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雨欲来
“……反正这薛家我是呆不下去了。大家伙都给我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好脱离这个虎口。能和离最好……若是实在不行，薛家愿休了我也成！”
张冉话音才落，屋外头守着的小丫头雪燕就叫出了声儿——
“哎哟，吴妈妈，你来咱这儿可是要寻二奶奶？”
张冉心头一震，打起精神来，凝神细听外头的动静。
只听见那吴妈妈说了一句：“我这是奉夫人的命令，来带二奶奶去回话的呢！”
张冉不胜其烦，正要拍桌而起，却被蔡志贵家的按住了手。
对着张冉摇摇头，蔡志贵家的压低了声音，说：“奶奶。切莫冲动。万事，要往长远里想。”
张冉这一停顿之间，吴妈妈已经掀了帘子，不请自入。
连礼都没敬上一个，吴妈妈就站在屋当中，硬邦邦地对张冉说：“二奶奶，请随我来。”
张冉略一思索，还是应了：“好。但是我才从外头回来，需换身衣裳才好见夫人。吴妈妈请稍等片刻。”
吴妈妈冷哼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二奶奶这些繁琐礼节就免了罢！”
张冉懒得和她争辩，转头对屋里头的大大小小的管事们说：“你们先到偏厅喝茶候着，我去去就回。”
吴妈妈又是冷嘲热讽：“二奶奶可别把话说太圆——这回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张冉斜斜瞟了吴妈妈一眼，说：“吴妈妈，我念在你是家中的老人，给你三分薄面——可你也少得了便宜就卖乖！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这屋里无需你伺候，你到门外等我罢！”
啪啪打完脸，张冉也不去看吴妈妈脸上到底是什么颜色，起身扭头进了屋。
吴妈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暗中要将一口老黄牙咬碎，对张冉也越发地恨起来。
张梵手下的大小管事们听了张冉的吩咐，一个两个出了主屋，要往偏厅去候着自家主子回来继续交代事情。
打吴妈妈身边走过时，蔡志贵家的还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吴妈妈，二奶奶不是叫您到屋外头候着吗，您怎么还没出去？仔细您身上这股腐朽的臭气熏到奶奶呢。”
说完，蔡志贵家的还轻笑两声，与另外一个媳妇搭着手出了门。
吴妈妈只觉自己脸面挂不住了，而又不好涎着脸呆屋里，等人都走光了，才狠狠地瞪了里屋一眼，撇开脸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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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冉在换衣裳时，听涛忧心忡忡地替她整理换下的袄子，说：“奶奶，横竖这么多咱家的人留在这儿守着，要不这一次你将我和观海都一块儿带去罢……不不不，我和观海两个人不够，要不要再多点几个人一起去？人多，也有底气一些。”
张冉斜乜了听涛一眼：“带那么多人，是要去拆夫人的屋子呢还是要去打群架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真不信这薛夫人今天敢拿我怎么样了。”
“奶奶，您还是听听涛的劝罢。”观海理着张冉的领子，“二爷伤着了，夫人哪还有理智？多带些人，也防患于未然。”
张冉不置可否，但是换好了衣服出门前，还是让听涛去通知了蔡志贵家的等几个得力的媳妇妈子，才浩浩荡荡地往薛夫人屋里杀去。
张冉一进薛夫人的院子，丫鬟还没来得及禀报呢，薛大奶奶就急急地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到一旁说话：“今天早上你和二爷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得这样大？”
张冉一向推心置腹地待薛大奶奶，此时也未加隐瞒：“嫂嫂……薛绍卿今早上搁狠话了，要杀妻呢！”
薛大奶奶错愕了一下，继而压低了声音，为薛二爷开解：“二爷喝多了容易说胡话……弟妹也莫往心里头去。百年修得共枕眠，这缘分来得不容易，当好好珍惜。”
看着张冉眉头一拧要说些反驳的话，薛大奶奶又抢先一步，说：“待会儿在婆婆屋里，你就少说些话。少说少错。待会子我就和陈妈一块儿在旁边替你说话，婆婆是个心软的人，我们劝上几句，你再认个错，领个罚，将此事揭过去罢。”
张冉听薛大奶奶这般向着自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故而小心地问了句：“嫂嫂……你可知道薛绍卿是被我伤到哪儿？伤得如何？”
薛大奶奶看着不再好拖延让薛夫人久等，就拉着张冉的一块儿往里头走去，边走边说：“你一介妇孺，还能怎么伤着二爷？大爷从马上摔下来也不过躺了五天，二爷这伤，我瞧着是婆婆小题大做，其实明儿就能好了。”
看着薛大奶奶这笃定的样子，张冉无奈苦笑——
薛大奶奶，这事，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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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冉和薛大奶奶一前一后进了主屋。
这时候薛夫人才喂薛二爷喝完药，扶着他躺下呢，听到丫鬟来报二奶奶到了，按住要挣扎起来的薛二爷，要丫鬟一旁仔细瞧着了，这才站起来，理了理鬓角，搭着丫鬟的手出了里屋。
瞧着张冉带着四五个丫鬟妈子进来，薛夫人板着个脸，呵斥道：“不成体统！张梵你带这么多人，是要造反吗？！”
薛夫人不给面子，可张冉这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对着薛夫人行以一礼，张冉开口道：“夫人误会了……这些人，不过是我带来的其中一些，还有数十个院子里头候着呢。”
薛夫人顿觉一阵心塞，右手狠狠地在桌上连拍几下：“你以为你带的人多，我就不敢拿你？！来人！先把张梵绑了，家法伺候！”
薛夫人一声令下，从屋子的角落里头窜出来好几个膀大腰圆等候多时的妈子，手里拿着的绳子一扬，就要往张冉身上套！
听涛不管不顾，往前垮了一大步，一把拦在张冉跟前。
与此同时，屋外候着的张梵的亲信们听着屋里头风向不对，也一股脑儿地冲了进来！
一下子，薛夫人的屋子就被二十几号人塞了个满满当当。
两边人数相当，势均力敌。
刹那间，风起云涌，山雨欲来！
薛大奶奶没料到事情严重到这个地步，早吓得瘫在丫鬟翠锦身上，整个人说不出话来。
张冉就站在丫鬟们的保护圈里头，无所畏惧地，直视薛夫人！
薛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冉说不出话来。
屋里头安静得，扔针都听得见。
而屋里头的气氛，也似吹得大得不得了的气球，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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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继而帘声响动，有人从屋里出来。
大家不由自主一起往门帘处看去。
——之间薛二爷脸色苍白地由两个丫鬟扶着，一步三抖地慢慢走出来。
薛夫人一下子破功，又快又急地站起来，连打翻了手边的茶碗也不自知：“我的儿，好好儿在床上躺着便是，又何苦要折腾自己？！莫怕，你这一脚之仇，娘一定会让张梵用她的两只脚来抵偿！”
听到薛夫人这话，张冉的眉毛跳了一跳。
而张梵的亲信们怒从心头起，身上的煞气又高涨了几分。
薛二爷虚弱地把手搭在薛夫人的身上，继而，目光越过薛夫人，越过这屋里头的每一个人，落在张冉的身上。
这一道目光之中，包含着怜惜、委屈、伤心、痛苦……让张冉刹那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母亲。”薛二爷开口唤了一声，喘了三喘，才继续说，“母亲，这事怨不得阿梵……都是我平时冷落了她，才让她今日这般……母亲，家和万事兴，这一回，您就看在我的面上，饶了阿梵这一回罢。”
薛二爷这一番话说完，张冉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薛二爷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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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薛二爷为张冉再次求情，薛夫人心里头十分不痛快：“我的儿，这内宅的事，你别插手，母亲一定会好好给你做主！天下的佳人何其多，张家这一个，我们瞧不上！”
薛二爷急了，要开口，可又连连咳嗽起来。
薛夫人抚着他的背，急急地叫丫鬟去倒水。
张梵的亲信们完全不知道薛家母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面面相窥，无言以对。
倒是张冉若有所悟，一脸嘲讽地看着这上演着“母慈子孝”戏码的母子。
薛二爷咳了老半天，终于是咳完了，也咳得脸红脖子粗，越发地惹薛夫人怜惜了。
扶着薛夫人的手，薛二爷巍巍战战地在她跟前一跪，说到——
“母亲，岳丈待我恩重如山，而大舅子待我亦是不薄……阿梵对我更是情深意重。这一切，怎可因为我夫妻的小小口角就否决了？母亲，望请看在儿子的面上，别为难阿梵了罢。”
瞧着薛二爷这般为二奶奶说话，屋中的人都很是感动。
唯有张冉一个人在那儿暗自冷笑——
薛绍卿，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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