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新婚快乐
“多年不见,你个小丫头都要嫁人啦。”
沈冉抿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让她眉头微皱。
白水脸上微红,“表姐,肯定是我妈又跟你胡说八道了吧。”
沈冉拍拍她的手,但笑不语,神色慢慢凝重,盯着白水许久。
白水好奇地问:“表姐,你怎么了?”
沈冉回过神来,沉吟道:“你在美国五年,不知道有没有遇见过你那个朋友?”
早有准备的白水闻言琢磨一下,不确定地说:“郑郝吗?”
沈冉眼神一亮,“对,就是她。”
“那年在酒吧见过一次,我挺喜欢她的,听说她一直在美国,你不也在美国读书嘛,随口问问。”沈冉说,不经意似的问:“还有她男朋友,时予,真没想到他能进环娱,还成了超级巨星,唉,不知道郑郝有没有后悔和人家分手,挺可惜的。”
沈冉故作掩饰的打探让白水心中仅存的侥幸破灭,她忍住心中万千疑问,淡然回道:“还好吧,郑郝也不差,至于时予,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怎么看得透。”
沈冉眸色未变,叹着气惋惜:“是我的错,你们虽然是朋友,却不是闺蜜,不聊这个了,听叔叔说你初五去见家长了?什么样的人家,快和我说说。”
白水简单和沈冉聊几句戴奕家里的情况,忽然一拍脑袋,十分焦急:“坏了,我居然忘记给所长发数据资料!”
沈冉一听赶紧安抚她,“没事,我这有电脑,你快传过去。”
白水立刻感激地抱大腿,“谢谢表姐,不过我的数据包太大,要花很长时间,你不介意吧。”
沈冉知道她向来马虎,没有放在心上,“去吧,刚好我要出去接个朋友。”
白水进了沈冉的书房,掏出硬盘装作传资料的样子,等沈冉关门出去才浑身一松,开始快速地在电脑里搜索寻找。
如果她没记错,沈冉有随手录音的习惯。
白水以前不理解,发现沈冉居然把她们姐妹之间的玩笑话整理成录音文件存在电脑里,为此一度和她冷战。
后来沈冉解释,那么做并没有恶意,只是个人习惯,比写日记方便直观。
但愿她持之以恒,没有半途而废。
作为理科女,白水不仅痴迷物理,她还有个隐藏属性,黑客。
上学时能赢那么多饭卡,除了她牌技高超,更重要的是她经常有事没事潜入那些欠债不还的男生电脑里,把他们珍藏的几十G资源删的连渣渣都不剩。
沈冉的电脑没设密码,挺光明正大的样子,白水虽然想找到蛛丝马迹,但也没抱多大希望。
她翻了快半个小时也没发现一个可疑文件,正要放弃,却发现C盘里藏着个只读文件夹。
白水紧张得手心出汗,点进去一看,清一色的音频文件,按录制日期排列整齐,非常符合沈冉处女座的特点。
三下五除二,白水将文件夹解除只读状态,快速扫到硬盘里一份,又把一切恢复原样,全程不过五六分钟,但她已经满头大汗。
看来她也只能做个删资源的黑客,商业间谍什么的简直要了老命。
“表姐?我走了哈,我妈等我回家吃饭呢,表姐?”
白水小心翼翼地喊了好几声,见沈冉真的出门接朋友去了,随手给她发条短信,飞快逃离作案现场。
第二天一大早,时予说要带郑郝去个地方,郑郝赖床不想动,戳着他的脸颊问到底去哪儿。
时予没想瞒她,亲亲她的额头说:“我联系了一位医生,他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在行,我们去看看,好吗?”
郑郝埋进被子里不出来,时予担忧地问:“生气了?”
闷了半天的人终于冒出头来,还算平静地说:“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时予又亲亲她,夸道:“真懂事!”
郑郝大声叹着气,站在床上扭着腰撒娇:“要抱。”
时予开怀大笑,抱起她往洗手间走,“快点儿收拾,争取早点儿看完,下午还要去个更重要的地方。”
“还去哪?别跟我说你联系了两个医生。”郑郝扁着嘴,不乐意了。
时予将她放下,替她挤好牙膏,朝镜子里不太开心的小人神秘一笑,“放心,是个让你终生难忘的地方。”
为了避开狗仔,时予今天自己开车出来,没有带任何可能暴露目标的助理。
他乔装打扮的功力倒是让郑郝佩服得五体投地,鸭舌帽、大口罩、黑超遮面,再来个从头盖到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一行走的黑脸无常,谁能想到这种一看就审美有问题的傻子会是电视上那个光鲜亮丽、时尚摩登的时予呢?
反正郑郝是没看出来。
这是一家私人诊所,位置挺偏僻,装修简单明了,郑郝进去后倒没觉得多抵触。
走进诊疗室前,郑郝才不安地牵住时予的手。
几年来,她看过太多医生,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安抚开解,一时有用,过后又是老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突然失控,也不知道这种摸不着边儿的恐惧要持续到何年何月。
时予同样不放心,不确定地问医生:“我能一起进去吗?”
医生看看郑郝,笑着说:“那你要问她的意见。”
郑郝一听赶紧抱住时予的胳膊不撒手,医生笑得更暧昧,招呼两人进来。
虽然之前已经从时予那里获得了大量信息,但医生还是再次询问郑郝,听到她说受过枪伤时脸上的笑容未变,让郑郝松了口气。
时予一直沉默,他不能随意插话,能做的只有安静陪伴。
“因为你之前一直抵抗药物治疗,我的建议是先观察看看,你目前状况稳定,贸然吃药反而会损伤身体,不过我还是酌量给你开些,以防万一。”
医生的话让时予松了口气,他看向郑郝,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木木地点头,然后走到外面等他。
“她很敏感,最主要的表现是缺乏安全感,对于危险的主观夸大会让她情绪不稳定,所以目前稳妥的治疗方案是药物加认知治疗,但她抵触药物治疗,那只能一步步来,如果条件允许,每周来一次。尽量保持情绪稳定,不要刺激她,换句话说,就是尽可能让她处于足够安全的环境中,压力过大也是发病原因……”
时予认真听取医生的建议,用手机上的记事本不停记,记到一半抬起头来问:“如果发生一件让她特别开心的事情,就……算不稳定吗?”
医生笑了,“我的意思是不要用负面或者有太大压力的事情刺激她。”
时予听懂了,又赶紧记上,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她受过伤,左手臂和左手都没有知觉,但是前几天她的左手能动了,虽然幅度很小,可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您知道靠谱的骨科医生吗?”
“嗯……我倒是认识一位,不过从你的描述来看,这也许是她开始恢复的征兆,神经损伤只有手术治疗才有恢复的可能,她的手在五年后突然有反应,有可能根本不是生理上的问题,而是心理暗示减弱的结果,很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都会不自觉产生某种心理暗示,说到底,还是为了规避危险,实现最大化的自我保护。”
当年的事,竟然让她这么害怕吗?时予心中绞痛,沉默半晌,最后提了一个问题:“从您的角度看,我这样的职业是不是不利于她的治疗。”
医生了然一笑,“我还是那句话,这要看她的意思,你觉得你的陪伴,对她重不重要,还是可有可无?”
当然重要,至关重要。
时予出来时,郑郝正百无聊赖地在走廊里转来转去,一旁的医生助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郑郝听到开门声,一回头看到时予,雀跃地跑回他身边,微微抱怨:“好久啊你,难道他也给你开药了?”
时予将她拉到怀里安抚,也不管人家小助理眼中的八卦火焰多么旺盛,他只在乎她是不是真的生气。
“乖,咱们先去吃饭,等会儿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保证比这里好玩一百倍!”
听了时予的夸大其词,郑郝很给面子地露出星星眼,“就是能让我终身难忘的那个?”
时予又露出神秘微笑,“没错,肯定终身难忘。”
两人离开后,小助理扒着医生办公室的门缝兴奋地问:“老板,那是时予吧,就那个大明星!”
医生抽空抬头瞪她一眼,“心理咨询师从业道德规范第五条,一百遍。”
“……算我没问。”
时予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牵着郑郝坐电梯到大厦顶层。
电梯停靠后,郑郝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家餐厅的正中央,一旁的服务生正躬身等候。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张简单的铺着红色桌布的实木方桌和两把配套的椅子,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的阳光折射进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光路。
顺着这条光路往前走,是一条人造的溪流,叮咚的水声是这间餐厅里唯一的配乐。
郑郝坐下后便不自觉压低声音,转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周围,发现只有她和时予两个人。
“这家餐厅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而且提供保密服务,省心、安全。”时予自动解释道。
郑郝小声地哦了一下,心想还真是一站式到达,到了就点菜,点好就吃饭啊。
“我猜,这家餐厅的名字是不是就叫‘餐厅’?要不就是‘饭馆’?”郑郝说道,脸上憋着笑,看得出心情不错。
时予无奈地笑看她,“你猜错了,它挺洋气的,叫‘restaurant’。”
郑郝扑哧一下乐了,然后便刹不住闸,直把自己笑得肚子疼才堪堪停下。
服务生过来上菜,对郑郝微微一笑,惹得郑郝十分不好意思,心虚地想自己的话是不是被人家听到了。
因为第一次来,郑郝稍微有些拘谨,吃饭的时候不敢发出太大声音,看得时予替她难受,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好好吃饭,这里只有咱们两个,那些服务生除非上菜否则不会到正厅来的。”
郑郝这才放心,恢复正常战斗力,时予都吃完了,她才七分饱。
饭后甜点里有巧克力冻,郑郝吃着便想起了那些巧克力纸上的字,偷偷瞟一眼时予,见他望过来赶紧低头,忍不住又偷偷瞟一眼。
时予被她的傻样萌到,宠溺地隔着桌子捏捏她的脸颊,“真可爱。”
郑郝鼓着脸把他的手顶开,消灭掉所有甜点后终于觉得饱了,却无比感伤地哀叹:“再这么吃下去,很快我就胖成小猪了。”
时予啧啧说道:“瞅瞅你身上那点儿肉,论斤卖了都嫌赔钱,多吃才好涨价。”
“边儿去。”郑郝撇嘴,心里却挺暖和。
从洋气的“restaurant”出来正好下午两点,时予上车后忽然一阵紧张,偷偷摸摸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深呼吸一口气后开车往下一个地方去。
郑郝吃完饭后犯困,很快便睡着了,等她醒过来时,发现他们又回到了时予公寓附近,揉着眼睛疑惑地问:“回家吗?”
时予看她醒了,摇摇头,却没说话。
转了个弯,开上一条大路,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非常正派的建筑前。
之所以说正派,是因为郑郝实在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概括它,谁来教教她,民政局是个什么地方。
时予变魔术似的从后座掏出一个公文包,盯着郑郝的眼睛,郑重地说:“这里面有办结婚证需要的所有证件,敢和我进去吗?”
事发突然,某个因为吃太多而血糖升高的人突然大脑发晕,磕磕巴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那个,我……我没带户口本。”郑郝说完便觉得坏事,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跟拒绝没什么两样。
但时予早有准备,面不改色地从公文包里扯出户口本,“我带了,你的也在我这儿,伯母给我的。”
被亲妈卖了?好突然。
郑郝想起大年初一那天她老妈莫名其妙把时予叫到二楼说悄悄话,便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但郑郝还是觉得突然,不确定地问时予:“你是不是早就准备了,所以让我初九来北京找你。”
时予没有否认,“如果我说,我从与你重逢的第一天便开始计划,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卑鄙。”
郑郝久久不语,时予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还是太仓促了,她并不愿意吧。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爱我,像我爱你一样爱我。”郑郝低声说道,唇边是化不开的笑意,眼中是浓浓深情。
时予抱紧她,忍住心酸说道:“傻瓜,我本来就很爱你。”
两人走进办事大厅,时予全副武装并不紧张,郑郝却生怕他被人发现,一直想离他远点儿,可又想,他们都站在婚姻登记处门前了,还有什么好躲的呢。
时予敲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牵着郑郝的手缓缓走来进去。
办事人员抬头一看,笑着问:“时先生吗?比预约的时间晚了五分钟,还好今天人不多。”
时予摘掉口罩,先和人家道谢,而后说道:“可以开始了。”
办事人员站起身来往外走,把两个人留在屋里。
郑郝一脸蒙圈,“她走了,谁给咱们办、证啊?”
时予揉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你抬头看一眼。”
抬头?郑郝狐疑地抬头往上看,这才发现天花板上居然飘着许多白色气球,有些气球里面还闪着粉色的光,串起来是英文的“I LOVE Y”。
“一,二,三。”时予默念着,忽然凑近说:“看窗外。”
郑郝转头的一瞬间,一丛丛忽然冒出来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漫天花雨中,对面楼体上垂下来一幅巨大海报,画面中,时予捧着一个提词板,上面写着“新婚快乐!”
“看我。”时予又说,郑郝完全成了听从号令的小傻瓜,慌忙转头看他。
时予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在郑郝的注视下单膝跪到地上,嘭地一下打开盒子,朝圣般真挚,却在开口的一瞬红了眼眶。
“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们会正大光明站在世人面前,不再接受任何流言蜚语。很抱歉,现在我还做不到,所以,我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在这里和你求婚……”
郑郝忍住眼泪,笑着说:“真傻。”
时予微微窘迫,继续说:“我爱你,郑郝,我要和你白头偕老,嫁给我。”
该矜持一下吧,至少应该考虑几秒。
但她偏偏没有一丝犹豫,微微动动仍旧僵硬的左手,又哭又笑地命令道:“帮我戴上。”
指环上仿佛带着时予的温度,套在郑郝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还有心动。
时予站起来,拥抱住她,小声说:“虽然我无法给你最盛大的求婚仪式,但我保证,我的戒指绝对加量不加价……”
郑郝拧了他一下,哭笑不得,“你这样我还怎么感动啊。”
时予任由她动手动脚,忽然趴到她肩膀上一动不动,“让我缓缓,刚才太紧张,现在有点儿虚脱。”
在那么艰苦的地方昼夜不息地拍戏,还要飞来飞去参加各种活动、采访,忙得要死要活的同时更费尽心力准备了求婚仪式……郑郝心疼了,虽然刚才的一切很美好,但却让他这么累。
有人轻轻敲门,时予松开郑郝,说了声请进,不久前走出去的办事人员回来了,看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十分理解地装作没看到。
拍照,填表,盖章,拿到小红本的那一刻,郑郝突然如释重负,她再也不用惴惴不安了,他是她的,谁也抢不走了。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办事人员说着恭喜的话,郑郝看向时予,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一刻,他们的感受相同,满足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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