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宴
昨夜之事成为南行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很显然第二日靖珲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卫绾也听了百里流殇的劝,不再与陆清眠刀剑相向。
暂作休整后百里朝煜也下令即日立刻出发,切不可延误了藏剑大会之期。一行马车就这样连行了十日,途中休息时,也无事发生,诸事都顺。
途中见了连绵巍峨云雾缭绕的山脉,也见了如锦缎舞动的江海,随行之人皆有一番感慨畅谈,只恨自己没生在田野白云乡间,倒被世俗牵住了衣衫步伐。从天祈帝都延伸到扬州城的泗水浇灌养活了不少小城,其中青城便是一个深受泗水恩泽的有福之城,从其名讳来看,青城公主的封地也在此。它东临泗水,南接扬州,是去扬州的必经之地。车行到这,也就说明还有一日便到了扬州。
大多数人被这一连十日的南行路折磨的不轻,连魏统领这样的习武之人也叫苦不迭。朝煜见下面的人都唉声连天,只好先进青城歇歇脚。这的驿站比起萧村要好得很,街上的人也多又热闹,倒叫几人念起了元宵之时的雁回镇。
将人马安排妥当后,卫绾随容欢下了车,因着萧村之事,卫绾心里还很是介怀,没有见靖珲,自然也不愿同他在一处。进了驿馆后,卫绾择了二楼一间角落的屋子住下了。算了算时日,这几日便是寻琛与卫迟前去北荒的时日。心想到这,却隐隐作痛起来,卫绾莫名的紧张,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又有什么办法,当今圣上已下旨,只双手合十向卫氏之祖祈祷,以求庇佑后辈。
继而转念一想,卫氏之祖恐怕也无能为力吧,大概祖辈的人都隔着云端笑看卫迟是如何光宗耀祖的。此刻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卫绾自榻上起身前去开门,来人竟是姐姐。
卫凝见卫绾笑道:“我见你这几日都不曾与四殿下有往来了,是有了什么嫌隙?”
卫绾听见靖珲二字只低头不语,侧身让姐姐进门,并命容欢去奉茶水来。
卫凝进屋坐下后,宽慰妹妹:“那日四殿下与我和大殿下用早膳时,他说他惹恼了你,我想依你的性子定有蹊跷在里头。”
卫绾绞着衣袖,心道这靖珲竟是这么说,想着百里流殇的话,她端不住了,道:“跟四殿下没什么原因,是我自己过于敏感,任性妄为。”
卫凝轻抚卫绾,搁以往她与自家妹妹是有过节的,不过自从封妃后,她只盼着卫家平步青云,为她在□□挣得个好前程,所以让自己妹妹与四殿下亲厚些也好,这事也有五分真心在里面。于是亲切道:“难得四殿下这么说,你就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晚上我们在驿站设宴,打点的好看些。”
在驿站设宴岂不是若有人都要在,卫绾不禁想起陆清眠那晚的诬陷,她对卫凝道:“姐姐,可否借你那身红衣一用?”
卫凝怔了怔,一时没想起来那件压在箱底的红衣绯裙,因为朝煜赞她樱草色外裳有如九天下凡,便一直未着那条红裙。今天卫绾来借,定是为了今日晚宴。她笑道:“当然,妹妹你黑发如墨,穿上定比姐姐好看。”
卫凝在这坐了会便回了自己屋,说是要焚香沐浴,以备晚宴,稍后银欢送来了那件红罗裳。这件红罗裳是卫凝及笄礼穿的,以虹缎绣成,明艳压群芳。今日不再着素色,选择红裳,卫绾已决定不再做一个清冷平淡不争不抢的女子。
沐浴过后,卫绾重梳了发髻,眉不画而如远山,唇不点而若朱红,连容欢一个小女人见了都赞叹不已。
卫绾见想要的效果已达到,就跟着容欢下了楼。这驿站不大,可一桌一椅,一窗一门皆收拾的干净,古董摆设也很讲究。朝煜命人备着的雅间在一楼中央,容欢带了卫绾过去后,便随银欢别处去了,卫绾进了雅间后,见诸人皆到齐。
先是百里靖珲掷着酒杯,星眸微眯,对她笑道:“绾绾这身衣服惊艳得很呢,一别先前清冷,多了三分光华。”
菜未上来,人倒先醉,卫绾见百里靖珲面前摆着的酒壶就知道何意了。
她只谦笑推辞,道:“四殿下谬赞,卫绾来迟了,自罚三杯可好?”
话音刚落,原先站在门旁边的一个干净光鲜的小厮立刻端了酒杯和清酒上来,为她倒了三杯一一饮下后,又退回原先站着的门后。
卫绾放下酒杯后,她见百里流觞朝她颔首轻笑,自饮了一杯。
卫凝天姿国色,已是倾城之姿,自然不怕自家妹妹抢了她的风头。陆清眠那还是软烟罗湘绣绿衫裙,小家碧玉又楚楚可怜的坐在靖珲旁柔言相劝他饮酒伤身。
百里朝煜见诸人到齐,着命人去后厨通传了一声。
先上来的是时令瓜果和各色糕点,以备各位填填肚子。卫绾眼尖认出了那糕点是帝都特产茯苓蔷薇糕,这青城的小驿站还挺卧龙藏虎,做成这糕点的师傅想来手艺炉火纯青。正好回去可告诉青城,她来封地可不用愁的了。
青城驿站的烟囱袅袅青烟已升起,这佳肴也一道一道的往雅间里端。菜式汇聚了北地和南疆之风,想来朝煜是为了照顾百里流觞的口味。
百里流觞心里自是清楚得很,道:“有劳大哥费心了,今日这菜可口得很。”
“你我兄弟多年不曾一聚,今日机会难得,做皇兄的自是要照顾弟弟。”朝煜面上含了笑,世人给他的贤王之号当之无愧。
三言两语后,酒菜用的差不多了,靖珲已是半醉半醒之间,陆清眠自称不胜酒力离了酒席先行回房。朝煜与卫凝眉目间也升了倦意。
百里流觞倒有一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意头,靖珲喝酒是越喝越醉了,唯独流觞却清醒无比,一双眸子越喝越亮。
“二弟,我和阿凝先行一步,你且留在这与二小姐说说话罢。”朝煜起身时已有些飘飘然,一旁的卫凝只轻轻扶着他,抱之歉意一笑。
百里流觞道:“大哥与嫂嫂慢些,不必担心我与四弟卫小姐。”
卫凝在朝煜身后嘱咐了卫绾几句不许在殿下面前失态后,就随朝煜离去了。卫绾今日除了那三杯清酒便再没喝过别的,迫不得已时只微微抿一小口,觉得辣的不行。
她转头看着一旁已陷入迷离的靖珲和一旁清醒务必的流觞,轻叹口气,问道:“二殿下,你是如何这般清醒的。”
百里流觞冷笑一声,“喝得醉生梦死有何用,酒是拿来品的,可不是来逃离现世的。”
此话仿佛是说给靖珲听得,卫绾不解其中含意,也看不出靖珲听没听得进去。
卫绾勉强转了话题,问到那桌上有几道南疆菜,百里流觞却问道:“听说二小姐的哥哥要与寻琛前去北荒?”
“正是。”卫绾道。
“北荒是蛮族之地,那的人都靠着祖先赐予他们的天生神力,做事丝毫不动脑子,狂妄自大生性多疑,无论是农业还是商业都落后天祈许多,长此作战可不是好事。”百里流觞若有所思。
“天祈未由父皇统一时,另一氏族钟离氏曾想派说客贿赂北荒头领阿克塞,谁料那说客被阿克塞一把斩下头颅挂在城墙上,并称北荒绝不需要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等可怕的行径,竟吓得中原各族再不肯拉拢北荒呢。”
卫绾听这故事听得入迷,一面叹息阿克塞错过了亲近中原农业商业的机会,另一面又赞北荒人的天生神力。
“若有人加以指点,凭借北荒人的天生神力定能做成许多大事。”卫绾对他道。
百里流觞摇摇头,“并不遂人愿,也不知道北荒人是如何这么封闭自我的。”
“二殿下,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卫绾不禁好奇。
“我在幽州的时候,雅王府有一个被北荒放逐的奴隶,许多事情是他告诉我的。别的不敢说,北荒人封闭自我封闭的这么决绝是一定的。”百里流觞手抚触之生温的的轮椅,意欲离去。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四弟就有劳店家送回屋了。”百里流觞对那小厮使了一眼色。
卫绾今天听他说了这么多,颇有感慨,道:“殿下小心些。”
百里流觞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便由门外等候多时的随从护送回了屋子。
明日差不多就进了扬州城,到了浮云山庄,今日得早些休息。卫绾转头看了眼靖珲,那小厮听了百里流觞的话只是面上动弹,实则在等着卫绾。
卫绾道了一句你倒机灵,随身没带银两,于是只好自手上撸下一个玉镯子给了他,那小厮连忙道了谢,便去了门外。
靖珲此刻悠悠转醒,笑道:“方才见你和我二哥相谈甚欢,可是不生我气了?”
卫绾心说你醒的可真是时候,故作大度:“生什么气?我不记得了呢四殿下。”
靖珲拂去深蓝衣衫上的碎屑,恍惚有那么一瞬间想念烟霞湖畔白衣翩跹的美人,他又饮一杯,借着酒力离近了卫绾,他只想吻上那红唇,便道:“你穿这身红衣可真美。”
奈何人已昏昏欲醉在了卫绾的肩头,卫绾感受着肩膀的重量,她已分不清靖珲到底是何意欲,仿佛前一刻温言细语,下一刻就踏往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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