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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的心机


  你是一朵小菊花么么么么哒~  “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近嘶吼的声音把走神的闻轻拉回现实,  他略往后靠了靠,  脊柱贴在了椅背上。

  砸到面前的是一本杂志,封面上的男人戴着绅士礼帽,  微微侧着脸,露出上帝雕琢过的完美五官。

  这个男人,  是他自己。

  他拿起杂志左右端详片刻,  觉得这张照片拍的还真是不好看。

  领子收的太紧,  表情太死,  肢体太僵硬。

  时隔两个月见到这个,也能挑出种种毛病来了。

  闻轻放下杂志,看着自家父亲:“您想问什么?”

  没有闻老爷子在场压阵,闻束仁的暴脾气彻底上来了,食指直点杂志上的那张脸:“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当年老爷子让你跟他从军你不肯,我让你跟我从政你也不肯,最后依了你在外从商你还整什么幺蛾子?你现在跑去当一个戏子让人家看笑话?!”

  闻轻没有被他明显带着看轻的话语激怒,不温不火问道:“您觉得我给您丢脸了?”

  闻束仁冷笑:“难不成还给我长脸了?做什么不好,非要去那种地方卖笑给人逗趣?”

  “我不认同您用卖笑逗趣这么简单的词汇去概括那么多人的人生。”

  “不认同?他们的人生里有什么能让我认同?整天在镜头前卖乖讨巧,  私底下关系不知道有多混乱,就你那些叔伯,包括你自己生意场上的其他伙伴,  多少人玩过多少明星,你不比我清楚?里面有干净人吗?”

  闻束仁的眼里全是轻视与看不起:“闻轻我告诉你,  这种肮脏的地方我们闻家人绝对不能进!”

  闻轻起身,  冷眼相待:“阴暗面哪个圈子都有,  您当年为了政绩为了高升使了多少阴私手段,这就不肮脏吗?”

  父子对峙,中间隔着的桌子就像一条鲜明的战线,一边是蓄势待的炮筒,一边是上了膛的机枪。

  □□味逐渐浓烈。

  “什么叫阴私手段?!”闻束仁被他毫不客气的说话气得跳脚,“我踏踏实实干政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闻轻脸上毫无笑意:“那他们辛辛苦苦拍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戏子误国!你怎么能把这种事跟我们一概而论?!总而言之!”闻束仁拍桌,随着巨大的响声桌面似乎都隐隐颤抖起来。

  “你不能给我丢这个人!”

  嗤笑一声,闻轻拉开椅子,转身离去。

  “那您这个人还真是丢定了。”

  夏天多雨,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能聚一大块乌云,噼里啪啦下上半个小时,直至地面上都溅起水泡。

  硕大的雨滴拍打在树叶上,“啪沙啪沙”的响。

  方知意穿着宾馆提供的一次性拖鞋,缓慢走到窗台前,打开了紧闭的窗户。

  很稀奇,这家宾馆的窗户不是时下最常见的左右推拉式,而是内外活动的打开方式,两边同时打开,风雨立刻朝这个豁口涌了进来。

  雨水拍进窗台,也落了几滴在她身上,浅灰色的布料上瞬间晕开了一个圆,冰凉地贴合皮肤。

  方知意喜欢下雨天,尤其喜欢听雨声,细密沙沙的,大颗啪嗒的,都能让她高兴起来。

  已经关掉了空调的房间是安静的,窗外的雨声听起来脆生生,格外空灵悦耳。

  方知意趴在了窗台上,盯着雨幕呆。

  不跑跳的话,脚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应该能赶上后天那一场替身撑不起来的大戏。

  拍完了之后剧组还要北上在沙漠边缘停留三到五天,再之后就回影视城了。

  要不要顺路回一趟B市看看姐姐呢,也很久没有和父亲见面了……

  她的思绪飞越了千万里,冷不丁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下午好。”

  再然后,一双手越过头顶,严严实实关上了窗户。

  风雨声被阻隔在了窗外,房间里阴暗下来,安静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因为关窗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后退,后背靠上了一堵温热的肉墙,紧接着那双关好窗户的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肩膀上。

  这个高度,来人正好可以把下巴搁在她的顶。

  “好矮。”

  淡淡的烟味飘到鼻端,周身的气息不算陌生。

  方知意胳膊肘往后,狠狠捅在了来人的小腹上:“你一定会坐牢的!”

  她这一击可不是情人间的嬉戏打闹,提起全身力量的重重一击纵然是闻轻也有些吃不消,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捂在了受伤严重的小腹上。

  “你……力气真大。”

  方知意吊着眉梢回头看他,阴沉一笑:“要是再大点一捶能在你身上捶个窟窿就更好了。”

  闻轻蹙眉,想象了一下她希冀的画面:“……有点恶心。”

  方知意翻了个白眼。

  该正经的时候不正经,不该较真的时候又那么较真。

  神经病。

  关上了窗户吹不着风雨,方知意反而觉得衣服湿掉的部分有点儿冷了。

  她瞟了闻轻一眼:“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滚。”

  后者瞄了瞄随手搁在床尾的精致方盒,方知意才注意到那个深紫色的小盒子。

  小腹上的疼痛感渐渐消散,闻轻站直身体,微不可闻叹气:“给你带礼物还要挨打。”

  “呵。”方知意的表情相当冷酷,“看不上。”

  闻轻面露惊讶:“你都不打开看看吗?万一是什么好东西呢?”

  “照你这么说,这玩意儿一万不是什么好东西。”方知意不耐烦挥手,“拿走拿走,赶紧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闻轻站着不动:“不行,我选了很久才决定下来的礼物,不能浪费。”

  “那就拿去送给其他人。”

  “转送也太没诚意了,多不好。”

  闻轻走过去拿起盒子,他的手很大,盒子托在掌心更显小巧,盒上的暗纹字符映入眼帘——eet。

  咦~

  方知意拧起眉头,好恶心。

  “鸽子蛋大小的宝石可不好找。”闻轻挂着一脸“你要珍惜”的微笑,打开掌心的盒子。

  漂亮的小玩意儿躺在盒底,剔透的“水晶”里盛开着一朵蔷薇,娇艳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清风吹着颤抖起来。

  精致无比。

  方知意将自己的视线从那朵花里□□,抬眸看向闻轻,后者正凝视着她,笑吟吟道:“儿童节快乐。”

  =  _  =

  方知意真的有点儿麻木了:“撇开我一把年纪能不能过儿童节不谈,再过两天就七月份了,这个时候送儿童节礼物也太牵强了吧?”

  把盒子塞到她手里,闻轻眨了眨眼睛,快奔三的男人一瞬间俏皮地像个孩子。

  声音轻快。

  “六月初一也是六一。”

  “这次姑且就过农历的吧。”

  他的手指在方知意被打湿的肩膀上拂过:“换身衣服吧,等会儿见。”

  他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却顺手打开了灯,灯光下的“宝石”愈晶莹剔透,闪闪光。

  它散出来的香味黏糊糊的,将潮湿的空气团团裹起。

  方知意撇嘴:“蹩脚的送礼借口。”

  不过来的正及时,才觉得嘴里苦呢。

  手指拈出被封印的红蔷薇,紧接着塞入嘴里。

  唔。

  她锁紧眉头。

  闻轻买的什么虚有其表的破糖,甜的太腻了。

  差评!

  更重要的是,闻轻的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无法释怀。

  处理了伤势后被送回到房间,方知意冲了个澡,披着浴袍躺在床上。

  那个偏沉的声线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哦,我原来是。”

  言下之意就是说现在不是了。

  方知意面无表情侧过身对着灯柱子。

  脑残粉如果能清醒过来那还能叫脑残粉吗?

  肯定是假的脑残粉。

  好好休息了一晚,方知意的脚踝也好受了不少,因为受伤后没有强撑着用力,再休养几天就差不多能痊愈了。

  闻轻到场时,方知意正翘着伤腿吃葡萄,一点也没有受伤的虚弱模样。

  “方知意,准备一下!”

  张导挥挥手,方知意懒洋洋举手示意,一边叼走了红红剥好送到嘴边的葡萄。

  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她把伤脚塞进一旁的军靴里,单脚跳到摄影机前,然后放下一直没用力的脚,坚定地踩了下去。

  “她很厉害吧,明明脚受伤都肿起来了,到了镜头前却完全看不出来了。”

  闻轻侧脸,一个不太熟悉的男青年双手插兜,跟剧中一样挑着眉梢,吊儿郎当的。

  “我最佩服的就是她这一点,简直就像铁人一样,无坚不摧啊。”

  语气里包含着浓烈的赞赏,闻轻看到他的眼睛,里面的憧憬与羡慕几乎就要满溢出来。

  路唯,三十一岁,样貌中上,演技中上,进入娱乐圈八年,一直在十八线徘徊,完全不火。

  《墓中记》已经是近年来他接到的最好的剧本了。

  明明是个兢兢业业的好演员,过得却还不如刚出道的小鲜肉。

  见他看着自己,路唯有点儿不好意思:“昨天你背她回来的事已经在剧组传遍了,应该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吧,比如抱她大腿没用,她只会向金主献媚对其他人都毫不留情之类的。”

  闻轻点了一下头,他的确听到了一些不太客气的言论。

  “新人去抱方知意大腿了唉,肯定碰了一鼻子灰,圈子里谁都知道方知意挑剧本挑钱就是不挑人~“

  “新人也太傻了,圈子里样貌可不如钱重要啊。”

  “而且方知意哪有空啊,她那么多‘客户’,怎么可能……嘻嘻嘻嘻——”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稍微留心了一下,现说这些话神情不自然的全部都是平时看起来就一脸不如意,受尽生活的苦难的人。

  心胸狭窄思想龌龊,闻轻完全没有把这些人的言论放在心上。

  “我入圈的时候她的□□就已经满天飞了,真与假从来都分不清楚。刚开始被她圈粉的时候我还害怕那些绯闻都是真的,然后越接触她的作品,我就越放松,直到现在,我居然会觉得就算那些绯闻是真的,也无所谓了。”

  路唯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镜头前的方知意:“就算她是靠传闻中的那些手段上位的又怎么样呢,本来圈子就是这样的,愿意放弃的东西越多,就越容易成功。”

  “她舍弃了一般人舍弃不掉的东西去换取她认为值得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对呢?”

  “反正无论她怎么样,我都会支持她的!”

  叮——

  活捉一只脑残粉。

  面前的路唯似乎在闪闪光,闻轻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方知意。

  尽管三观全然不同,但她身边的人似乎都活得很有趣,纵然有偏激固执的地方,却都热烈无比。

  多鲜活的自我。

  “我不是要说服你,只是身为意面,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她的努力。”

  路唯比闻轻矮了大半个脑袋,说话的时候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废话有点多,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粉丝的心情,她是个值得被喜欢的人。”

  闻轻点头,眼神肯定。

  “她的努力有目共睹。”

  方知意拍完必须要拍的两场戏之后脚彻底肿起来了,圆润小巧的脚趾都鼓了起来,红红给她冷敷见效不大,小县城里的医生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千叮咛万嘱咐让伤者好好休息。

  方知意当然是谨遵医嘱,只不过好好休息的仅仅是腿这一个部位罢了。

  “身体再打开一点会死吗?”

  “面部表情放大一点会死吗?”

  “不想演别在我跟前碍眼会死吗?”

  黄黄捂住耳朵不忍再听,红红揉捏着方知意因为情绪激动而绷紧的腿,低声劝:“别生气,养好伤要紧。”

  话音未落,一本做满标记的剧本朝坐在小板凳上的高大男人飞了过去。

  闻轻一边虚心受教,一边轻松接下,把剧本摊在自己的膝盖上。

  “抱歉,我会继续努力的。”

  今天是方知意养伤的第三天,也是闻轻被开小灶的第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他彻底领教了方知意的脾气,说是差到狗不理也不为过,只是优点也相应地非常突出了。

  就算上一秒她才完脾气,下一秒就又能进入状态重头开始讲解,仍然细致不见一点不耐烦的模样。

  被骂的时候真的很惨,但收获也在等比叠加,他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下来,自如不少。

  于是方知意越骂,他的笑容就越灿烂。

  “……神经病。”

  方知意蹙眉扭头,眼不见为净。

  另外一边是紫的黑的葡萄,方知意一晃神,刹那间居然觉得看见了闻轻的眼睛,光影稀碎,神秘而幽深。

  凭借多年经验,方知意可以断定,只要好好运作一番,闻轻必定大火。

  光光凭这样的相貌气质,就足以成为“国民小哥哥”,坐拥三千迷妹。

  这个年纪成名的话……真好啊。

  “为什么忽然惆怅了呢?”

  食指底下的软肉缓缓凹陷进去,指腹微凉。

  方知意眼角抽动,反手就是一巴掌,利索拍掉那只罪大恶极的手:“你这是性骚扰你知道吗?!”

  闻轻丝毫不受影响地感叹:“你的脸好凉。”

  下一秒他的衣领就被揪住,方知意攥紧手里的衣服,低声警告:“不管你是谁,再得罪我,你的星途怎么都不会顺利了。”

  闻轻神情不变,眉头也没皱一下,眨了眨眼睛:“我明明是在讨好你。”

  长而浓密的睫毛刷过,话毕微微抿起的唇角,让吃瓜的黄黄不争气红了脸。

  方知意扯了扯嘴角:“哪里?”

  闻轻眉心蹙起,将挠的人心痒痒的一张脸凑近,委屈巴巴:“我不是在□□你吗?”

  这一下连久经沙场的红红都伸手捂了捂胸口,这个新人,好可爱。

  方知意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崩裂,这个人是这么没脸没皮的存在吗?偶像包袱呢?

  她一把推开闻轻的脸:“滚、远、点!”

  从山上把自己背下来那点好,在这一桩桩一件件里,就要消耗殆尽了。

  气氛沉重,空气也凝滞了。

  是真的凝滞了。

  还生着气的方知意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左后方的空调,本来年久失修牌子不明的破空调就打不凉,对着吹那点冷风才够降温,这风一停,燥热感瞬间就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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