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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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阳回到家，将地上散乱着的啤酒瓶收拾了，又去洗了澡，月光偷偷的跑进卧室。
夏洛阳坐在床上，看着被风轻轻撩动的窗纱。那洁白的窗纱，似涟漪一般的拨弄着他的心事，他在想陶子和伍子墨，想他和杨雪。不知怎的他又想起了杜一一，那个睁着铜铃般大眼睛，咧着嘴傻笑的女孩子。
夏洛阳又从床上下来，站在窗台前，抬着头看着一片墨砚的夜空，月明星稀，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吧！他低着头又抽起烟来，月光洒在他俊逸而修长的身体上，他的影子长长地躺在地上，窗纱轻抚着他光滑的身体。一阵袅娜而浑浊的烟圈，向四周逐渐扩散开来。
夜深了，夏洛阳掐灭了烟，倒在床上却睡不着，这几年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失眠，四下一片沉寂仿佛夜空也是狭隘的毒妇般，不愿给他多一些欢愉欢悦。
夏洛阳醒来的时候才想起要去接杜一一，他匆忙地抓起一件T恤穿上，穿上那双红色球鞋，匆匆忙忙的朝杜一一家跑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杜一一打开门说道。
“昨晚失眠，今天又睡过了头，这么晚了，你不上班吗？”
“进来吧，我的东西还没收拾好呢。”杜一一又对着他笑着说，那笑容像梨花般亲切可人，像蜂蜜般甜温馨，让夏洛阳也想跟着笑。
夏洛阳进到屋里，阳台左侧的铁窗，都已经锈迹斑斑了。
上面放着两双高跟鞋。这个房子简陋极了，客厅里的旧桌子，还有些掉漆。两个蓝色的塑料凳子蜷缩在角落里，一根凳子已经断了一根脚，四面墙上的白色涂料有些已经发黑，有些则已经掉落在地上，像死在地上的蝴蝶，杜一一的电脑上的，还放着《don’ child》。那年冬天去夏洛川家看见的情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直到电脑里的歌曲切换到《 my father》时候，他才想起该帮杜一一收拾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夏洛阳问着杜一一。
“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你把我的电脑关了吧。哎别关，等惠特妮唱完再关。我有点强迫症。”杜一一又笑着对夏洛阳说。
八月初的烈日，正处于三伏天气的正午夏洛阳和杜一一拎着一个大大的手提箱，两个包走进了光合小区，他们进去的时候，保安看了看他，油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谢谢。”杜一一眨巴着眼看着夏洛阳，温柔的说道。
“用不着感谢，我只是帮帮忙而已。”夏洛阳突然有些不适应听杜一一这么说，其实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通过杜一一，能够多见见父亲，也能够多陪陪父亲
“杜一一你住那个大房间吧，它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我也不喜欢看书，那房间里有很多书。”
“以后叫我一一就好，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吗？”杜一一说着，一边环视着这间房子。
现代艺术的装簧风格，灰白色为主色调，有以煤黑和荼白加强色系的撕裂感，却又不突兀。
杜一一转身跟着他走到了那个大房间，她一进卧室就看到窗台右侧的书架，她径直朝书架走去，米兰昆德拉，《瓦尔登湖》，《不起的盖茨比》，《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都一一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伸出葇荑般的手指，从书架上取出《海边的卡夫卡》，她信手翻开213页，细看了起来，然后指着书页里的内容对夏洛阳说：“你看这句话，‘如果不是遇见你….又没人帮助’就是我刚才想对你说的，你看过这本书吗？”
夏洛阳伸头看去，又摇摇头。他不爱看书，更不要说《海边的卡夫卡》这种长篇小说了。
夏洛阳看着杜一一认真翻阅看书的样子，便想起了夏洛川，如果是洛川还在的话这些书必然是被他画上种种的符号。三角形是优美的词汇；波浪线是精彩的情节；括号里的内容是该背诵的…..当年夏洛川就是这么看书的，现在这些书里的内容依旧，可是却再也无人标注了。
“一一我带你去看厨房吧，我不怎么做饭。”夏洛阳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基本上不会做饭，高中是由父母照顾，吃喝拉撒睡他都不用操心。他不像夏洛川上的厅堂诗词歌赋；下得厨房煎炸烤煮无所不通，读大学以后他更是远离了厨房，杜一一放下书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就看见了厨房。
厨房正对着客厅，夏洛阳站在厨房里。
杜一一也跟着进了去，杜一一看着这个厨房，右边是银白色的铝合金洗碗池子，左边是灶台，灶台上方有一扇玻璃窗，杜一一站在厨房边上说：“鉴于你免费提供住宿作为回报，以后做饭的事情就让我来吧。”夏洛阳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杜一一不会做饭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会一些简单的。”杜一一笑着说，心里却又泛起了一些旧事来，便不觉有些伤心。杜一一学做饭，当然不是为了自己吃，当年读高中因为是走读生的原因，她经常在家吃饭。而她的同桌沈浩却只能吃食堂。
杜一一只要一想到那个身高1米80，投球上篮成功以后。爱在地上学青蛙跳的沈浩就会笑出声来。
沈浩爱吃红烧肉。沈浩家里很穷，沈浩读书努力，沈浩每次都考班里第一，沈浩是他的同桌，沈浩爱对她说“一一加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浩笑起来的样子，让杜一一也想跟着笑，杜一一经常做红烧肉，带给沈浩吃。每次沈浩都会把红烧肉吃的干干净净，沈浩会帮杜一一解决不会的问题，给她讲笑话叫她多喝点水。
歌德曾说：“那个女子不怀春，那个少年不多情。”杜一一喜欢沈浩，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只有沈浩装作从来不知道，杜一一向沈浩讲过她的那些不曾与人分享的少女心事。
杜一一本想在高考毕业后对沈浩表白，可是还没等她表白，沈浩却在毕业酒会上对着隔壁班上的一个女生表白了，杜一一经哭了很久。毕业酒会那天，杜一一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地上痛苦不已，只有闺蜜张朵儿陪了她很久很久。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杜一一什么哭的那么伤心，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沈浩去了远方的一所重本院校，而杜一一则留在了本市的专科院校，杜一一心里明白，沈浩从此便是到不了的春秋了。
后来她杜一一也会和沈浩联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联系的理由越来越牵强了，再后来她和沈浩断了联系，而她也一直留在了本市，她不愿再执着了，那一段往事也逐渐成了尘封的记忆，她只是在QQ空间上面的个人备注上写道。“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幸福就好，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药，花会开云会聚散，人也会各奔东西，明白了就好了，他幸福就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一一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g s t to just h□□e ”杜一一写过这句话的信纸也早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箱。那是她准备写给沈浩的。“你爱吃红烧肉吗？”杜一一看着夏洛阳问到。
“太油腻了，我比较喜欢清淡一点的。”夏洛阳的声音很醇厚，很平实。
“终究不是他，他们之间，只有一丝相似，是气味是说话的方式，还是细枝末节的肢体动作，还是我忘不了沈浩？”杜一一心里想着。
一团灰灰的云，慢慢的聚拢在天空，气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更热了，杜一一转身离开了厨房，也收起了胡思乱想，她打开冰箱里面，却只有满满的罐装啤酒。急冻室里也空无一物。杜一一看着冰箱摇了摇头。
“我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夏洛阳有些尴尬的说道。
杜一一看着那些啤酒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喝醉，搬了一天家，她有些累了，但是肚子却咕咕的叫着，她看了看天说：“咱们去买点菜吧，感觉又要下雨了。”夏洛阳点了点头，他看着天上的黑色云翳，感觉一股热浪从黑色云翳之下席卷而来。他有些烦闷可又感觉无从发泄。
“该喝点儿酒。”夏洛阳说完。看了一眼杜一一接着又说：“我去买菜，等会儿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杜一一问道。
“成为朋友，成为室友。”夏洛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他不可能说是因为自己烦闷才想喝酒，他的想法正符合杜一一的心事，杜一一便笑着看着他，
杜一一又仿佛看见了沈浩，因为难题屏息锁眉的样子，杜一一便说：“好的不过你要快点，要下雨了，你去买菜我来做。”
夏洛阳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杜一一看着夏洛阳离开的背影，又想起了沈浩。但是她比谁都清楚刚才离开的那个人是夏洛阳不是沈浩。杜一一轻叹了一句：“沈浩，你一定要幸福啊！”四年了杜一一尘封的回忆，也在她心间又慢慢的打开了。
窗外风吹得很大，树叶哗哗作响，阳台上的兰花拼命的摇曳着，杜一一打开电脑，用蓝牙连接上客厅里的JBL音响。
夏洛阳回来的时候，杜一一正在在播放着《ver》。
夏洛阳说：“菜买好了，土豆，番茄，鸡蛋，还有些肉和青菜。”杜一一便接过菜走向厨房，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杜一一，杨雪的身影便不觉在眼前浮现。当年杨雪和夏洛川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
“《ver》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帮忙关一下。”杜一一认真地洗着菜说。“梁晓雪的歌还可以很安静，很温暖。”夏洛阳说。
当年夏洛阳听到歌曲多半是陈奕迅，BEYOND，刘德华，张学友。偶尔一两首英文歌，也是杨雪爱听的，而如今的他却偏爱起抒情歌曲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能是我偏爱抒情歌曲吧，挺好的，至少是安静的。”杜一一本想说是疗伤的，但不想让别人窥探自己的内心。
“偏爱挺好的。”夏洛阳缓缓地说道。夏洛阳又从一些看似平常无奇的细枝末节里，找到了杨雪曾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符号，虽然他努力告诫自己要忘记杨雪，但他却还是走不出禁锢的牢笼。在爱情面前他永远是一个阶下囚，枷锁一直都在，悔恨自责也常伴身旁。
“你先把酒拿出来吧，菜马上就好了。”杜一一的声音，仿佛一眼清泠的泉水，流淌过夏洛阳的心尖，他看着杜一一忙碌的背影，感觉很轻松，很亲切。让他可以放下心里所有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只要看着杜一一刚才那种烦闷的心绪就会得到抚慰。
夏洛阳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又拿出了两个杯子，音响里放着《 we know》。
夏洛阳把菜端到桌上，杜一一打开啤酒，冰凉的啤酒一个劲儿了，往外冒出白色的泡沫。
夏洛阳想起桃子生日那天的那个下午，夏洛川也做了一桌子菜，那天的夕阳透过玻璃色散出来的五彩光斑格外耀眼。他记得杨雪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洛川，杨雪的睫毛翘得很高，像剪刀一样把阳光切断后，落在白皙的脸上泛出金黄的光泽。
夏洛阳拿起一罐啤酒，仰起头就往嘴里灌，直到他被呛得直咳嗽，“我煮的菜不好吃啊？”杜一一说，杜一一的脸上又浮现出花一般的笑容。
“没有很好吃，我好久没喝酒了。”夏洛阳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说谎的时候没有摸鼻子了反而很坦然，一点也不慌乱了，冰凉的酒入口以后就成了砭凉入胃的寒，让他有些难受，于是他夹了土豆丝放在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又拿出烟来。
杜一一见夏洛阳只喝酒便说：“你不是说庆祝我们成为朋友吗？你怎么能，一个人喝酒呢，来陪你。”杜一一说完就举起酒。
夏洛阳看着杜一一，有些惊讶的说：“女生少喝点，就喝这一口。”
杜一一点了点头，然后，仰起头一口把一罐啤酒，喝了下去。
杜一一仰头的时候眼泪不知觉得流了出来。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哗哗的下着雷雨声在云层中隐隐作响，杜一一看着窗外。又拿起一罐啤酒，夏洛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有一口喝了下去。
杜一一的脸有些泛红，她感觉有些头晕，四肢都轻漂了起来，嘴里不自觉地说：“ ver。”尽管杜一一嘴里的声音很小，却还是，深深的撼动了她的泪腺。
夏洛阳看着杜一一的脸，红晕散开在眼睑下灵动的眸子里，含着晶莹的泪珠，他想起夏洛川告诉过他的《楚辞》写的：“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夏洛阳起身，扶起杜一一说：“你有些些醉了，我带你去休息吧。”他扶着杜一缓缓的走向卧室。
杜一一嘴里又说。“青蛙先生一定要幸福。”现在都一一说。
他看着杜一一说：“你的青蛙先生一定会幸福的。”
夏洛阳说完便把被子盖在杜一一身上，转身去收拾吃完的剩菜。
梁晓雪的音乐早已经停了，音响里还播放着矶村由纪子的《居住过的街道》。夏洛阳看着窗外的雨，哗哗的下着。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青蛙先生，让我们忘不掉，舍不得放不下。”夏洛阳想，他靠着窗子目光掠过铁栏，定在风雨中飘摇的叶子上。
“任何生命成长的过程都是煎熬过来的。”夏洛阳说，说完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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