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凤丫头睡了没有？”
王曦，现在该叫王熙凤了，正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看灯花儿，就听见外头一个年轻威严的声音响起来。
接着一阵帘子声响，已经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两个人。男的，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高大英挺，眉目也颇为英俊，正是王熙凤的父亲王子腾。女的，自然就是蒋氏了。
王熙凤连忙就爬了起来，对着王子腾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音——实在是太囧了，要对着一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男人叫爹！
不知是不是因为保留了原身记忆的缘故，见到王子腾，王熙凤心里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委屈，眼圈儿就是一红。
见她这般反应，王子腾只道是这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假小子一般的女儿被吓到了，当下一笑，竟然伸出了手，“凤丫头，吓坏了吧？来，叫我瞧瞧！”
王熙凤睁大眼，呆了。
这，这跟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
如果她没记错，在红楼梦的原著中，她可不是王子腾的女儿，而是侄女。但是就她醒来的这半天的时间里所能回忆起来的信息，和她的认知差了很多。
比如说，她成了王子腾的女儿，原著里她的亲哥哥王仁，则成了堂兄。而原著中从没有正式出场的王子腾，与想象中的也不同，竟然是一个女儿控！
脑子还没有想清楚，身体已经扑了出去，被王子腾接了个正着。
王熙凤大窘，慌手慌脚地退了两步，叫了一声爹爹。
“这孩子怎么了？”王子腾回过头，疑惑的问蒋氏，“大夫怎么说？”
蒋氏不赞同地看他，嗔怪道：“大夫说只是惊着了，晚饭前已经给她吃了药。老爷，孩子如今大了，怎么动不动还和她小时候一般？”
宠孩子要有个限度。
这句话蒋氏很明智地没说出口。
王子腾身上残留着些酒气，显然是午间饮了酒，尚未散去。他本就是武将出身，前几年一直在军中，身上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爽，此刻借着酒意更是爽朗大笑，“是了，我的凤丫头如今长大了，知道羞了！来，叫爹瞧瞧！”
把王熙凤拉了过来，见她雪白的额头上有个核桃大小的包，淤青红紫，不禁皱起了两道浓眉，“这般严重？”
“大夫说，可能是落水的时候磕碰到了池子里的石头。留下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说是涂抹上了，过两日便能好了。”蒋氏在一旁轻声解释，又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幸而没有破皮儿。不然，这细皮嫩肉的，留下丁点儿的疤，岂不是叫人心疼死！”
夫妻两个坐了下来。
王子腾大手在女儿头上揉了揉，将王熙凤本来还算齐整的双丫髻愣是揉成了鸟窝，“夫人说的是。不过这么顶着个青肿也不是个事儿，大夫的药先用着，明儿我去跟太医院的老王讨几盒子好药来。他家世代供奉太医院，两样本事最拿手，一个是脉息，一个就是这看跌打损伤了。”
有两个俏丽丫鬟端了茶进来，蒋氏接过一盏先递给了王子腾，抿嘴笑道，“老爷这话，把人家太医说成了什么？”
王熙凤见状，连忙有样学样，接了另一盏茶，乖巧地捧给了蒋氏。
王子腾立刻咳嗽了几声。
王熙凤：“……”
蒋氏便接了茶放在一旁，拉了王熙凤坐在自己身边，纤细的手将她的小小的发髻解开，一下一下抚着她披在肩头的发丝，叹息道：“好好儿的，我儿遭了一场大罪！要不是贾家的琏儿，真不知……”
说到这里，蒋氏擦了擦眼角，侧头看王子腾，“她那个奶娘我已经叫人捆了，就关在柴房里。且不说别的，光是引着姐儿往水池子边儿去，又自己走开叫孩子掉到了水里，就不能轻易饶过她！”
王子腾点头，“后院的事情，夫人看着办。”
他刚刚升了京营节度使，今儿宴请亲朋好友，没想到就发生了女儿在外院儿落水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那可是就不妙了。
“我知道了。”蒋氏柔顺道。
王熙凤清楚地感觉到，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力道重了一下。她抬起头，就见蒋氏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眉眼间却又仿佛带着几分忧虑，完全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不由得暗暗为蒋氏点了个赞。
“对了，贾家那边儿，你预备几色礼，明儿过去亲自道谢。”王子腾揉了揉眉心，“算了，还是过两日吧。等凤丫头好了，带上她一起过去。”
“老爷？”蒋氏眉尖一皱。丈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子腾拍了拍她的手，“别多想，凤丫头的命是荣府里救的。况那边儿的老太太一向也喜欢她，论情论理儿都该走这一遭儿。”
“我明白了。”蒋氏点点头，却还是有些忧心，“只怕有人会说闲话呢。”
虽说是贾琏和女儿都还是小孩子，但他抱着女儿从水里出来，架不住就会有人心存龌龊。
“怕什么？”王子腾英眉一挑，“本就是亲戚，难道叫人见死不救？还是说被救了的人，还得来个以身相许？我王子腾的女儿，又不是接头插着草标卖身的！”
王熙凤正在一旁喝水，听到这里直接就呛了。
“这孩子！”蒋氏轻拍她的后背，又嗔怪地瞪着王子腾，“当着孩子面儿呢，老爷说些什么！”
她微微有些恼怒，本就明艳的容貌在灯光下看来便更加的夺目。
不说王子腾，就是王熙凤这个颜控，也不禁为这辈子老娘的颜值叫一声好！
当然，她最好奇的还是剩下的红楼十一钗，不知道宝姐姐会是怎样的鲜妍妩媚，林妹妹又是何等的风流婀娜。
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也不差呀！
她美滋滋想着，忍不住就咯地一声，笑了出来。
王家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王子腾没有待上多长的功夫。他一直在京中，今年春天才奉旨回京，如今升迁，肩头便但上了戍卫京畿的重任，来不得半分的疏忽。趁着尚闲，便起身往书房去了。
等他走了，蒋氏嘴角的笑容便慢慢敛去了。眼皮儿一沉，就看到了王熙凤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又微微挑了挑嘴角，“凤丫头，你跟娘说实话，好端端的，今儿怎么就跑到了花池子那儿去了？”
虽说这闺女性子活，又从小就受宠，平日里阖府中就没有她不到的地界儿，可今天是什么日子？府中宴客，各处忙乱，凤丫头是个爱热闹的，怎么可能跑去后花园子里去呢？
王熙凤试着回想了一下，捧着头苦着脸，“我真想不起来了。一想，头就疼。”
她倒是没说谎。明明接收了原身的大部分记忆，但是落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她的额角处有一小小的淤青，不大，但是伸手一碰便会隐隐作痛。大夫说是落水的时候磕碰着了，留下了活血化瘀的药膏，说是涂抹两日散去了就好。但王熙凤觉得，自己失去了部分记忆，很可能就和这个有关。
“那就不要想了。”蒋氏将女儿抱住，“这回吃了苦头，往后看你可还疯不疯了？”
王熙凤吐了吐舌头，心头一转，脆生生叫了娘。
“娘，咱们……”想问问什么时候去贾家，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这年头和自己原先的世界不同，能不能问呢？
凤姑娘有点儿犹豫了。
“怎了？”蒋氏疑惑。
王熙凤摇摇头，决定还是先不问了，等都熟悉了再说。反正，有王子腾的话在，自己是肯定能去贾家找老公的！
“没事，就是想问问奶娘呢？”临时拖了那个据说被捆了关起来的奶娘来。
蒋氏脸色沉了下来，“你也大了，用不着什么奶娘成天跟着了，况她今日将你置于危险之中，便不能轻饶了。奖罚分明，方才是治家之道。你不许替她求情，听见没有？”
“我明白了。”
见她乖顺，蒋氏这才满意了，唤了王熙凤身边的大小丫鬟们进来，“你们两个跟着姑娘的时候不短了，往后姑娘淘气，要劝着些！再叫我知道谁当差不用心，一并都撵出去！”
眉眼间敛去温婉，都是威严。
丫鬟们齐声答应，随即个个儿低头垂眼，躬身往后退去。
只是蒋氏瞧着满屋子丫鬟，大的如福儿寿儿，也不过是十四五岁，小的几个二等丫鬟，如平儿安儿等，都与女儿年纪相当，到底还是不放心，便决定明日起叫自己乳母来这边照应。又嘱咐了丫鬟们夜里仔细些，这才起身，扶了丫头的手回去了。
送走了蒋氏，福儿寿儿要服侍王熙凤洗漱换衣，王熙凤觉得别扭——都比自己年纪还小呢，尤其端着脸盆的，也就是七八岁的模样，哪儿能就叫她们伺候呢？又不是缺手缺脚的！
摆摆手，“我自己来。”
福儿吓了一跳，“哪儿有这样的规矩？叫老爷太太知道了，少不得骂我们一句偷懒了，若是撵了出去，可还怎么伺候姑娘呢？好姑娘，你快饶过我们吧！”
只当是王熙凤胡闹，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一拥而上，解衣的解衣，洗脸的洗脸。
王熙凤欲哭无泪，木偶似的任由小姑娘们折腾。忽然就想到了，老公呢，是不是也有好几个漂亮小丫头这么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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