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一次
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郑郝监考完毕后，开了个寒假前的小班会，嘱咐学生们注意安全，按时完成作业。
假期近在眼前，憋了一个学期的学生们敷衍地回应郑郝的嘱托，眼睛却都瞄着门口，只等郑郝一声令下便拎着书包冲出去。
“好，下课。”郑郝笑看这群你争我抢的熊孩子，无奈地摇摇头。
谷粒收拾好书包走过来，“老师，下学期我不来了，要准备出国的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郑郝，在看到郑郝满脸盛开的笑容时，烦躁地低下头。
面前的小姑娘很不开心，郑郝收起笑意，惋惜地道：“嗯。谷粒，出去看看也很好，别钻牛角尖。”她还记得谷粒来找她说出国的事时痛哭流涕的可怜模样，忍不住劝慰。
没有一丝反应，谷粒沉默着走出去，她做惯了听话懂事的好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对老师如此不礼貌。
郑郝并未在意，只当谷粒伤心到不想说话，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郑郝反倒越发心疼。一个人如果连自己要走的路都无法选择……她想到了时予，他不参加高考，不上大学，又何尝不是别无选择？
亏得他心大，还有心情和她插科打诨。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准愁成什么样子。
郑郝不禁收了收因为昨晚的事产生的尴尬情绪，她加快回家的步伐，想早点儿看到时予，又猜他是不是已经做好了饭等她，想着想着便笑起来。
“郑老师！”
一声急促的叫喊让郑郝停下脚步，她站在校门口，看到许久未曾谋面的狄菲正站在马路对面和她打招呼。
来者不善啊。虽然狄菲满脸堆笑，但郑郝仍旧心里惴惴不安，她直觉狄菲是过来找她麻烦的。
这么冷的天，狄菲一成不变地穿着红裙子，身上披着黑色的披风，看上去热烈又沉静。
郑郝硬着头皮走过去，挥挥手打了招呼，“狄女士。”
狄菲噗嗤一笑，戏谑地看着郑郝，“这称呼太怪，你还是喊我狄菲吧。如果你愿意称呼我为时予妈妈，我更是乐意之至。”
呵呵，你是乐意之至了，你儿子会打死我的。郑郝明智地没有接话，不置可否。
“上车，我请你吃饭，谢谢你对时予的照顾。”狄菲打开车门，好整以暇地看郑郝的反应。
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郑郝赶紧摇摇头，“抱歉，我家里有事，谢谢您的好意。”
面前这双深沉的眼和时予的很像，郑郝错开目光不去看狄菲，但她知道，狄菲在打量她，又或者，是在等她露出马脚。
压力好大。郑郝直挺挺地立着，但腿已经软了，她好怕狄菲看出她的心虚，如果狄菲和她要人怎么办，她要把时予交出去吗？不行不行，时予会恨死她的。
“那好吧，我不强人所难，郑老师，有缘再会。”狄菲轻易放过她，坐上车便离开了。
郑郝狠狠呼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白雾，她恍惚地往回走，又猛地看到时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郑郝立刻扯出一个笑脸迎上去，看到时予只穿着单薄的毛衣时，噌的一下来了火气，拉着脸吓唬他：“你要是感冒了我绝对不管你！”
时予一点儿不怕，笑着抱起双肩，感叹道：“好冷啊。”
郑郝怕他真的冻到，加快脚步想快点儿回家，嘴上不住唠叨：“你出来干什么？净给我添乱。”
真是的，关心他直说好了，嘴硬心软的家伙。时予跟上来，斜睨着她：“还不是看你一直不回家，怕你出事。”
郑郝原本旺盛的火气神奇地熄灭了，她不自在地挽起耳边的碎发，哼了哼说道：“才几步路，能出什么事。”
“那你给我说说，她为什么把你堵在门口？”
已经到了楼门口，郑郝一脚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差点滑倒，被时予悄悄扶住，她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吓死我了。”就是不接话茬，她以为时予没看到狄菲，看来是她想错了。
时予握着她的胳膊就不撒手了，一是怕她再摔，二么，当然是为了多凑凑近乎，刷刷存在感。
“你别转移话题，快给我说实话。她是不是为难你了？放心，你把我供出去我也不怪你。”
郑郝急了，站住不动，瞪着大眼睛，义正言辞地反驳：“我才没有把你供出去，她说请我吃饭我都没去，哼。”
听她的语气还挺惋惜？合着他还没一顿饭有魅力？时予气闷地手下用力，又心疼地赶紧松劲，生怕刚才那一下把她捏疼了。
郑郝倒没觉得疼，她甩开他的手，生气地开门，踢掉鞋子往沙发上一坐，叉着腰问道：“饭呢？我饿了。”
时予没理她，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递过来，好脾气地说道：“喝口热水暖暖胃，我去热饭。”
郑郝许久未曾享受过被人伺候的感觉，此时不禁心虚，她觉得自己一到了时予面前就不正常，丝毫没有平日的冷静自持，反倒仗着自己年龄大为所欲为，跟个恶霸似的。
等焐热了手，郑郝便把水杯放下，偷偷跑到厨房看时予忙活。
“那个，我其实不是很饿，你别着急。”郑郝不好意思地捏紧衣角，眼神随着时予的身影移动，他一会儿热菜，一会儿盛饭，忙碌却有条不紊，高高的个子显得厨房十分狭小，郑郝心里暖暖的，她无法忽视此时内心的波澜，这样的时予很让她心动。
“我明天回家，短时间内没机会给你做饭吃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饿着冷着。还有，我会和狄菲说明白，不让她来找你麻烦，你不用怕她。”时予没回头看她，却知道她在认真听着，他心里酸酸的，有些不舍。
许久过后，身后的人发出闷闷的一声应答，时予眨眨酸涩的眼睛，端出已经热好的菜，笑得灿烂极了，“开饭了！”
“我去洗手。”郑郝终于逃开，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她该做点儿什么让他安心，却又想着这样挺好，多说多做反而坏事。
时予的手艺很好，满桌的饭菜无不美味，昨天郑郝吃得特别欢，今天却食难下咽。她拨拉着碗里的饭粒，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和你爷爷解释？”
时予愣了一下，抿嘴想了想，“他知道反而担心，什么都不说吧。”
郑郝点点头，她也觉得这样最好，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惹老人家伤心。但是她开始担心时予，他虽然恢复的不错，可身体还是虚弱，如果回到家得不到好的照顾，说不定病情会反复。
“但你爷爷不知道你撞到头，可能……”郑郝不知道该怎么说，时予听懂了她的意思，无所谓地笑笑，“不会，家里一共两个人，没什么事可忙，爷爷他也不会让我累到。”
郑郝这才放下心来，破天荒地给时予夹了一块鱼肉，“多吃点儿。”说完想起这是时予做的饭，她好像没立场尽地主之谊，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
时予顺从地吃掉，心中想的却是不正经的事，她用自己的筷子夹给他，她的筷子……越想越激动，一顿饭吃下来脸色发红。
“今晚你睡床，咱们轮着来。”郑郝抢在时予前面说，抱着被子往沙发上一坐，立场很坚定。
反正是最后一晚了，时予不和她过不去，闻言点头说好。
才八点，睡觉有点儿早，不睡有点儿困。
“还有巧克力吗，我想吃。”时予突然问郑郝，郑郝懵了，反应过来后摇摇头，“早吃完了。”
“我出去买。”时予不等郑郝同意就站起来，不知道哪来的执念。
他又要穿着毛衣出去吗？郑郝立刻拉住他，飞快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羽绒服，递给他说：“我买大了，你试试能不能穿，反正不许这样出去。”
时予再怎么瘦也不可能穿得下她的衣服，又不想她生气，便听话地试了试，果然穿不进去。
“你等着，我出去买。”郑郝接过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她根本不想时予为什么突然要吃巧克力，只想着一定要给他买，让他吃到。
“别去了，我又不想吃了。”时予拉住她的手腕，扒掉她的外套，把她拽回到沙发上。
两个人坐下后便都不再说话，静静听着电视里的声音，气氛有些尴尬。
时予站起来，郑郝立刻看向他，他指指厨房，说道：“我去倒杯水。”
“哦。”郑郝收回目光继续看电视，耳朵却听着厨房里的响动。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响，电视屏幕猛地灭掉，整间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郑郝吓了一跳，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无措地喊着时予的名字。时予端着水摸索过来，疑惑问道：“怎么停电了？”
在这个小区住了将近半年的郑郝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她逐渐适应了黑暗，隐隐看到时予的轮廓，他坐在她的旁边。
“小区太老了，线路有问题吧。”郑郝说道，想着要不要给物业打个电话。
时予嗯了一声，又说道：“刚才不小心，水好像洒到沙发上了。”
郑郝闻言伸出手在沙发上摸来摸去，问他：“全洒了？”
“不知道，应该没有。”时予在黑暗中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偷偷伸出手放到沙发上，没一会儿，郑郝的手摸过来，一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郑郝瞬间觉得手心滚烫，慌乱中要移开手来，却被时予反握住，怎么都抽不出。
“别动。”时予又靠近了几分，呼吸打在她脸上，吓得郑郝一动都不敢动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紧张的呼吸声互相交错，郑郝忍不住往后仰头，想离时予远些，又感到手指被分开，两人原本握着的手变成十指紧扣，她大脑停止运转，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手上。
原来牵手是这个感觉。郑郝脑海里猛地冒出这样一句话，觉得新奇，又觉得无语，她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才知道牵手的滋味。
时予在黑暗中看着郑郝，知道她一直在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看，不禁打趣道，“你不会没牵过手吧？”
本以为开个玩笑缓解气氛，没成想郑郝愣了片刻后居然点点头，十分小声地说道：“没牵过手怎么了。”
这回轮到时予愣住，他以为郑郝都大学毕业了，肯定谈过恋爱。他的心里咕嘟咕嘟升起无数小泡泡，她第一次牵手，是和他。
“我也没牵过，扯平了。”时予怕她尴尬，快速说出来，却惹得郑郝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郑郝想的是，他第一次表白的时候就敢亲她的额头，一定是坏事做多了才经验如此丰富，不然怎么那么顺手。
天知道时予真是冤枉，他从小到大连女孩子的头发丝都没碰过，那次告白之所以敢亲她额头也是埋头苦思了许久，再加上，嗯哼，天赋使然。
郑郝忙着在心里计较，没发现时予离她越来越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
他的双臂狠狠箍着她的腰，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仓促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抱女孩子。”
郑郝这回可有了反驳的话，顾不得被他抱住的紧张，喋喋不休地数落：“撒谎，那次在医务室你就抱我来着，还有在体育馆，别以为我不记得了。”说完才惊觉自己暴露了小秘密，脸轰得红了。
耳边传来时予低沉的笑声，郑郝更是无地自容，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时予感受到她的僵硬，埋在她的肩头蹭了蹭，果然惹得她颤抖一下。
“反正我只抱过你，你说了不算。”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郑郝感觉要坏事，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试探地说道：“我困了。”
时予松了松手臂，仍旧没放开她，只是依恋地和她相拥，“寒假有一个月呢。”
郑郝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好嗯了一声，却又听他接着说道：“一个月见不到，我会想你的。”
先前只是脸红，这下只怕脖子都红了。郑郝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想离开一些，以免时予发现她心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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