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蛋碎
看到张冉一脸泪水，顾检安只觉喉头干涩，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来打破僵局。
却没想张冉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像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扭身便走。
顾检安微微一怔。
跟着张冉的观海见状，快速地给顾检安请了个安，说：“世子见谅。”
说完又继续去追张冉。
顾检安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神使鬼差一般地跟了上去。
————
张冉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沿着薛府的围墙往前走。
一边走，脑中一边回放着她穿越过来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
从一早开始的被投毒，到嫌疑人香姨娘被薛夫人保下来，再到后面的种种委屈难过……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知道前因后果的观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家奶奶，唯有默默地陪着她。
而顾检安离观海两步之遥，也紧紧跟着。
张冉走了好远，也累了。
在一个有凸出墙墩的地方，张冉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蹲了下去。
雪花飘飘，北风呼呼，一个委屈的少妇，背影凄凉，蹲在墙角。
观海在张冉身旁蹲下，低声说到：“奶奶，外头风大，咱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可好？”
张冉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哽咽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观海叹了一口气，替张冉拍去身上的雪，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扣，要把身上罩着的袄子给张冉穿。
就在这时，一袭玄色大氅从天而降，罩在了张冉的身上。
张冉缩了缩肩膀，没动。
观海抬头，看到顾检安线条柔和的下巴，诧异了一下，还是默默对他行礼致谢。
——虽说二奶奶这时候披着外男的衣物很不成体统，但是非常时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管外面世界如何，张冉只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难过之中，尽情地哭泣。
————
不知过了多久，连观海这样有耐性的人都觉得自己要化成石头了，张冉终于动了一动。
观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道人影从身边闪过。
眨眼之间，顾检安已经走到张冉身后，将她扶了起来。
久蹲太久，张冉因为低血糖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站定了凝眸一看，看到扶着自己的人是顾侯世子，吓了一跳，连忙从他手里头抽出自己的手，扶住赶紧凑过来的观海。
对着顾侯世子福了福，张冉低着头，道：“让世子见笑了。”
因才哭过，张冉的眼睛是又肿又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几许泪珠。
顾检安只觉得心里头麻麻的不知道什么感受，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略略有些尴尬，正好，张冉的陪嫁蔡志贵家的带着一群妈子丫鬟找了过来。
“二奶奶！”
蔡志贵家的一看到张冉就激动地迎了过来，把手里抱着的鹤氅一抖开，抬眼却发现张冉身上正披着一件，隐约瞧着还是件男人穿的。
蔡志贵家动作只微微一顿，还是将手里头的大氅披上了张冉的肩膀，将顾侯世子那件遮了个严实。
给张冉系着带子，蔡志贵家的低声说：“奶奶何必和他们家生那么大气，平白伤了自己身子。万事都有侯爷和夫人给奶奶您做主呢。”
张冉苦笑着摇摇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蔡妈，这薛府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可不就是仗着天高地远，咱侯府鞭长莫及。”
蔡志贵家正要说话，略一偏头，就看到顾检安正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张冉。
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蔡志贵家从袖子里头摸出张手帕，给张冉擦掉脸上的泪水，又说：“奶奶莫伤心，旁的事，咱们回府去了再说。”
————
一大群人簇拥着张冉进了府，守在门边的薛夫人身边的吴妈妈就冲了过来：“二奶奶！夫人等着您回话呢！请随我来！”
一路上张冉的心情也平息了大半。
听到吴妈妈这样一点儿不尊重地冲自己说话，张冉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全然无视，转身便走。
吴妈妈一脸愤怒，又冲到张冉跟前拦住：“请二奶奶随我来！”
“吴妈妈。”张冉冷冷地叫唤了一声，说，“今儿我把二爷冲撞了，已经不配给你们薛家做媳妇了。还请妈妈让夫人出具休书一纸，将我休了罢！”
撑死了一辈子嫁不出去，谁稀罕！
破罐子破摔了罢！
吴妈妈没料到张冉是这样的态度，惊呆在原地。
张冉冷哼一声，领着自家的陪嫁丫鬟妈子回了薛二爷的院子。
————
张冉才进院门，院里头的丫头妈子们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张冉视若无睹，径直往里屋行去。
路过二进院子时，又饱受了一番姨娘们的目光的洗礼。
最后，张冉突破重围，进了内院。
幸好薛二爷是被薛夫人接到了自己房里养着，张冉这会子见不到人，也是眼不见心不烦。
才一进屋，正急得在屋里头团团转的听涛就迎了上来，说：“奶奶，不好了！二爷他被您踢出了血！这，这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冉冷笑一声，“横竖算是撕破了脸，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张冉正说着，观海就过来替她解身上的披风。
在椅子上坐好了，接了小丫鬟递来的手炉，张冉叫来蔡志贵家的，吩咐：“蔡妈，你去把我陪嫁来的管事们都请到我这院里来，我有事要交代。”
知此事重要，蔡志贵家的不敢有误，赶紧领命下去。
张冉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静静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看着二奶奶神情凝重，大家也不敢吱声，个个屏气凝神，老实站着。
————
与此同时，薛夫人的院子里。
大夫在屋里头给薛二爷检查身子，薛夫人就板着个脸坐在椅子上，等着张冉。
薛大奶奶的心高高地悬在空中，替张冉紧张着。
谁知道，吴妈妈是一个人回来的。
薛夫人使劲往吴妈妈身后扫，没扫到张冉的影儿，也不等吴妈妈行礼呢，手就往桌上一拍，怒喝——
“张梵人呢！”
吴妈妈走到薛夫人身旁，赶紧儿告状：“回夫人，二奶奶不肯来呢！她不来便罢，还搁了狠话，说，咱薛府要是本事，就把她休了！”
薛夫人怒从心头起，大喝：“反了反了！还真当我们薛家不敢动她？！来人，去把张梵给我绑来！我还不信治不了她！”
吴妈妈十分亢奋地应了一声，马上就要下去点兵照办。
薛大奶奶瞅着事态发展不对，赶紧出声叫住吴妈妈：“吴妈妈请稍等！婆婆，我看弟妹不是这样狂放的人，兴许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等待会儿二爷醒来了问过了，咱们再寻弟妹说话？”
薛大奶奶不说则已，一说，薛夫人怒意更盛：“还能有什么误会！都把小二踢出血来了！万一，万一小二以后……哎哟喂我命苦的小二哟，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扫把星啊！！”
薛夫人正拍桌为薛二爷不值，旁边的帘子一掀，一个小学童从里屋转了出来。
对着薛夫人拱了个手，小学童说：“薛夫人，薛二爷的血已经止住了，大夫寻您进去说话。”
听到这个消息，薛夫人哪里还坐得住？
马上就把扫把星张冉抛到九霄云外，也不用丫鬟妈子们扶着，急冲冲进了屋。
薛大奶奶对着自己身边的丫头翠锦使了个眼色，也跟了进去。
翠锦知道薛大奶奶的意思，不敢耽搁，悄悄退下。
————
薛夫人的屋子里头，薛二爷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看得薛夫人的小心肝刀割一般地疼。
给薛二爷处理好伤处的张大夫洗了手，转身来对薛夫人做了个揖。
薛夫人急急出声，问他：“大夫，我儿现在如何？”
大夫正欲开口，抬头看到薛大奶奶掀着帘子进了屋，手拢在嘴边清咳了一声，说：“此事隐秘，夫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薛大奶奶感受到了方才大夫那尴尬的一眼，知此事她不方便听，便对薛夫人行个礼，说：“想来二爷的药都已经抓好了，媳妇亲自去瞧瞧，省得那些奴才不用心。”
薛夫人胡乱点了点头，又追着大夫问：“大夫，小二他……可好？”
大夫看着薛大奶奶出门去了，这才长叹一声，说：“那出手之人太过阴狠毒辣，这一下将二爷的左边儿给撞碎了……恐怕二爷以后……子嗣上面会有些艰难。”
听到大夫这话，薛夫人犹如当头浇了一盆雪水，从头冷到脚。
看薛夫人这样，大夫也是于心不忍，还是安慰了两句：“好在还剩着另外一边儿呢，也不是没希望……夫人莫太过忧心。”
薛夫人只觉万念俱灰，讷讷地走到薛二爷身边坐下。
陪着她的陈妈见状，对着大夫抱歉一笑，说：“大夫看了这么久，也累了罢？请随我到会客厅用茶。”
————
封了好多的封口费，送走了大夫，陈妈赶紧回到薛夫人身边作陪。
薛夫人听到陈妈进屋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回沉睡中的薛二爷脸上。
听着陈妈在自己身边站定，薛夫人带着一身煞气，开口道——
“陈妈，你下去吩准备准备，明天请咱薛家的几位叔公来家做见证——我要废了张梵！”
薛夫人这话才说完，躺在床上的薛二爷眼皮动了动，虚弱地开了口：“母亲莫要与阿梵动气……今天，今天也是我不对在先。”
薛夫人看到儿子缓慢地睁开眼本是十分高兴，可一听他这话，心里头又不快起来：“小二，你别给那个女人求情！我都听你屋里头的丫鬟可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可不是那张梵挑衅在先你才动了怒！”
看着薛二爷还要开口为张冉辩护，薛夫人又将他一把按住：“就算是你的不对，可哪到动手的份上？！偏还……小二，你心地太善良，才让这女人越发地嚣张跋扈！”
说完了，薛夫人回头吩咐陈妈：“你快去炉边看看，二爷的药是不是熬好了？”
陈妈领命下去，薛二爷静下来歇了一会儿，又开了口：“母亲，且不说谁对谁错……这一回你就瞧在我的面上，饶过她这一回罢。”
薛夫人板了脸，一口回绝：“不行！这一回不能便宜了她！就算是要把她逐出薛家，也得先收拾一顿再让她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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