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寂静的山岭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乐悠悠转醒。
“咳咳……”
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都是泥土，随即他便抬起手，将嘴巴中的泥土全部都抠了出来。
“咳咳，有没有人！！还有没有人活着！？”
“我……我在这……咳。”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借着月色，许乐看到此时宋诗恩整个人半截都被埋在了土下。
“等着，我马上拉你出来。”许乐挣扎着从泥土中爬了出来，身体全身上下都有擦伤的感觉，火辣辣的疼。
不过还好没有出现骨折或者严重的体表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约莫走了十多步，许乐来到了宋诗恩所在的地方，泥土中夹杂着很多汽车的金属零件以及混泥土碎片。许乐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明显的鲜血味道。
再一看月光下的宋诗恩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便意识到情况不妙。
飞快地将四周的泥土全部拨开，也没有管手指被各种碎屑磨出血液，许乐在极短的时间内用尽了全力将宋诗恩从泥土中刨了出来。
此时她的状态非常不好……没有立即死去算是上天保佑。
只见宋诗恩的腹部插着一截长长的钢筋，脖子上出现了多条血线，整张脸上都是血水，嘴角还在不断地溢着血沫。
将她轻轻扶起，许乐伸手按住对方的大动脉，不好！脉搏已经极为虚弱了！
“感觉怎么样？挺住，呼吸……用力呼吸！”许乐看着她腹部的钢筋，不由伤起了神。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严重的伤口，基本上和死亡也差不太多。更何况这不单单是荒郊野外的问题，哪怕现在马上出现在市区医院内，许乐也不会治疗啊！
连打针都找不准静脉的人，你让他去处理这么严重的外伤，那也太难为人了。
“痛……我好痛……”宋诗恩眼泪汪汪地看着许乐，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轻飘飘的，身体麻木无力。
严重失血的她已经逐渐陷入了半迷糊的状态，口中偶尔出现一两句不明的噫语，瞳孔开始略显涣散起来。
“清醒点！快！快想一些事情，随便想什么事情，跟我聊天也可以！你不是特别讨厌我吗？只要你振作起来，我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许乐着急地说道，他用手捂着宋诗恩腹部的伤口，但是温热的血液怎么也止不住，很快就染湿了整个手掌。
“许……乐……”宋诗恩吃力地抬起手掌。
“我在，我在这呢！”许乐轻轻将对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他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庞，心一阵一阵的揪起。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心痛？
不是只是一个很讨厌的上司而已吗？一个从来不会正眼看我的白痴女人而已……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好像要撕裂了一般。
而此时，宋诗恩也正安静地看着眼前许乐肮脏狼狈的脸庞，看着他像个孩子一般不断地对自己说着什么。
但是，对不起呢，我已经……听不见了呢……
你真像个孩子，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
你可曾知道，每一次我与你擦肩而过，无视你之后，都会偷偷转过头看你的背影……
你可曾知道，你的每一次成功与失败，我都在默默地为你祈祷……
“咕……你……怎么……就像……个……孩子……呢……”血液不断地从嘴角溢出，原本疼痛的腹部也逐渐不痛了，宋诗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好了一点。
但是在许乐的眼中，此时她的脸庞却越来越苍白了，原本明亮的眸子也开始黯淡下去。
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了呢……宋诗恩轻轻地笑了。
银色的月辉之下，她就好像一个误入人间的精灵，那么纤细，那么脆弱，就好像是晶莹的玻璃，折射着来自天国的光芒。
“不……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有事的！”许乐疯狂地大喊着，但是宋诗恩已经不能再回应了，她的嘴巴只是无意识地张合。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许乐不甘地咆哮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狠狠地砸了下自己的腿，他为什么就那么不小心！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异常！
然而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拳头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了！
先前奖励的止血喷雾！！！许乐一瞬间燃起了希望。
颤抖着从裤兜中将止血喷雾掏了出来，还好没有损坏。这玩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那极似金属的外壳在月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泽。
这东西是怎么使用来的？许乐看了一下，如同打火机一般的止血喷雾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孔，侧面则是一个指纹般的图案。
“希望管用吧……不，是一定要管用啊！”许乐祈祷着，从出生到现在，哪怕最苦最困难捡垃圾睡工地也没有祈祷过的他，第一次认真地祈祷着上天。
“一定要给我有用啊！！！！”
呲——！
狠狠将钢筋拔了出来，宋诗恩瞬间眼神爆瞪，一股血箭从嘴中喷出，但是腹部的伤口却丝毫不见血液流出。
这是因为那一部分的血液已经流干了，再无鲜血可流。
许乐红着眼立即将止血喷雾不要钱地冲着她的伤口喷，喷出的雾气在夜晚中散发着莹莹的绿光。一股无法言喻的神奇气息逐渐环绕着两人。
就好像是最苍翠的森林中，刚刚经过晨露洗礼的绿叶，又好像是没有污染的草原上，第一丝柔顺的微风。
宋诗恩原本几近透明的脸庞开始逐渐出现一丝红润。
真的有效！
许乐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然而很快整瓶止血喷雾便消耗一空，那些绿色的雾气就好像是无数光屑一般在风的吹拂下缓缓散溢，直至消失不见。
“唔——许乐——”宋诗恩只感觉到一股温暖无比的气息包裹着她，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丝疼痛，再接着是一阵发痒。
不过自己不是快死了吗？……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赫然睁开眼，惊恐的神色还残留在瞳孔的深处，然而她马上发现视野中那张似喜似哀的脸孔。
“你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问道。这家伙怎么突然一副神经病的样子？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许乐竟然一把将她抱住了。
原本想要呵斥的宋诗恩霎时感觉到了对方略显颤抖的身躯，以及那强忍着的，如同野兽低嚎般难听的哽咽。
宋诗恩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缓缓抚摸着许乐的头发。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与此同时，在这一片月色下，整个山岭开始逐渐出现无数浓郁的雾气。
这些雾气就好像有意识一般，开始不断地朝着整个庆田凝聚而去，从天空远远地往下看，赫然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银灰色漩涡，将整个庆田市都笼罩了起来。
拥抱中的俩人并没有立即发现异常，然而等到宋诗恩感到不对劲的时候，雾气已经浓郁到连十米开外的事物都无法看清了。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天际。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白色的，纷纷扬扬的，逐渐坠落到地面。
像极了天堂中天使垂死时散落凡间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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