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别否定自己
“同学们，后天就是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这次考试结束后，学校会挑选成绩优异的同学在五一放假期间去北京高校参观，想去的人可要努力啦！”
“老师，去北京要多长时间啊，学校不让我去，我让我爸带我去。”
“哈哈哈哈……湖路路，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就不能争气一回？”
……
这群孩子又开始插科打诨了，郑郝头疼的同时也觉得惋惜，这样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就将结束，之后等待他们的则是不同的人生轨迹，到那时，即使不得已，也必须说再见。
“时予，想去北京吗？”
时予放下笔，认真回道：“想。”
随后又自嘲一笑，“不过像我这样的，应该没戏吧。”
郑郝将热牛奶递给他，想了想，“不一定，学校没有具体限定名次和分数，如果你进步很大，说不定可以破例。”
时予一口气喝完牛奶，嘴边留下一圈乳白，他轻轻舔了一口，怀疑问道：“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安慰我。”
郑郝点点他的额头，哼了一声，“能不能对自己自信些。这些日子你的进步大家有目共睹，前几天的小测你可是班里第一名，谁能断定你不能去？谁敢说我就打他！”
对于郑郝的霸道无理，时予从来无法抵抗。他甚至觉得，这样的郑郝可爱到冒泡。
于是他凑近在郑郝唇边亲了一口，把自己嘴边的牛奶蹭到她脸上，严肃地说：“没错，我一定能去。”
被突袭的郑郝老脸红了红，瞪了他一眼嘀咕道：“傻样。”
“我劝你不要再说我傻，到时候考试失利就怪你。”时予耍起无赖，成功让郑郝住了嘴。
郑郝眼睛转了转，笑眯眯地说：“大聪明，快写题吧。”
时予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被她的“大聪明”气死。
第二天，郑郝又接到了狄菲的电话，这次她没来学校，只是客气地问了几句时予的情况，然后请郑郝转告时予：“我会等他到高考结束，希望他能最后见我一面。”
关于这件事，郑郝一向不愿插手，她无法向狄菲保证时予一定会去见她，只能转述她的话让时予知道。
鉴于时予明天要参加考试，郑郝不想影响他的心情，准备考完试后再告诉他狄菲的事情。
第三次模拟考虽然说不上定终生，但绝对是高考前最重头的考试了。
郑郝一直担心时予怯场，虽然他昼夜不眠地努力了这么久，但在学习这件事上，他确实还是个生手。
长达两天的考试结束后，郑郝问时予感受如何。时予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笑道：“除了手疼没别的感觉。”
郑郝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他尚未痊愈的右手上，见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对了，我怕影响你考试所以没告诉你，前两天狄菲打电话给我，说她等你高考结束再走，如果你想见她，可以随时过去找她。”
时予听后撇了撇嘴，“她是高兴了，我可不高兴。”
郑郝本来还想劝两句，但看时予心情不怎么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他这几天别再用右手。
三天后模拟考成绩出来后，各班班主任都立刻去了教务处领成绩单，这可关系到将来的升学率，没人敢不重视。
“小郑，你们班谁有戏去北京？”
杜云皱眉盯着手里的成绩单，自己的班级可谓一片惨淡，班级第一居然没进年级前二十，太丢人。
见郑郝不回答，杜云以为五班的成绩也不理想，毕竟谷粒这员大将走了，于五班来说也算大出血。
“没事，我们班也没戏，学校说一共二十个名额，你说我们班第一居然考了个第二十一，这不是气人么！”
杜云不停发牢骚，靠到郑郝身边偷看了一眼五班的成绩，结果目瞪口呆地指着成绩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惊道：“算错分了吧！”
郑郝立刻意味深长地看了杜云一眼，杜云抱歉地拍拍自己的嘴，知道自己又犯了郑郝的忌讳，五班学生的坏话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说的。
“你也别怪我大惊小怪，不是，你随便问问别的老师，看谁相信那个曾经年级倒数的时予不仅考了班级第一，还进了年级前五！我的天啊，这也太吓人了！郑郝，你给他吃什么了，也给我们班学生吃点儿呗。”
杜云嫉妒又讽刺的话让郑郝眉头微蹙，不过她很快给杜云一个大大的笑脸，得意洋洋回道：“我也不知道啊，你说时予也真是争气，我们五班终于有人能进京赶考喽。”
“郑老师，恭喜啊，教出这么好的学生，说不定能涨工资呢。”
“对啊，如果时予一直保持下去，肯定能考上名校，到时候奖金更多！”
……
周边人或恭维或别有用心的话根本无法影响郑郝的心情，反正时予的成绩摆在眼前，任凭他们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不错不错，年级第三，这么争气该怎么奖励他呢？
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整个年级炸了锅。大家都知道，越临近高考，名次浮动越大，但浮动再大也没人能像时予一样，一下从中游跑到年级前三。
对于这个结果，时予表现得还算淡定，但透过他通红的耳尖，郑郝还是读懂了这个闷骚小伙内心的激动。
多日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时予这些天可以说都没怎么睡觉，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今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晚自习的时候，王主任在大广播里表扬了年级前二十名成绩优异的学生，并且特别表扬了时予，这让整个五班沸腾了一晚上。自从谷粒决定出国不再上学后，五班再没出过这么长脸的人了。
大家都无比坚信时予肯定能去北京，就连郑郝都没怀疑过。
所以当几天后收到的去北京参观的名单里没有时予的时候，郑郝直接暴走闯进了教务处。
这份名单是王主任亲手拟定的，肯定是他这里出了问题。
王主任似乎早料到郑郝会来，端着大搪瓷杯子严阵以待，见郑郝没敲门就进来时脸色臭了一下，然后又赶紧换上笑脸，问道：“小郑老师，找我有事？”
郑郝冷笑一下，将名单放到王主任桌上，尽量克制地问他：“王主任，我想知道为什么名单里没有时予？”
“呵呵，郑老师。咱们当初说要选人去北京的时候可没限定条件，至于这个名单，是领导们一同决定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啊。”
明摆着的一推三不知，郑郝可不吃这套，追问道：“行啊，您告诉我是哪几位领导，我挨个去问。”
被将了一军的王主任尴尬一笑，“你要知道，名单里的学生可都是成绩优异，品德无差的好孩子，跟时予那种学生，有本质上的区别。”
什么叫时予那种学生，郑郝很想知道时予是哪种学生。但她不能问，因为她知道王主任肯定会用时予以往打架闹事的理由来搪塞她。
见郑郝没再反驳，王主任志得意满地假装劝慰道：“我知道时予进步很大，也在广播里公开表扬他了，虽然不能去北京参观，但他也不亏了。你说是不是，郑老师？”
郑郝从教务处出来后又去了校长办公室，陈校长出差不在校内，可关于名单的申诉时间只有今天一天，过了今天，再想更改就彻底没戏了。
没办法，郑郝只能在午休的时候给自己老爸打了电话。
郑爸爸听完郑郝的陈述后也是叹气，“这件事的漏洞就在于没有人提出具体的选拔条件和操作章程，明显就是内定惯用的手段，这群老家伙，就知道玩这一套！事已至此，你也别气了。对了，这事不赖时予，你可别找他麻烦啊！”
“爸爸，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再说了，时予肯定比我更伤心，我哪敢告诉他。”
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气炸的。年级前二十名都能去北京参观，只有排名第三的时予被踢出名单，更可笑的是顶替他的竟然是一个连前一百都没进的学生，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实在太讽刺。
电话那头的郑爸爸想了片刻，突然提议道：“我五一要去北京出差，不然这样，你让时予跟我一起去，你也跟着，我去谈事的时候你就带着他在北京各大高校转转，怎么样？”
郑郝一听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不仅能让时予去北京参观，还能蹭她老爸的钱吃吃喝喝，完美，特别完美。
“老爸你太聪明了，我这就去和时予说，他肯定特别高兴！”
挂了电话的郑郝心中的负担减轻不少，只等着晚上回家的时候告诉时予这个消息。
“不去。”
郑郝怀疑自己幻听，怎么今天大家都和她过不去呢。
时予把笔摔到桌子上，郑郝立刻瞪眼训他：“再给我用力，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悻悻然转了转手腕，时予仍旧臭着脸，他趴到书桌上，闷闷地问郑郝：“是不是就算我将来考上好大学，他们还是会抓着过去的那些事不放？”
被自己的过去拉了后腿，这是时予从未想过的事情。他确实曾经放纵过，爱打架，爱逃课，但那些都夹杂着很复杂的原因，很多都不是他主动招惹的。当然，错是他犯下的，这点他无法否认。
郑郝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社会确实看重一个人的过去，他们可能记不得你做过多少好事，但绝不会忘记你做过的每一件错事。
在没遇到时予之前，郑郝也是抱着这样的观点，认为一个人只要做过一件错事，那就说明这个人不值得信赖。
但这条经验并不适用于时予。在别人眼里，他打架斗殴，逃课旷课，标准的坏学生一个。但郑郝知道，他很善良、很热情、更充满责任感，只不过这些特质只对亲近的人开放，所以外人眼中的他仍旧漏洞百出。
“时予，我们一起去北京看看，那里的天地更广阔。相信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
沉默许久，时予终于抬起头来，却不敢看郑郝。
他从未对自己如此失望过，付出了全部努力却换不来一个满意的结果，他第一次想成为优秀的人，失败却来得猝不及防，这让他有些胆怯；可他知道，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是郑郝也对他失望。
“他们会不会不让我进校门？听说那些名校看得可严了，还要检查身份证……我这种人……”
郑郝打断时予的话，她没想到时予居然因为这件事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击。
“你哪种人？时予，不要因为别人对你错误的判断便否定自己。你很好，没有哪里比不上别人，如果你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你认为我会喜欢上你？看着我，别低着头，这件事不值得你因此质疑自己。”
顿了一下，时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郑郝，严肃又认真地问：“那我能进去校门对吗？”
郑郝一时失笑，她那么多话都不知道说给谁听的。
看时予真的很担心“进不去校门”这个问题，郑郝只能继续答疑解惑：“肯定能。你只要带着身份证就行，不怕，有我在呢。”
郑郝的话果然起了大作用，时予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喜笑颜开的朝郑郝跟前凑了凑，像条讨好主人的小狗狗。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不停在心中打转：“郑郝，谢谢你相信我，更谢谢你，没对我失望。”
心里异常温暖熨帖，时予不自觉在郑郝肩窝蹭了几下。
“喂，你再这样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
郑郝一侧头，准确亲到时予的唇上。随即老脸一红，她最近怎么也越来越不正经了。
苍天作证，她原来真不是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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