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黄金屋

　　不知是阴雨天气的影响，或是早些时间的头痛，李欣慈回到家后便捧着茶杯倚坐在沙发上，一杯热茶早已变得冰冷，她却纹丝不动。李鸿煊和蒋明哲看在眼里，不敢多言，各自做着各自的工作，整个别墅内安静有如时间静止。

　　忽然家里那座厚重且又上了年纪的大座钟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响，李欣慈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时间竟过了晚上七点。

　　“这钟有些年头了吧。”蒋明哲听见声音端着咖啡从楼上下来，“报时总是断断续续的，是不是需要维修？”

　　李欣慈起身看了看角落里的钟，摇了摇头，“修不好，少了几个零件，早就配不到了。”

　　“真是可惜了。”蒋明哲的目光在那钟表上停留许久，“感觉像是祖传的宝贝呢。”

　　李欣慈并没有在意，打趣地问他，“你最近成考古学家了？”

　　“无奈住的地方到处都是老古董，我怎么也要学着鉴定一下。”蒋明哲话里有话。

　　李欣慈笑而不语，转而向管家和帮佣吩咐任务，“李管家，今天晚上来的客人有些多，换套青花瓷具吧。”万一又把她最喜欢的瓷器打了，她可会心疼死的。

　　随着天色越来越深，李欣慈的别墅里难得忙碌起来，临时招来的厨师在厨房里大显身手，李管家也因人手不够在一旁打下手，李鸿煊嗅着饭香凑过来，想要偷吃一口，哪知李管家老当益壮眼疾手快，对着他半伸出来的手就是一巴掌，李鸿煊心下委屈，撇撇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韦镇西和苏黎等人准时出现在李欣慈家的大门口，一开门，满屋的食物香气立刻俘获苏黎的心，小菲高兴地冲向厨房想要一探究竟，众人聚在客厅寒暄片刻，便在管家带领下前往餐厅就坐。

　　“哇！我们家还有这么大的地方？”李鸿煊被餐厅明亮宽敞且精致奢华的装潢吓了一跳，平时吃饭都是在厨房吧台上解决，今天第一次如此正式，不免有些意外。

　　此时门铃忽然响起，众人不由得一愣，李欣慈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还叫了一个老朋友，估计大家都有所耳闻。”正说着，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疾步走来，面带喜色，此人一副黑框眼镜，短小贴鬓的络腮胡，白衬衫袖子卷至肘关节，领口扣粒解开，黑色西裤配白色跑鞋，虽说看着有些不羁，却透着一股子亲切劲儿。

　　“这位是，南波市博物馆的馆长，周毅德。”李欣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邀请众人入座，一旁苦思冥想好久的李鸿煊终于想起了什么，“啊！是你！”显然认出了来人。

　　周毅德连忙点头哈腰，“对对对，是我，太感谢你上次送来的东西了。帮了大忙，我们这次展会筹备，就缺这么几件珍宝。”

　　“哪里哪里、”李鸿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刚好打碎了……欣慈觉得扔了可惜，所以就……”

　　“打碎了？……你是说，它本来是完好无损？”周毅德声音不由得抬高，吓得小菲反射性地捂住了耳朵，有些害怕的看着他，“谁干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好了好了，难得一起吃饭，不说这个啦。”李欣慈想要岔开话题，显然周毅德并不同意，他一副心口流血的样子，扼腕叹息着，“那可是汝窑啊，我的天，汝窑啊……全世界就60多件，最大直径不超过30厘米，你给我送来的我粗略量了一下，应该有40厘米。”

　　“汝窑？”蒋明哲愣住了，“您说的是宋代的汝窑？”

　　“货真价实，专家组连夜鉴定的。”周毅德说到这难免有些自豪，“北宋宋徽宗时期最高成品。”然而说完又狠狠地看向李鸿煊，“所以说，这汝窑，本身是一整个？你给它打碎了？”

　　李鸿煊被他的眼神吓得哆嗦不敢应声，求救地看看李欣慈，又看看蒋明哲。

　　李欣慈知道周毅德的脾气，这个将珍宝视为生命的男人，不赶快找个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怕蒋明哲那心思缜密的人多半要猜出些什么了，暗中催促管家将饭菜端上。苏黎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半眯着眼睛，带着复杂的神情看着周毅德。

　　管家跟随李欣慈这么多年，早已心领神会，赶快摆好饭菜，果然周毅德的注意力被盛菜的盘子吸引过去，侧头想要看一下盘底的落款，然而侧头看了半天也没看清，“青花瓷？”正说着，餐具也一一摆放在他面前，周毅德二话不说把盘子反过来，随身掏出便携式放大镜，认真地辨认着上面落款刻字的真伪。

　　“他在看什么？”韦镇西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有些不以为然地感叹道，“你家东西要真有那么值钱，南波市不早就应该是你的地盘了吗。”

　　李欣慈眉头微蹙，明显对于韦镇西的这番话心情不太好，克制着礼貌回道：“你赚那么多钱，会良心不安的。”

　　“李小姐。”坐在李欣慈另一侧的苏黎似乎想着什么，开口问道：“方便告诉我这位馆长是哪里毕业的吗？”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欣慈就行，我记得他是留学海龟，学校还挺有名的。”李欣慈努力回想着，“哈佛历史学院的？”

　　苏黎恍然大悟，轻声嘀咕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校友。比我大几年，是不是要叫学长了？”

　　“原来你是哈佛毕业的。”李欣慈若有所思。

　　“恩，法学院的，为了女儿才回国发展。”苏黎叹了口气，看着吃的正香的小菲，“还是希望孩子接受中国教育，等高中再送出去我才放心。怎么了，你也有亲友是哈佛的吗？”

　　“这倒不是。”李欣慈笑着敷衍过去了，想必那么久远的照片记录应该很难找到了吧——她1949年的毕业照，怕是自己多心了。

　　正想着，周毅德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这……是永乐青花瓷呐。”

　　“确定吗？”蒋明哲忍不住开口问道。

　　“需要带回去鉴定一下才能知道，但是目前看来假不了啊。”周毅德如获至宝，却又心疼地看着眼前的盘子，“这种盘子，你竟然……竟然用它吃饭。”

　　李欣慈有些头大，为了让他速速安静，只得说道，“你要是能安安静静吃饭这顿饭，这桌上的盘子可以给你挑几件去做鉴定。”

　　“真的吗？！”周毅德感觉今天撞大运了，惊喜的问道。

　　“先吃饭这顿饭。”李欣慈只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好好地为什么要招惹他来家里。本想是感谢一下他近几年的帮助，自己这边一些物品损耗都给他拿去处理了，一直以来因为刘仲青极力阻拦都未曾邀请回家中，现在她是知道为什么了。

　　没了周毅德的惊呼，整顿饭进行的异常顺利祥和，苏黎很快便跟周毅德校友相认，即使中间隔着小菲，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凝重的神情也稍有放松，一展难得的笑容。李鸿煊生怕再多嘴惹出什么事端，整顿饭期间相当沉默，倒是韦镇西和蒋明哲时不时地在讨论着什么，两人看起来异常严肃，应该是很紧急的事情。

　　饭后，大家三三两两聚集在客厅聊天，似乎一顿饭打破了平日里不少的芥蒂，聊得甚是畅快。蒋明哲不声不响地把周毅德拉到一边，小声地问道，“刚听您聊天无意中说到，李欣慈家里都是宝贝？此话怎讲？”

　　“怎么了？你要抢？”周毅德有些他年纪罕见的爽朗。

　　“怎敢，我只是最近课业辅修，有些疑问罢了。”蒋明哲连忙说明来意。

　　周毅德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蒋明哲的肩膀，“说真的呀，你要是哪天想抢这地儿，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肯定跟你组队。”

　　“您还真会说笑，欣慈肯定不给的。”

　　“这可由不得她。”周毅德轻轻地叹了口气，指着周围的物件，如数家珍，“你就看这个吧，这个叫壁瓶，现代很多仿制品，她这个从材料色泽新旧程度，差不多是乾隆年间的；还有这个钟，我猜不出具体时间，看款式，八成是19世纪欧洲制品；咱刚吃饭用的餐具，是明代永乐期间的，但是我猜汤盆和更大的盘子有可能是宣德年间，那个更稀有；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品，唐朝仕女雕像，唐代的金银香囊，时间更早的玉玦、金银雕像、还有青铜物件……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只要她家东西都是真的，那么，上起春秋战国，下至晚清民国，都可以从她家里找到。”

　　蒋明哲听罢这番言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周毅德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的效果，接着说道，“有些东西，我们博物馆都弄不到，但是在她这里就是个稀松平常的生活物件罢了，不然那汝窑她也不会打碎了才想着给我送过来，哎……跟她来往有几年了，次次都是，不要的才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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