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她在哪里
郑郝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浓郁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昏过去之前被人捂住口鼻，然后便晕倒失去了知觉。
手脚被紧紧捆住，嘴里也被堵了东西，郑郝坐在潮湿的地上苦中作乐地想，但愿她嘴里塞的不是什么臭袜子。
既然那人把她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应该是不想让郑郝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不过郑郝又不是傻子，前后一联想大致也就明白了，虽然处境危险却仍旧觉得可笑，她这是被陆佳佳当做情敌了？
小姑娘手段太低劣，处处都是破绽，看来不经常干这种坏事。
郑郝边琢磨边嘲笑自己真是心大，眼下这种境况居然还有心思分析案情。
如果自己的朋友家人被人绑架，郑郝极有可能大哭大闹，可轮到自己时别提多冷静。
她动动已经麻木的手脚，费劲地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才挪动几厘米便被什么东西扯住，心里不禁一凉。
完了，别看小姑娘作案不熟练，绑人的手艺倒是一绝，居然把她和旁边的管道绑在了一起。郑郝如果想自救必须先找到类似大门的地方，然后才能另想办法，如今被人绑得严丝合缝，别说自救，动一下都难。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绝啊。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暖风轻扬。
郑郝失踪的消息仍然处于保密阶段，五班的学生只当她家里有事所以请假没来，除了时予他们几个，其他同学都在为没有班主任管束的一天欢呼雀跃。
暗地里的搜查还在进行，一整天都有保安在教学楼里上下转悠，应该是在找人。
湖路路转头看看身边空着的座位，萎靡不振地趴到桌子上，他也想像时予一样出去找郑老师，可他不敢。
虽然昨晚那个司机说郑郝肯定还在学校里，时予却不敢放过任何一个他知道的地方。
他找遍学校的每个角落，筋疲力尽后却没有一丝发现，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再过几个小时，如果郑郝还不出现，便要按照失踪人口立案侦查了。这让时予心中升起莫大的惶恐，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便是这样失踪无声无息地失踪，一个人躺在血泊中被人遗忘，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不！他绝对不要郑郝出事，她不能出事！
时予跳墙出了学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郑郝曾经租住的小区里，风一般跑上楼后，面对那扇斑驳的防盗门，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抬手敲门都不能。
如果她不在，他又要到哪里去找她……他要怎么办。
颤抖的右手缓缓抬起，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带着熟悉的节奏。
时予几乎一瞬间回过头去，只见那人的衣角擦过栏杆，慢慢走到了这一层。
“同学，来找郑老师啊。”
眼中的火焰转瞬即逝，时予强撑着无力感点点头，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应该也是学校里的老师。
“欸？我好像见过你，对了，上次你偷看漫画被郑老师骂，还是我帮你说情呢！”
原来如此。和她有关的人和事都在，一个个敲打着他的心，可唯独她不见了。
“您见过郑老师回来吗？”
“你不知道吗，她这学期才开学就搬走啦，说是回家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邓老师好心提醒面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同学，以为听了她的话时予肯定会离开，却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得倒退几步，差点跌下楼梯。
“郑郝，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开门，你给我开门！”
“疯了疯了疯了……”邓老师慌张地往楼下跑，赶紧躲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时予的吼叫响彻整个楼梯间，许多人都打开门缝偷听，却没人敢过来劝解。
直到再没有一点力气，时予才停下已经砸的出血的拳头，瘫软在地。他用力捏住剧烈抖动的手掌，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只不停告诉自己：“肯定没事，肯定没事，肯定没事……”
不管人们的意愿，夜幕如期降落，还有三个小时，如果再找不到她，警车会开进学校，所有人都会知道郑郝失踪。
从丽景小区回来后，时予又潜入了高三教学楼，他要把这栋楼再翻一遍。
为了方便找人，学校破天荒地免了所有学生的晚自习，将他们统统赶回宿舍，不许在教室停留。
时予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找到二楼的时候，碰到了匆匆赶到的戴奕。
戴奕的头发乱糟糟的，额边全是汗水，看到同样狼狈且手背上鲜血淋漓的时予时，戴奕目光微顿，随即脚步不停地往楼下走，擦肩而过的一瞬，他停了下来，对时予说：“昨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了，在一楼监控室。”
时予浑身一震，越过戴奕直接往楼下跑，而戴奕则是苦笑着跟在后面，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监控室里站满了人，陈校长正指着监控画面里的一个人影看个不停，万分激动地说：“这个学生是最后见过郑郝的人，只要找到她，一定会有线索！”
此话一出，郑爸爸一巴掌拍飞挡住他视线的老陈，一边哆嗦一边怒吼：“谁认识这个女生，赶紧去给我叫他们班主任！”
此时大门被人用力撞开，郑爸爸兴奋地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校服，浑身脏兮兮的男生冲了过来，还没等他问，男生又一把推开所有挡道的人，就连老陈这个校长都被推了一个趔趄。
郑爸爸主动让开，他相信这个男生一定是知情人。
果然，时予只是盯着监视器看了两秒，随即飞快跑出监控室，真是来也如风，去也如风，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时予！”
戴奕见时予从监控室里冲出来，立刻跟了上去，才走两步却听跑在前面的人说：“别跟过来。”
有些事，还是私下解决比较妥当。
虽然满心疑惑，可戴奕还是克制住自己没有跟过去，转身进了监控室。
女生宿舍的大门半敞，宿管大妈坐在门口，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远远看见有男生冲过来，忙站起来准备拦住，却见那个男生在门口拉住一个女生，说了几句话便靠在一旁的树下站着。
时予靠着树干静静等待，没一会儿便见陆佳佳蹦蹦跳跳跑过来，甩着黑亮的马尾辫子，一派天真烂漫。
陆佳佳眼睛瞪得大大的，背着双手在时予面前站定，笑嘻嘻问他：“你居然主动找我，说，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时予往前两步，苍白的脸色让陆佳佳一愣，看着时予眼中瘆人的厉色，陆佳佳不自觉倒退两步。
“郑郝在哪里？”
明明他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甚至说得上平静，可陆佳佳却从脚底凉到头顶，她想起了孟泽的惨状，干笑着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郑郝在哪里？”
又逼近两步，陆佳佳不停往后退，她额上冒出冷汗，手也不自觉攥紧，被质问的羞耻让她心中冒火，“我说我不知道！”
“郑郝在哪里？”
时予好像着了魔，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句话，已经有人朝这边张望了，陆佳佳不甘心被人看扁，壮着胆子往前两步，看时予果然不再步步紧逼，话锋突转说道：“你这样问我，难道说……郑郝失踪了？”
即使刻意掩饰，时予还是发现了陆佳佳嘴边露出的得逞的笑意，他眼皮狠狠一跳，即使不愿意，但也必须承认，郑郝是因为他被牵连。
自责与痛恨一瞬间占据心头，时予一把扯过陆佳佳，把她整个人按在树干上，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留情地挥起右手紧握的拳头，狠狠朝着陆佳佳的脸袭去。
“啊！！！！”
陆佳佳的尖声喊叫吸引了许多人过来看热闹，她吓得满脸是泪，小腿抖个不停。
耳边是时予不断重复的“郑郝在哪里”，拳头却落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
仿佛能听见骨头开裂的声音，陆佳佳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已经失控的时予，只见他双目冷冷瞪着她，右手的拳头一下又一下从她脸上袭过，最后却落在她背靠的树干上。甚至，他的血都崩到了她的脸上。
陆佳佳更加恐惧，时予没有打她，却不断自残，只要她不说实话，他根本不会停下来，这样下去，别说他的手会废掉，她也会被吓疯掉！
“三楼，三楼……的，楼……楼梯间。”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刚才那个狠狠挥着拳头的人便疾风一般跑开了，陆佳佳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痛哭起来。
冲破人群，时予径直跑向教学楼，他恨不得自己会飞，能立刻飞上去，不让郑郝多受一分一秒的罪。
三楼的楼梯间里一片黑暗，这里的灯两周前便坏掉了，学校认为平时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便偷懒没有换掉坏了的灯泡。
时予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他不敢想象郑郝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一天一夜是怎样的害怕恐惧，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寻找。
“郑郝，郑郝，郑郝……”
他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手电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却仍旧没能发现她的踪迹。
时予的心不停往下坠，他想到陆佳佳可能骗了他，如果郑郝不在这里，他一定会先转回去杀了陆佳佳。
突然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引起了时予的注意，他立刻重燃起希望，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过去，却发现眼前是一面墙壁。
“郑郝，你在里面吗？”
时予等待着，天地静止的一刻，他听到了墙的那一面陆续传来的两下敲击声。
郑郝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的时候差点哭出来，她不停用头撞击身后的管道，生怕那个人错过了这里，要真是那样，她真的有可能死在这儿。
还好那个人继续喊她的名字，郑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继续用力撞击管道，却在头晕目眩间听到了那人跑开的声音。
无尽的寒冷与失望让郑郝一阵眩晕，她饿了一天一夜，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算她有，她也说不出来。嘴里的破布塞得很严实，她曾经试图蹭着墙面将破布蹭出去，可直到把脸蹭出了血都没能成功，为了死得好看点儿，至少别做个破相鬼，郑郝只能收手，改成用头和后背撞击管道，期盼着能有人听到声音过来救她。
唯一一个也要弃她而去吗？郑郝没忍住终于哭了出来，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她可能不会这么失望，为什么明明发现了她却还是放她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
就在郑郝痛哭的时候，正前方的墙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是一大道缝隙，猛然间许多光点照到郑郝久未见阳光的脸上，她下意识紧闭双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郑爸爸和戴奕憔悴却惊喜万分的脸。
一切都结束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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