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少给自己的暴力找借口
薛二爷深情表白的全过程，张冉一直在冷笑。
等薛二爷自我剖析完毕，张冉手腕交叠置于膝盖之上，问他：“二爷这忘性也太大了罢？今儿下午你不是才说要杀妻吗？现在又吹的什么风要比翼双飞夫唱妻和？”
先给一棒子再给颗糖？当我张冉是三岁小孩子好哄？
薛二爷脸上的表情缓慢地由深情过度到了悔恨痛苦：“阿梵，今下午是我一时间气过了头……说了些胡话，伤到了你，抱歉……杀妻这么荒唐的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你别信我这一时气话。”
看薛二爷这表情这语气还有这台词，要不是手里头拿着碗，张冉都要给他鼓掌了——好精彩的演技！
“是不是一时气话，我倒是判断不出来。”张冉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这事，定是二爷你考虑了许久的，否则如何会随口就说了出来？明人不说暗话，薛绍卿我就挑明了和你说罢——和离也好，下堂也罢，我是一定要离开薛家的。”
看着薛二爷脸色一沉，张冉不停顿，继续说：“你要是肯放我走，我可以对你保证，你之后的仕途，张家帮得到的，一定会帮，你想要的，张家给得了的，也一定会给。”
“呵。”薛二爷皮笑肉不笑，“既然你一定要捅破这层纸，那么我也就和你说了罢——和离也好，下堂也罢，我都不会同意！你再怎么保证，谁知道你是不是权宜之计先哄着我？！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你若想要离开薛家，那就死了再出去！”
薛二爷这般挑明了说的话把张冉恨得牙痒痒的：“薛绍卿，你当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我薛家都管不着你了？！别闹到最后扯破了脸皮，你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是。我偏就认为薛家管不着我。”薛二爷看着张冉，笑得阴森森的嗖嗖往外冒着鬼气，“你是不是以为你派你从京中带来的亲信去送信就可以了？我告诉你，张梵。你的陪嫁，少说有一半人被我收买了。听涛才将信交给周德顺，周德顺转身就交给了我……张梵，你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我的五指山。还是认命罢！”
薛二爷话音才落，张冉手里头的碗就又快又准地扣到了他的脸上！
粥虽从锅里头拿出来了有些时候，但是还是很烫，一下就把薛二爷烫得嗷嗷直叫。
一下将手中的勺子往地下一摔，张冉从床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薛二爷，说：“薛绍卿，你少得意！风水轮流转，看谁能笑到最后！”
————
搁了狠话，张冉摔门而去。
待陈妈及其他丫鬟闻讯而来时，薛二爷已经烫了个满头包。
好在薛二爷一心想要包庇张冉，倒是让屋里头的人都把嘴闭紧了，不许让薛夫人知道。
回到自己屋里，张冉是气得饭也吃不下，先叫听涛去传周德顺。
谁知周德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跑了！
这倒好，一下子就坐实了他向薛二爷投诚的罪名。
张冉闹心得不行，不知道张梵带来的那些人，哪些该信，哪些该疑。
——薛二爷这一招离间使得太妙，让她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
张冉和薛二爷的两次冲突中，观海都在现场。
看着自家奶奶烦恼，观海支开了屋里头的人，给张冉倒了杯宁神茶，说：“奶奶，二爷的话，三分真七分假，可咱又不能不放在心上……依我看，头一个要防的，就是他说的在奶奶饭菜里下毒的事。不过这事还算好办，我和听涛亲力亲为即可。倒是这往侯府里传消息的事……”
“怕他作甚！”张冉猛地在桌上拍了一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在扬州城里头闹腾几场，还怕咱侯府得不到消息？！薛绍卿想得太美了！”
“别人下贱，奶奶何必配他下贱？”观海不指名道姓，将某人骂了一句，才转回话题，“往京里头传消息又不只有那几个途径……奶奶，咱府里头，还住着个从京城里来的世子呢。”
张冉心头一动，抬头看向观海——
“顾检安？”
观海笑着，点了点头。
张冉豁然开朗，开始挽袖子，要大干一场：“观海，去拿我的笔墨来。”
看着二奶奶来了劲，观海欢快地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去拿东西。
观海才走到门边，张冉就叫住了她：“等等。”
观海回头，问：“奶奶还有什么吩咐？”
张冉略一沉吟，答：“你去厨房寻一碗鸡血过来。”
聪明如观海，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是。”
————
这一夜，顾检安早早就睡下了。
可不管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眼前都是薛家二奶奶对着他猛一抬头，眼泪珠子滚落的模样。
不记得是在床上烙的第几次烧饼，顾检安终于不再挣扎，从床上一跃而起。
动静之大，一下子就把睡在外间的怀宴给惊动到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怀宴披着衣裳揉着睡眼一进屋，就看到自家爷在穿衣服。
愣了愣，怀宴问：“爷，这大晚上的，您穿了衣服是要到哪里去？”
顾检安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又套了好靴子，一把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扯下来搭在手上，理也没理怀宴就往外走。
怀宴登时就清醒了，赶紧迎上去：“爷您这是要去哪？！”
顾检安瞟了怀宴一眼，说：“爷出去找段衍之，你滚回去睡你的觉！”
怀宴目瞪口呆中：“爷，这薛府前门后门都上锁了，您从哪儿出去啊？！”
大晚上的，惊动别人家不太好吧？！
顾检安瞧着怀宴，冷笑了一声。
怀宴登时醒悟，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检安：“爷，爷，爷您不会打算又翻墙出去吧？！”
在咱顾府里头翻翻也就算了，到人家家翻墙，不太好吧？！
顾检安不置一词，伸手将怀宴往旁一推，大步走出了门。
————
对于不请自来，而且还是翻墙进来的顾检安，段衍之很是淡定。
他披着一件简单的衣裳，秉烛引着顾检安进了内屋。
看着段衍之穿得这样单薄，顾检安很不高兴：“穿这样少，冻病了阿宁也不知道，白冻着了！喏。”顾检安说着，解下自己身上披着的大氅。
就在他抖了氅衣要往段衍之身上批时，面前晃过一个蹲在墙角的寂寥的背影……
手一顿，顾检安将氅衣抱回了自己怀里，走到段衍之床边，扯了他的被子过来，一下将段衍之整个人包住。
一边给段衍之紧着被子，顾检安一边抱怨：“你这太守当得也太惨了吧？大冬天的就这么薄的被子？难道那个小心眼的皇上还短了你的俸禄不成？！”
段衍之任由顾检安折腾自己，谦和一笑，温润如玉：“城东的破庙里头住着些孤儿，天冷没衣穿没被盖……”
顾检安瞪圆了眼睛，直接打断他：“这事你入秋前不就在筹备了吗？那些个乡绅土豪捐的衣服被子不够用？”
“够用是够用。”段衍之无奈摇头，“只不过这入了冬，许多相邻州府的乞丐流浪到扬州来，物资配备不急，我就拿自己的出去了。”
“你啊你……我怎么说你！”
顾检安恨铁不成钢，气得捶胸顿足。
段衍之引着他在窗边坐下，倒了杯茶：“没料到你会来，没甚准备，凉茶也就将就着喝罢。”
顾检安倒是无所谓，拿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看着顾检安，段衍之所有所思地问：“你这大半夜的，来寻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检安喝完茶，没放下茶杯，就拿在手里转着玩。
在段衍之的目光之中将茶杯转了几个来回，顾检安才说：“衍之，我现在，看一个人很不爽。”
段衍之一点儿不意外，也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问：“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不揍他一顿，我心里头就堵着难受。”
“少给自己的暴力找借口。”段衍之淡定地陈述了个事实，然后继续问，“不过，这个人是谁？”
顾检安目光一沉，将茶杯重重搁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说了三个字——
“薛绍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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