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画皮师少年 七
路过便利店，陆馃正好交班出来。
他看到我，诧异了下。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我手中的人皮，轻道：“大义灭亲？你不像那种明事理的人啊——”看我神色，“怎么，你好像很难过？”
我无法描述自己的表情，估计是从未有过的低郁吧。我这个人，最常有的表情就是发火，容易情绪高亢，长长被人说，性格像一团火，可如今这团被冷雨浇灭。
心底升起的孤独滋味难以言喻，我不想说一个字，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他伸手想要摸一摸那人皮，却被打开手，“别碰他！”我冷冷道。
陆馃的声音听起来也不悦了，“不碰就不碰。不过是死物，我还嫌晦气呢。”
我非常厌恶此刻他的轻佻与毒舌，但没心思去反驳，只想快点找到粉婆婆——可她在哪儿呢？她在瑞州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东州都派探员来查了，她肯定不在这儿了。（由于瑞州这地方无足轻重，探员很快就走了。）
她在哪儿？
那个该死的老妖婆在那儿！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拳头重重地砸在一侧的大楼墙壁上，一块蓝色砖石落下，无数碎片和粉末簌簌。
“怪力女，你别破坏公物啊！”陆馃在身后道。
我回头，恐怕是一副快哭的样子，却是硬生生作出狠辣的语气，“阿馃，帮我杀妖！”
“是你的委托么？”他微微笑。
“是！”
“我可是要钱的。”他漫不经心。
“要多少给多少！”
“真的？”他面露喜色。
我憋红了脸，“别狮子大开口。”
他回复平淡神色，“哦。”
我急了，“你真的能够找到妖么？”
“你要抓的，是制造之前案件的妖么？”
“嗯。”
“交给我。”
于是我就交给了他。
陆馃告诉我，找到粉婆婆的下落了。
我自然极为高兴，但也奇怪，他怎么找到的。
“人、妖、魔等等都是一种‘存在’，只要‘存在着’就会留下痕迹，就能够被察觉。”他给我讲了这莫名的道理，却不告诉我到底怎么做到，估计也就是利用了擅于捕捉蜘丝马迹的妖物罢了。
我也不纠结，让他快点带上我。
他带我去了附近的高中，这里来来往往有很多面目清秀，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孩子，成群结队，叽叽喳喳。男的女的都有，我发现这些女孩子的皮肤都极好。
“难道粉婆婆还在这座城市里，并坐着那种勾当？”
“最近风头紧，那个粉婆婆并没有出动，这些女孩子只是保养得当罢了，你嫉妒啊？”陆馃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狭促的光。
“保养啊……”我看看她们多少有些奢侈迹象的打扮，猜测估计用的是很好的护肤品，否则也无法媲美粉婆婆的“作祟”了。
“那她现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跟着我走就是了。”陆馃胸有成竹。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我承认，很迷人。
我跟着他，步入学校其中。
这所以“SKY”为名的外国语学校，在城市里非常有名，虽然是私立的，但师资力量强大不亚于重点高中，许多有钱人，不管子女成绩好坏，都将人送往这里。这就是中国式的贵族学校了。却不像小说动漫里的那样夸张，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建筑模仿了芝加哥、剑桥等欧美大学，结合了美式的简洁轻松，和英式的典雅醇味，让人看了舒适、怡然，想要呆上更久。
脑回路里又浮现南荒的学校，虽然教授的也是语数英科什么的，历史文化课程多一些，数理化少一些，但它的建筑是完全中式的，砖木结构的大房间，低矮的书桌，学生们要跪在地上学习，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没有钢笔铅笔，只有毛笔，说是“私塾”其实更恰当。
可能是在南荒私塾里度过了不怎么美妙的时光，所以对之没什么好感，反而是对这所学校，产生了十分不合时宜的向往，都那些穿着优质西装校服的学生报以羡慕的眼神。不穿校服的人占据了百分之四十左右，体现了自由宽松的氛围。
“你不会没读过书吧？”陆馃揶揄。
“白痴，我是东理出来的！”
“东理……还不错嘛。”
东理是二本，且由于东州这个地方不怎么出名，所以东理给人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你不知道东州的事情？”
这个山海经之主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看来他的秘密追查方法也不是万能的。
东州的防窥伺方法已经炉火纯青了。
陆馃正带着我往一个方向去，跟一个穿校服的少女狭路相逢。
纯正的“美少女”。
苏格兰百褶裙下套了白色长筒袜，令整体风格都日系起来。
黑长直，发丝细柔，宛如无数蚕丝构成，在阳光下，呈现茸茸的可爱之感。
她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容，“你们是新生吗？我是你们的高二的学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我们像高中生么？
摸摸自己的脸，心说自己也没有那么嫩啊，更别说这臭油条了。
陆馃色迷迷地笑着说：“有啊，哥……额学弟有需求哦，最好到小树林里去，哦，医务室更方便，女厕所也可以哟～”
我抬腿提在他后膝盖窝里，他痛叫着给跪。
“对不起啊，妹子，我和他不是学生，是来应聘校工的。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会自己找路的。”
“哦，这样啊？”妹子有些呆萌，抬手敲在自己毛绒绒的脑壳上，“玲子我又多管闲事啦～真的不用帮忙吗？”她眨着水汪汪如同铃铛似的眼睛。
“不用。”我说。
“需要！”陆馃伸高手臂，被我拍下去。
“不用！”
妹子走了，陆馃在我的铁蹄下垂死挣扎。
胡闹了一会儿，陆馃起来，拍拍灰，“暴力女，真不可爱，肯定一辈子没人爱。”
我作势又要虐他。
他消停。
“她是妖怪。”我说。
“知道啊。”陆馃色迷迷，“女妖活儿好，长得有清纯漂亮～”
“小心被吸干精气而死！”
“有肾宝，肾就好！”他凸起自己的肱二头肌，炫耀。
老实说，陆馃的身材的确好，是健美型的，但他一脸傻笑浮现在那张剑眉星目的脸上，怎么看怎么碍眼，我忍不住一巴掌派过去，“正形点！”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不正经，我就特别火大，总感觉他不应该是这德行。——这挺不正常的，他又不我儿子，管它干嘛呢？
“你知道她是什么妖怪吗？”我询问，出于好奇。
在遇到陆馃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妖怪专家，能凭气味得到很多信息，可陆馃确实比我厉害，根本不需要努力分辨，就能够知道结果。
“你猜～”他眯起左眼，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有点邪魅，十分欠揍。
“我猜是针女！”我一边说，一边揍他。
那个女孩有针女所具备的美丽头发和容颜。
可陆馃一边躲，一边否定，“不是哦，她叫‘高女’呢。”
高女，传说中的丑女化所之妖么？
莫非，人皮？
不，是妖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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