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樱花祭
艳炟独自一人站在落樱坡上的樱花树下，惨白的日光从云层间一束束的倾泻下来，刺穿了她头上盛放的簇簇花团，落下星星点点的亮光在她的马尾上。她静静地伸出一只手，应接住一片飘落在掌心间的樱花。那花瓣如此平静地躺在她凝视的目光中，白花瓣透着粉红，依旧晶莹淡雅，美丽得纤尘不染，美丽得透明。
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她爱上了他; 樱花炽热地盛放后燃烧凋零，她依然会永远地爱着他。
艳炟转头看着樱空释的坟头矗立起的那块汉白玉墓碑，上面刻着卡索题的缅怀的字句:吾弟樱空释, 樱落成泥空余释, 血洒开莲悲鸟啼。
她轻声在嘴中念道:”释，这就是你所选择的最后归宿么。。。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再见面的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商量就放弃了呢” 无论是发生了什么，她都可以感受到樱空释在做此决定时是何等的绝望。
这时，在艳炟的眼角中，她隐约地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在慢慢走来，是卡索和他的一行侍卫。
看到火族的公主站立在冰族的领土上，卡索身后的侍卫个个都拔剑出鞘。艳炟看到后，无动于衷地转回头去继续凝视着那坟头。
卡索伸出一只手臂拦住了身后的侍卫，朝着艳炟走了过去。等到走近了之后，他才看清楚艳炟哭红的眼眶和脸颊上风干的泪痕。这是除了他自己以外，卡索看到过的唯一一个站在樱空释坟前流过泪的人。
“艳炟公主。”卡索用他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唤了一声。
艳炟转过脸去，平淡地说道:”我等下就走，你不必多虑。”
“其实，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卡索注视着坟头，淡淡地笑着说，”我为释打造了一副最好的玄冰棺，用最强的灵力把他的遗体保存了起来。我没有办法把他安葬在冰族的王陵中，不过我想他也会比较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是他儿时最喜欢来玩的地方，而且在这里才会有长开不败的樱花一直陪伴着他。”
艳炟注视着卡索，觉得有些惊讶，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对他说道:”其实，我有些话想要问你。”
“我也有话想问你。”卡索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你应该知道释他失踪后，是随着他的父亲去了幻雪神山对么那你是否知道他又是为了什么突然回来的” 还没等艳炟先开口提问，卡索迫不及待地先问了第一个问题。因为他觉得这个和弟弟似乎有着不同寻常关系的女子应该对此事知道得比他更多。
“释是被他父亲渊祭，可能甚至还有母亲，逼迫着回来找冰火两族复仇的。”艳炟回答道，她觉得该是时候告诉卡索这些了，”他的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在一万年前被冰火两族先祖合谋诛杀之事。释他本来想用自己的方式解了结这些恩怨，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卡索。。。可是渊祭似乎执意要灭了我们两族宗室中所有的人。”
卡索听着，蓝色的眼眸越睁越大，但并不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三族之间在一万年前的纠葛。当樱空释挺直了身体让他把剑直直地刺进胸膛时，卡索便知道了他根本不是来找自己复仇的，但他不知道弟弟做的其他一切的背后，竟然是有如此这般的无奈。不过他现在更加疑惑了，在樱空释逼他拔出剑之前说的其他话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你可以告诉我释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么”艳炟带着一丝忧伤地看着卡索。
“他选择让我结束了他的生命。。。”卡索垂目低沉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那样做!”艳炟的眼中开始泛出雾气。
“也许是因为愧疚。他觉得自己为了复种族之仇而争夺和保住王位，手上沾了太多鲜血。”卡索带着几分疑惑说道。
“你说他是为了什么争夺王位的!”艳炟一脸诧异，嗓音有几分激动和气恼，”他是为了你才争夺王位的卡索!是为了你!他心中惟一的真神!他是为了给你最向往的自由才去争夺王位的!”
卡索一脸惊愕，感觉到心中一阵撕裂的剧痛。他回想起来封天婆婆在樱空释离开后给他看的一个梦境。在梦境中的幻雪白影面带着微笑，一遍又一遍地对着他说道:”哥，请你自由地，飞翔吧。。。”
卡索回过神来不解得问道:”是他告诉你的么”
艳炟一脸苦涩地笑道:”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或是别的任何人。还有别的很多事情，他都是不会说的，全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卡索现在才真正明白，无论今生还是前世，他的弟弟都愿意自己的一切来换来他的自由。。。
在樱空释死后，星旧曾带着卡索入了一个梦境。在那个梦里，他看到了一座孤独地矗立在海中，布满高高低低黑色岩石的小岛。一个与自己容貌一般的男子被粗长的铁链绑在了那块最高的那块黑色岩石脚下，凛冽的海风灌满了他白袍的下摆。
一只巨大的霰雪鸟站立在失去知觉他对面的岩石上，开口说话告诉他自己会把他从囚禁中解救出来，还他自由。然后那只鸟就腾飞而起，一次又一次地去撞击从男子身上一直盘绕到他头上方岩石的铁链。直到它自己血溅冰海和黑岩，断翅折臂。然后，在铁链断开后，那个失去知觉的男子便飘散着一头银发落入海中，被海浪吞噬了。
星旧告诉卡索，那个就是他前世的梦。在一万多年前，当时神族所有的人都栖息在一个叫幻雪神山的圣地，而一统神界万年之久的就是樱空释的生父渊祭。卡索的前世是冰族的先祖舍弥，而那为了释放他而血溅冰海的霰雪鸟就是樱空释的前世。
在幻雪神山冰焰族的王宫里，有一种绝无仅有的神奇植物叫做隐莲，一直都被冰焰族紧慎地看守着。冰焰族的神一直靠喝隐莲池的汤水而保持他们胜于任何一族的卓越灵力。隐莲一万年只开一次花，花期为一年。在花期间，隐莲汤水可以赋予的灵力比平时要强千百倍。
在两万年前隐莲开花之前，冰焰族的宗室中人，除了渊祭以外都离奇得消失了。独霸了隐莲的渊祭在花开的时候大大地增强了自己的灵力，奠定了他无人可挡的神界之主地位。
而在一万年前，当隐莲再次盛开之时，渊祭似乎是不慎错过了花期，反而被其他神族的首领抢先一步喝了隐莲汤，并联合起来毁灭了他，然后把他的元神封印在无间空间内。
卡索有些恼怒地质问星旧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为什么在上次樱空释失踪后那么久才告诉他。星旧承认，其实在卡索登上王位前他就查出来了有于关幻雪神山和冰焰族的史籍。但是他怕若是告诉了卡索樱空释的去向，卡索会放下王位，去那有着太多凶险莫测的幻雪神山去寻找弟弟。。。
“释他怎么可能是为了帮冰焰族复位而争夺王位呢” 艳炟的话音打断了卡索的思索，”他根本没有比我们早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啊!”
“也许释在九泉之下会责怪我，但还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诉你。。。”，艳炟的眼中开始泛出泪光，”玷污岚裳的也不是释，而是我那个迷失了心智，不成气的哥哥!释是为了保护她的名节和不让你有愧疚感才娶她的!”
此刻，卡索的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喉咙里满是快要溢出的心头血的味道。”那他是为了什么选择死亡的呢”卡索仿佛是在轻声地问自己。
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对着艳炟说了一句:”其实他说了一句我不是很明白的话。他说因为他无法给我自由，所以只能保护我。。。可是一个离开了这世界的人，又该如何。。。”
话还未说完，卡索就看到艳炟红色的瞳仁愈发睁大，泪水终于一滴一滴地开始掉落下来。他觉得艳炟一定是已经知道什么了。过了许久之后，艳炟才颤抖着双唇开口说话了:”那一定是因为，他无法摆脱渊祭对他的控制。。。渊祭可以在任何时候，随意借他的手，杀他想杀的任何人!烁罡就是这样被渊祭借用释的手杀死的。。。”
面对着另外一个因为同样一般心痛而泣不成声的人，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的剧痛在胸口撕裂开来，让卡索潸然泪下。那些有了新的诠释的记忆，如冰山融雪般纷纷涌来。他突然回想起来了那些从樱空释的鲜血里瞬间绽开的红莲，感觉到它们无限的温暖。
两人在微风中一同默默注视着那落满樱花的坟头，很久，很久。
“艳炟公主，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卡索突然打破了沉寂，转过头看着艳炟深沉地说道:”在幻雪神山，有一种在神界灵力最强的植物叫做隐莲。隐莲池中的水可以增强神的灵力，但它还有一个别的作用，就是让已经死去但肉体依存的神或者人复生。”
卡索看到艳炟的红色瞳仁中闪烁出了一丝光芒和期盼，他微笑着继续说道:”我已经决定，和其他几个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一起去幻雪神山，找到隐莲，向它祈求复活释，梨落还有岚裳。艳炟公主，你愿意随我们同行么”
“你，愿意相信我么”艳炟满面惊喜又有几分惊讶地问道。
卡索坚定地微笑道:”释相信的人，我也相信。你知道么，其实你是释在临终前对我唯一的嘱托。”
艳炟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他要我替他照顾好你，因为他觉得他辜负了你。。。我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相信对他来说，你是一个非常特殊非常重要的人。其实我也正因为如此，一直都在犹豫是否要叫你一起去幻雪神山。”卡索带着几分忧伤的微笑告诉艳炟。
在艳炟眼眶中翻转的泪水终于又簌簌落下。她从来都没有从指望从心爱之人自己的口中听到任何山盟海誓的情话，但卡索现在的这番话反而让她更坚定地相信樱空释对自己是何种情义。
她立刻抹干了眼泪，平静而坚定向卡索问道:”那我们要怎样去那里”
“人鱼王室嫡女的一泪石就是开启在无尽海底通往幻雪神山的入口。”卡索答道:”我已经去人鱼族的深宫借了一枚和其他一些普通的一泪石给我的朋友们。圣尊告诉我，她曾经交出过一枚给火族。不过你要想清楚了。此次路途凶险，因为一直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渊祭还在那里。虽然他只是一抹灵力微弱的元神，但很难预料他还会有别的什么阴谋诡计。尤其释隐莲的花期将至，这是我们把渊祭的元神重新封印回无间空间的机会。”
听到这里，艳炟似乎明白了自己的父王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夺取一泪石。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说道:”是的。还有岚裳的一泪石也在我们这里。我以后会设法还给人鱼族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艳炟抬起头坚定地对卡索说道:”让我先回去打点一下，我会和你们在幻雪神山会合的。”
卡索看着艳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相信，自己的弟弟和火族的公主之间的情义绝非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在幻雪神山冰焰族的王宫大殿里，莲姬从渊祭展示出的幻象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永辞于世的樱空释，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痛哭着，不停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然后，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神情恍惚，摇摇摆摆地踱着步子往殿外走去。
“莲姬你要去哪里!”她身后的黑雾喊道。
“我要回去。我要去找释。我要去陪他。。。”泪流满面的莲姬抽泣着说道。
“你疯了么你哪里还回得去!”黑雾有些恼怒地说道，然后他又转换回了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会设法重新创造我的肉身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享用那隐莲汤水，然后一起千年万年地生活下去。我们还是可以有别的孩子的!”
“我不要什么千年万年!!我要我的释!”莲姬转过满面泪痕的脸去，怒视着黑雾哭喊道:”是你逼死了我们的孩子，逼死了释，我恨你。。。我恨你!”
“呵呵，难道你以为你自己就是个好母亲了么我问你，你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为了什么拼死也要挣得冰王之位”渊祭反问道。
“难道不是为了让我们母子扬眉吐气，有立足之地么不是为了得到岚裳么”莲姬溢满泪水的绿色眼眸中满是疑惑。
“哈哈哈哈!”渊祭大笑起来，”所以我就说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儿子!他争夺王位是因为他知道卡索不想当王! 而且他喜欢的那个哪里是人鱼公主，分明就是那个火族的公主!”
莲姬的绿色瞳仁一瞬睁大，满是诧异和惊愕。她颤抖着沉默了一阵后，哭着怒斥道:”你明明都知道这些的话，为什么还要逼释亲手杀死他们两个你为什么可以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残酷无情!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因为我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忤逆我，背叛我!莲姬，你别逼我。。。”
莲姬清澈的绿色眼眸中最后看到的便是那团黑雾突然朝着自己直冲而来，从胸口中钻了进去后消失了。
“我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所以莲姬，不要怪我。”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个有着与莲姬一般美貌，眼眸泛着紫色冷光的女子，森然地说道。
十几天前，在樱空释离开幻雪神山之前的那一天，莲姬被渊祭叫去樱空释的寝殿帮他擦拭噬神剑。正当她专心致志地擦抹剑刃时，那剑居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割破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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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樱落成泥空余释，这句诗是我在网上看到别人写的，下半句我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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