宫待多久，申时就回了毓华殿，端木宸本想着今日就在这里陪着她，可是没想到，她竟是再次地婉拒了他。
端木宸不想强求，吩咐宫人好生伺候便离开了毓华殿——罢了，这么大的打击，也不能要求她太冷静，不正常就不正常吧，过段时间会好的。
端木宸无意识地走着，苏德忽然凑上前，轻声道：“皇上。”
“嗯？”端木宸转眼看着他。
“您这是……”苏德抬眼向着前方示意。
端木宸也看了过去，这才看到是往冷宫方向去了，可是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去冷宫啊……
如此想着，又突然想去看看了，不知道那丫头在那里习不习惯，没了宫务，怕是乐得个轻松自在了。
眼下是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过去了，还是等入夜再去看看吧。
“回养心殿。”端木宸说着调转了方向，却在此时，小顺子匆匆而来，请安后递上一枚印记。
苏德上前接过，返回低声道：“皇上，零回来了。”
端木宸只是略略扫过那印记，应道：“嗯。”
话音一落，苏德立时颔首，高唱一声，一行人摆驾回返。
一回到养心殿，苏德便清空了殿内宫人，又差人关上了殿门，自己在殿外看守着。
端木宸坐在龙椅上，借着灯火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殿堂，缓声道：“回来了就出来吧，还想让朕找你不成。”
不知哪儿来的疾风，吹动了灯火摇曳。一道黑影出现在御案前，无声无息。
“属下参见皇上。”
端木宸面色微松，道：“起来吧。”
那人立刻起身，动作爽利，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端木宸微微颔首，道：“都打听清楚了？”
“是。”零说着话，上前将一叠卷宗放在了端木宸的手前，退了退又道，“此次事无巨细，属下皆已探明，择其轻重已在卷宗之上。”
端木宸没有应声，垂首开始翻阅，零也住了口，静默地站在一旁。
翻看卷宗伊始，端木宸的眼里的光影猛然变换，一时惊异，一时玩味。
在卷宗前段停了片刻，端木宸眼也不抬，开口道：“璃……咳，皇后当真是印将军的骨肉？”
零道：“是的。当年印将军秘密回京，无人知道他是怎么进的城，只知道第二天他就出现在了宫门。先皇那日与将军谈了整整一日，再之后，将军住在相府，两月后离世。那时相府就多了个印三小姐，对外宣称是印夫人所生，却又传闻说是印丞相年前去边疆时，留下的私生女，印将军知道时日无多，所以才将此女送回印丞相身边。印丞相也默认了这一点，再加上先皇不许旁人非议，所以此事慢慢淡化，想来，也只有朝中老臣知道这个消息。”
“私生女？”端木宸不由笑道，“难道就无人猜测她是印将军的女儿？”
“传闻印将军当年有一心爱女子，后来死在了战场上，将军悲痛过度，发誓终身不娶，并且请命驻守边疆。先皇曾多次替将军指婚，均被将军拒绝了。也不曾有任何将军成婚的消息传入京城。”
零不急不缓地说完，端木宸思虑片刻，忽而笑道：“不错，以印将军的品行，确实难以让人相信，会做出未婚有女的事情……不过，印丞相也不是那种人，看来印将军所爱的女子并没有死，而且身份定是不同寻常。”
端木宸打眼往下看了看，道：“为何卷宗上没有，莫非是没有查出那女子的身份？”
零垂首道：“卑职有愧，确实没有查出那女子的身份。印将军将她保护的很好，就连他的亲卫都不完全了解那女子的身份，若不是将军太紧张她，只怕军中都不会有传言。也正是这点传言，卑职等才没有放弃，找到了替那女子接生的稳婆，才能确定此女子是将军夫人，绝非丞相所说的外室。”
“可有那女子的画像？”
零摇摇头：“那稳婆年纪大了，根本说不清。”
意料之中，端木宸的拇指在卷宗边摩挲着，突然发现零似乎有些踌躇，便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零神色一定，道：“回皇上，若是卑职的猜测不错，此女子极有可能是……”
微顿稍稍，端木宸也不催着，零上前半步，压了一些声音慢慢地说出几字。
端木宸听得清楚，眼光一暗，默着声盯着卷宗又看了半饷。
零默默退了回去，不再发出任何声响。若不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没有人会发现那里存在个大活人。
静默了许久，端木宸才道：“去查查她。”
零自然知道是谁，颔首应道：“是。”
端木宸再次开始查阅卷宗，越往后看，眉间就越是紧拧。
看到最后，端木宸的脸色已然黑了透。最后一个字看完，端木宸将卷宗拍在御案上。
本是不大的响动，在寂静的屋里显得尤其清晰，仿佛他满心怒气的宣泄。
零自是一低头，眼神不见变化。
端木宸深深呼吸稍稍，道：“这印夫人……到底是何居心？”
零默了默，道：“以卑职看来，印夫人并不接受印三小姐的身份，若是丞相的外室所生，印夫人如此捧杀，也是情理之中。”
端木宸冷声一笑：“没那么简单，否则朕那三弟也不可能对她如此热心了。”
零道：“这也是卑职奇怪的地方，一直以来，印夫人仅仅是捧杀皇后娘娘，并未与逍遥王有所交集。反倒是等到皇上与娘娘的亲事定了之后，这二人才突然有所往来。”
端木宸仍是冷着脸，眼里隐着涛涛的愠怒：“他是冲着朕来的。”
零的眼里微微一亮，抬眼道：“皇上的意思是，娘娘她……”
“朕真是小瞧了他，竟然想把朕的皇后，变成他的棋子。若非朕一时想查些璃儿的事，还真是不知道他能到如此妙计。朕的皇后是他的棋子……”端木宸似讽似笑，道，“朕还真是难以想象。”
零道：“皇上，请恕卑职直言，卑职仔细看过零八传来的信息，卑职认为，娘娘并非逍遥王的棋子。”
端木宸挑挑眉，突然拿起卷宗扬了扬：“你都打探到她想跟我那三弟私奔了，难道也不怀疑她？”
零不急不躁，道：“卑职觉得，以娘娘当时的心境，只不过是想逃走而已，逍遥王爷是娘娘唯一接触过几次的外人，自然会被娘娘依赖。”
将将说完，零忽然感觉主子的气息猛然一沉，一种极其不愉悦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微微惊讶着，主子已然开口道：“这么笨，活该被人骗。”
零完全明白主子说的是娘娘，但完全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而且主子的口气明明不愠不怒，听进耳里却觉得别扭的厉害。只是具体怎么别扭的，零也说不出来。
正不知为何的时候，主子忽然又道：“那丫头写给逍遥王的那封信，现在在哪儿？”
零立刻回神，道：“卑职不知。此事本是极其私密，若非当初送信的那小厮侥幸逃过逍遥王爷的追杀，又阴差阳错的被卑职的手下认了出来，卑职也撬不出这个消息。”
“送信的也要斩草除根，不愧是朕的好三弟。”
端木宸说罢，零这才接道：“这事倒是那小子自找的。那小子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他是知道娘娘已经与皇上定亲了的，所以趁着送信的机会就会先抄录一份，也是打着往后勒索娘娘的主意。可惜他那点心思还没实现，逍遥王爷就已经察觉了，所以才会斩草除根，他在被追杀的时候，身负重伤掉落河中，被城外一间道观所救，就一直留在了那里。也是此时凑巧，卑职的手下曾跟踪过逍遥王，见过这小子在王爷身边出现过，这次从边关赶回，他就在道观借宿，一眼就把那小子认了出来，直接带了回来审讯，才得知这等事情。可惜的是，他逃命的时候没有机会带出那些抄录的信件，想必也被逍遥王爷销毁了。”
端木宸面色不虞，眯着眼看着零道：“怎么？你还想拿那些信回来给朕看不成？”
这不也是佐证吗？即使不能公开，但万一能从其中找出什么破绽也说不准。主子不是一向都是缜密的，很多他觉得不重要的情况，主子也会仔细排查一遍。
零一脸茫然，但依稀觉得现在还是不要有所动作的好，索性一低头，不再出声。
端木宸瞪着他的脑袋，冷哼了一声道：“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朕把那封信找出来。”
零道：“是，卑职一定带那封信回来。”
“回什么回！”端木宸怒着声音，“直接给朕烧了！”
“是，卑职明白了。”
“明白就好。”端木宸道，“其他的一起烧了。”
“是！卑职明白！”
端木宸缓了缓气，道：“老爷子还在长云镇？”
“零一没有传信，应该还没出发。”
“告诉零一，他要是再不回来，就把他给朕绑回来。”
零默了默，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主子，毕竟几个时辰前，他才吩咐人送字帖给过去。然而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零本能的应道：“是，卑职立刻让人传信。”
“好，下去吧。”
“卑职告退。”
零的身影犹如鬼魅，一闪便没了踪迹，只有灯火跟着微微动了动。
端木宸眉头又紧了紧，一手又执起那卷宗急急扫视着。
半饷过后，端木宸忽而一叹：“唉，倒是不怨你会怕我，可是……你当真对他……”有过那种感情吗？
心绪霎时烦乱了，是他从未有过的心情。
端木宸越发控制不了情绪，又将那卷宗拍了回去，一手拉了拉御案边的一根细绳。
不出几息，殿门打开，苏德疾步上前，道：“皇上。”
端木宸一手把卷宗扔到了桌边：“烧了它。”
苏德也不多看，麻利地将卷宗拿走，取出一个小盆将它付之一炬。
捏了捏眉心，端木宸沉着声音道：“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戌时三刻了。”
“这么晚了？”端木宸抬眼一看，外面果然已经黑透了。没想到竟是拖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她睡了没，是不是又睡在浴桶里了……
端木宸正想着，突然又觉得心前堵上了一口气——这丫头的心思压根没在他身上，何必再去看她。那么容易就被诓骗了，也不知自己出来打听打听，真是个蠢丫头！
又是一顿，端木宸这才反正过来，忘了让零再去查查殷家了……罢了，回头再吩咐吧。
苏德站在一旁，看着主子面上一时一个颜色，自己这心里免不得也是一阵惊讶。又看了看，主子似乎在想一个很纠结的问题，快把周遭的事情都忘了。
思虑了一下，苏德还是出声唤道：“皇上？”
端木宸一回神，转眼看着他。苏德继续笑道：“皇上，天色已晚，您看您是留在养心殿，还是……”
去冷宫吧。
几个字卡在端木宸的喉咙里，出声的时候却变成了其他意思：“就在这里罢。”
“奴才遵旨。”苏德一躬身，立刻转身去准备就寝的事务。
端木宸看着他离开，忍不住一撑手，扶着眉头一阵微郁。
这真是……
门口已经有伺候的人进了来，端木宸索性按下了烦乱的心情，起身准备就寝——
罢了，还是下次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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