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小红豆白天赶路,晚上找破庙打坐,日子晃晃悠悠竟也过了十来天。这十来天间,小红豆给季幺传过几次符,均是没有回应,气得小红豆又开始了记录:
《小红豆修行异录》二
太白东门目无尊长季幺,无视师姐苦心联系,继抛弃师姐后,又一冒犯之举,特此记一笔。
写完后,小红豆思考这以后要不要做个传记,季幺再气自己的时候,一并呈给师父,请师父作主废除季幺这个不称职的修结!大不了自己以后一个人历练,要什么修结,此刻自己不就是一个人历练么!修结何用?转念一想,自己都要去牛家村种地了,搞这些没啥用!便专心赶路。
这季幺自从那日甩了小红豆之后,心里有丝丝愧疚。随着时间流逝,这愧疚使季幺转回了头,却见小红豆对着小树发怒,季幺不敢近前,只远远隐着。那小红豆拿出十来个符纸,由好言相劝到谩骂,一个个传送给季幺,若是只听这话语不看人表情,倒也还好。语气是柔弱凄苦,这表情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季幺活剥!这两面三刀的功夫,季幺算是见识到了!季幺由愧疚转为愤怒,脸色阴沉,一瞬间愧疚全无!拿出师父给的符抽出几张,其余偷偷塞进了小红豆包里,走之前在小红豆身上下了个保命符。这一切小红豆浑然不觉,要是小红豆知道了,她肯定要懊恼自我修为不够!
终于在几天后的午后小红豆步入了熟悉的地方,识出了那和李婶子曾经栖身的破庙。二十年过去了,如今早已不似当初,这庙有了香火,重新被人修缮了一番,庙前形成了一条小街,有小商贩叫喊着,微风徐徐,小红豆也染上了这檀香味儿,外面人来人往,对小红豆来说都是生面孔。记忆里那勉强微笑的李婶子,偷偷抹掉眼泪的李婶子……在眼前挥之不去。谁能想到这里曾经容纳过两个孤独的人,这里曾经破败不堪。进庙的愁眉苦脸,出庙的气定神闲,小红豆排队进了庙,虔诚许了愿望,希望李婶子这一世能幸福,希望牛家村的大伙儿这一生安康!出了庙门,小红豆紧了紧身上的布袋,暗道狗子我带你回家!
催动体内灵气,小红豆几个大闪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越是近了,心越是激动。终于一望无际的绿色覆盖了整个视野,星星点点的野花飘香,偶有那作为墓碑的石头露出尖尖的角儿,似乎在与小红豆招手,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村里的人在和小红豆打招呼。耳旁鸟啼虫鸣,溪水咚咚,小红豆找到自家的废墟,理了理墓碑周围的藤蔓,石头上的字已经模糊,小红豆拿出笔在石头上描了描,写上了字,喃喃道:“阿娘小红豆回来了,你看,我长大了!会写字了!”小红豆对着石头转了个圈儿,“娘,小红豆现在可神气啦!已是太白仙山东门的女弟子啦,要是,要是”小红豆哽咽,“要是你还在世,一定会很骄傲的!一定会煮美美的一顿饭,请上几大家子人!……娘,我来年一定把我相公带过来给你看看!……”,叩了几个响头。良久,把狗子的骨灰埋了下去,拜了拜,道:“以前村里老人总说入土为安,现在狗子真的可以入土为安了,跟着我小红豆上辈子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希望这一生能美满!……”,尔后在自家废墟发呆,只有那平缓的呼吸与转动的眼珠子表明这小红豆是个活物!阳光隐入云中,一轮轮绿波荡漾,由山顶到村里,缓缓~。
小红豆开始给每家每户清理墓碑,将那在心里念了千百遍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到墓碑上,每一个墓碑的结尾都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些工作做完已是下午,小红豆移步向山上走去,面前已经干了的小溪又重新溢满了水,曾几何时,这里焦黑一片,现在这里换上了绿衣。远处的山上花开正艳,可是现在却无人采摘!不知不觉来到了山上,看到了熟悉的蘑菇,想起了李婶子撅起的大屁股,小红豆扑哧一笑!也只是瞬间,又好似没有发生。采了两朵,小红豆发呆,算起来,还是这蘑菇救了自己!从山上远眺,眼前突然出现那日的大火,小红豆吓得瘫坐了下去,回过神来,背上全是冷汗!依旧是满眼满眼的绿意。小红豆采了很多鲜花给每家每户都摆上。做完这些已是黄昏,太阳收起了最后的光辉,林中小妖奔了出来,大叫:“尿裤子的小红豆回来了!”,远处嘻嘻哈哈飘来好几只小鬼怪,一团一团毛茸茸的,应和道:“好吃的小红豆回来了!”围着小红豆转圈儿,这些个小鬼怪许是太寂寞了,有些聒噪,吵得小红豆头皮发麻。小红豆道:“我已今时不同往日,再吵我一把火焚了你们!”,这语气配上恶狠狠的样子,竟吓哭一个!这便更吵了,小鬼怪愤愤不平,“凶神恶煞小红豆”……其他小鬼怪学舌。一群难缠的家伙围着小红豆哭天喊地,小红豆被吵得头都大了,催动火符,小鬼怪一哄而散,周围又回归寂静。小红豆去了稻场,黄昏时分的稻场是小红豆的最爱,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会聚到一起,小红豆总是和其他小伙伴穿梭在人群间打闹,现今,这里是梦魇。小红豆躺在稻场上的草地上,望着天空。今夜她不想打坐,只想肆无忌惮地躺着,就这样,和大家一样……
风动,激起层层绿浪,拂过小红豆的脸,就像,就像李婶子的手,眼泪不知不觉划过眼角,落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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