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绝不能

　　室内没有掌灯，只有廊下白色的灯笼散发着惨淡的光，在风雨中左右飘摇，好似岌岌欲坠。偶尔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强烈的炽光，将房间里的一切，映照得立竿清晰，又顷刻黑暗……

　　世事，就如同天气一般，反复无常；又如同云雨般，难以掌控。

　　武曌已在这看不清自己容颜的黑暗中，徒劳地坐了良久。虽然她不能分辨出幔帐、凤榻、世间……的任何色彩，但她却能看清自己内心深处的思路。

　　冷冷的自己，站在仲夏的原野上，四周全是雾，她两手空空，踩着水洼，看着自己的影子不想动弹。好像有孩子的哭声传来……

　　是八岁的李弘，那时候，她和天皇决定到洛阳来散散心。留李弘一个人在长安监国，在梦里，她时常看见李弘在哭。果然，也没有过多久，宰相，太傅……纷纷来信，说太子在长安因思念母亲，日夜啼哭。

　　看到信时，她就笑了。

　　虽然对这个孩子有几许失望，因为他是那样的腼腆软弱，或许学富五车，才以斗计。但自己未免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也有可能是遗传他父亲的多愁善感，易忧易思，所以才会时常啼哭！

　　但她又很高兴，是做为一个母亲的柔软自豪。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依赖着自己的，就像天底下所有孩子眷恋母亲一样。思念自己，爱着自己……

　　那种感觉，被人需要和敬仰的感觉，会让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慈悯的光辉。

　　自己最终还是派人把他接到了洛阳，任他整日嬉戏膝下，自由奔跑。

　　不用睁开眼睛，她能摸得到，感受得到……这是他九岁时，亲手为自己和他父皇做的折扇。当时自己只是随口跟天皇抱怨，天气实在太热了。他就偷偷的去请了最好能工巧匠，亲自跟他学习如何做折扇。然后还让太傅教他画了扇面，题了字。她记得当时，看到落款是为“李弘”二字，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还有他十岁时，亲手为自己和他父皇做的精巧铜炉，冬天加了银霜碳，抱在手上，真是温暖。他的父皇身体不好，一到了下雪的天气，根本离不开这个暖炉。

　　自己也是爱不释手。像这样聪明又如同旭阳的孩子，那么懂事，那么乖巧，又那么体贴。

　　是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儿子……

　　因为有了他，自己才母凭子贵，顺利的当上皇后，得已母仪天下。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她没有今天的所有一切。

　　但是，现在她的儿子，没有了……

　　因为眼前竹筒里那块绣着“曼”字的白色手帕，凡常的妇人用品。哪怕她狠狠地闭上眼睛，那白色的手帕，也会像魔鬼一样，紧紧地束缚在她的心脏上，令她窒息。

　　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武顺，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亲去世的那年，母亲迫不得已，只得带着她们姐妹三人，从父亲的任上，辗转回到她们从来也没有去过的武氏祖族。

　　那里有着嫡母生下的两个哥哥，母亲作为继室，又只生下了三个女儿。族长根本不准她们住进武府，也不打算给她们上族谱。母亲本来也可以改嫁，但为了她们姐妹三人，忍辱负重，死皮赖脸的寄栖在武家。两名“哥哥”，还有族人对她们百般刁难，羞辱……

　　说起来可笑，做为以商起家的武家，父亲已捐钱买官，日子应该还算富裕。但那几年的生活就像噩梦般，常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将她从午夜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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