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辗转重聚,恍然若梦
越清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微微伸直双腿，对着两边膝盖，用力拍打下去。瞬间，两个血淋淋的铁刺球掉落在地。他的双膝很快被红色的液体侵染，原本纯白的衣服平添了两抹最显眼的色彩，好似殷红染雪。
他缓缓将落心梧抱了起来，走向凊筱。
“别杀我——”
凊筱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往后挪着身子。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畏惧之心。
“你好自为之。”
越清没再逼近，甚至转身准备离去。
这一次，凊筱终于不敢再乱来。
罗月却扑上前去，跪在地上，紧抱着越清的腿。她泪流满面，绝望之至：“越清，我无心伤害你的。你相信我，别记恨我……”
越清的声音既温和又冷漠：“你想多了，我没时间与你计较。”
罗月惶恐抬头，发现越清根本没有回过头看她，这才自觉地松开了手，再不敢纠缠，就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落心梧骑马离去……
一切都结束了。
从他清醒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女人的所有丑态都藏无可藏：罗月无地自容，凊筱心虚行凶。她们的情意，他无福消受；他喜欢落心梧，也只能喜欢落心梧。
……
很快回到了苏府门外。
“姑爷——”
“姑爷带着小姐回来了！”
很意外，站在门口张望的仆人见了越清，竟没有表现出活见鬼般的嫌弃，更多的却是惊喜，接连叫了几声姑爷，立马将他迎了进去。
而越清一如往昔，逢人问好时，脸上总挂着浅浅的笑容……即便到了今时今日，依然如此。
在府中众人的观望下，他将落心梧抱回房去。打了热水给她清洗伤口，帮她换了一身厚实的单衣，最后小心翼翼地为她上了药。
许久，吴玉和龙姗闻讯跑了过来，桃桃正在龙姗怀里抱着。两人站在门口，看着榻前坐着的越清，目光中尽是难以置信……径自跨进房门，走到他面前。
“你……真的是越清？”吴玉试探着问。
“好久不见。”越清站了起来。
龙姗抱着桃桃上前一步：“她还真把你找回来了，我还以为是个骗局呢。”
越清看了龙姗一眼，没说话，只伸手从她怀里抱走了桃桃。他目光有些冷淡，却不是刻意为之：“我和心梧都有些累了，请你们先出去，改日再聚。”
龙姗只觉自己哪里招惹了他：“你怎么了……”
他依然不看龙姗，只抬头注视着吴玉。
向来呆傻的吴玉终于聪明了一次，很快领会了越清的意思，立刻将龙姗带出了这个房间。
越清看向怀里的孩子，忽然想起来自己全身都是湿的，便先把桃桃放回摇篮，又径直走向衣柜，找到了那最后一件衣服。他将衣服拿着手里，明明嘴唇惨白，却瞬间露出一丝久违的浅笑，这笑容既温柔又纯澈。
眨眼间，他便换上了那身新衣服，再次将桃桃抱在怀里，静静地坐在榻前。
怀里的桃桃可爱得紧，乖乖巧巧，一点不闹，一直挥舞着小手，时不时地伸出小舌头，吐着清清的口水。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越清，模样像是在笑，还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越清一直盯着他看，不自觉露出慈父的目光，满脸洋溢着幸福之感，笑着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黏乎乎的小嘴。
桃桃是个奶娃娃，浑身都是乳臭味，让人总忍不住想要亲他。于是，越清甜甜地将那张稚嫩的小脸吻了个遍，逗得桃桃小手乱舞、笑个不停。
许久，桃桃睡着，落心梧将醒。
越清将桃桃放进被窝，让他躺在娘亲身边。
落心梧的手指动了动，跟着便捏紧了被子，因为没有了眼睛，她有些无所适从，微微地晃动了脑袋，忍不住伸手触摸眼眶，却被一只冰冷的手阻止……
“才上了药，别碰。”
这是越清的声音。
她听得喜悦，瞬间露出笑容，撑起了手，想从榻上坐起来。
越清直接将她抱出被窝，放到了自己怀里，又拉了被子盖到她身上。那双不安分的爪子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摸索着捧住他的脸颊，虽有哭腔，却不见眼泪。
“我是在做梦么？”她语气激动而颤抖，既不相信，又希望是真的，“还是，你我都已经死了……”
越清轻轻地将她的双手抓到自己嘴边，朝着她的手心吹了口热气：“你可见过这般温暖的死人？”
未等怀里的人回话，他便已经吻上了她的唇，许久许久。
“心梧，对不起……我没杀凊筱。”两行热泪从他冰冷的脸颊流淌而下。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落心梧笑得安慰，似乎一双眼珠子不怎么值钱，只要这个男人回来就好，“你的武功恢复了么？你的身体……”
越清用手掌盖住了怀中之人的嘴巴，泪目道：“已经恢复了。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你好好休养，其它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会过去。”
看着落心梧点了头，他才将自己的手拿开。
深夜，就寝之前。
越清将她放回榻上躺着，又把桃桃放在了摇篮里，最后合衣躺着她身边。
“你为什么不解衣服？”落心梧伸手触摸到枕边之人的冰冷身体，发现他连外衫都没脱。
“穿着衣服会温暖一些。”他将落心梧揽入怀里，语气依然温柔，却多了几分冷然，“今日你受了这么多罪，早点休息。”
“越清，”落心梧又伸手捧着他的脸，一阵轻柔地抚摸，随后便是缠绵的一吻，“我知道过去的日子里……你经历很多事，或许你不愿意跟我说，我也可以不问。可是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丈夫，你赖不掉。我想要你，永远都要你，请你不要再离开我。”
越清眼睛十分酸涩，久久沉默，不回话。最后只伸手点了她的昏穴，让她安静地睡去。
睁着眼睛陪她躺到半夜，他便下了榻。
……
一直到了第二日，晌午时分。
落心梧睡醒时发现他不在枕边，一时慌乱，伸手掀了被子，这便要下地去寻人。
“越清……”
“不许乱动。”
听见越清的回应，她才停下动作，瘫坐在榻上等他过来。明明他就在不远处回应，却过了许久才走到她身边。
“你方才去哪里了？”落心梧吃力地抓住了一只冰冷的手。
“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别乱动。”越清回应着握紧了她的手。
“你别跑太远，我怕找不到你。”落心梧低着脑袋，又成了一副怯懦的模样，甚至还有些卑微，愈发地抓紧了他，本不想提起自己的眼睛来让他难受，却还是疑惑地开了口，“越清，今早起来……我突然觉得眼眶怪怪的，不疼，但很痒。我有些怕，它们会不会烂掉？”
“不会。”越清的回复让她安了心，他接着说出的话更给了她极大的希望，“你觉得奇怪很正常。我挑了一双还算漂亮的猫眼，刚给你换上。只是还需看看你未来几日的反应，才知此法行不行得通。”
落心梧一时不说话，或许是觉得此事过于荒唐。越清迟迟听不到她回应，也无法知道她此时是怎么想的……过了许久，才听见她的声音。
“猫眼？”
“嗯。”
“……那只猫呢？”
“正在府中养着。”
“以后我来养它。”
“好。”
在常人看来，换眼一说已是荒谬，人换猫眼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可她竟然完全信了，真把越清当成神人。
才陪她待了片刻，越清便又要离开。
“心梧，我要出去一下。你别再乱动，也不准伸手摸眼眶。”
“嗯。”
不曾想，那人没迈出几个步子便摔在了地上。
“越清，你怎么了？”
“忙着看你，没注意脚下，摔疼我了。”
“你走路小心些，不用总担心我，我不乱动就是。”
“好。”
他嘴上答应得轻巧，却迟迟没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出声。
赵肆月最初给他喂了焚心丸，以前很少发作，近日却发作得愈发地频繁。算上那绳子上浸染的毒，他身体中已有了两种毒，并且这两种毒早已侵入他的五脏六腑……别说无解，即便可解，他也错过了解毒保命的时机。再加上昨日，他在湖水中强行冲破禁锢，虽恢复了武功，却使得自己心脉俱损。
如今，他已时日无多，必死无疑。
此时此刻，他躺在地上，只觉自己的胸口灼热难耐，似烈火焚烧。热气很快蔓延了全身，仿佛要蒸干他身上所有的水分……一时间，种种令人痛不欲生的滋味一齐袭来，心似火烧，口灼舌焦，喉咙干疼，他的整个身体像被置于烈火之中，苦苦煎熬。
落心梧听不到声音，便以为他走远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才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跨出房间。估计自己已经走得够远，他才将捂紧双唇的手放下，包在口中的血液瞬间喷溅而出，撒了一地的黑墨。
“你这是怎么了？”
吴玉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便追了上来，正好映了满目的黑血梅花。
“之前受了一点伤，不碍事。”他拿出帕子揩了嘴上的血迹，害怕弄脏衣服。
“那你的眼睛呢？”吴玉又板着脸问，明显不信他，“连我都看得出你在撒谎，昨日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抱歉，我现在不想说，等过几日再告诉你，到时……我或许还有事要拜托于你。”他很快背过身去，似乎是怕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继续开口道，“我的事，还请你不要告诉心梧，她现在身体不好。你也知道，我医术尚佳，能够治愈自己，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忧。”
“好，我不告诉她就是了。你自己多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再出差错。”吴玉这便松了口气，没再多问。
他迎着声音对吴玉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只小心地向前迈出步子，准备回房去。
“我扶你——”
“不必。”
冷冰冰地拒绝了吴玉的好意，他一路扶着墙壁和柱子，缓慢地往回走。
吴玉一直远远地跟在他后面，揪心之余，竟开始觉得他骨子里愈发地冷淡了，比起当初少了许多人情味。
以前的越清，不似这般、孤冷独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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