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宝林急得扯了下水星罗的袖子。
她这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口齿伶俐地说道:“与宝林变猫去芃其的宫里捣乱,是星罗的不对,星罗甘愿受罚,但有一事,姐妹们搜遍喜见城都找不到荀草,芃其却藏了那么多,就算拿它来洗澡,一年都用不完,又是什么道理?”
“哦?既然如此,芃其,你便把荀草平均分配给姐妹们。”天帝宁人息事地说道:“你们三个直闯大殿,没规矩,都要受罚,宝林、芃其,罚你们在自己宫里禁足一个月,不奉召不许出来,星罗,罚你去请你师父出山,百珍宴后给三十三天国主、四大天王,还有各头领说上三天的法。”
说到后来,天帝眼睛里已隐隐含着一丝笑意。
水星罗垂头丧气地从天帝的广乐宫里走出来,浑不在意芃其愤恨的目光,宝林见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顾不上说话,只得默默地回宫受罚去。
水星罗并不担心请不出师父向天帝交差,只是怕因此让师父知道她又无故惹是生非,师父也不见得会责罚她,她就是怕师父对她失望。
一路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绕到了喜林苑,水星罗此前听说苑里新进了几只仙鹤,既然来都来了,便打算进去与仙鹤打个招呼。
“宫主请留步!”水星罗忽然听到一把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叫她,回头却看见四天王之一,刚才在天帝议事殿笑吟吟地与她对视的那一位,正一路小跑着来追她。
“宫主脚步好快,让本王一路好找!”他见水星罗定定地看着他,不答话,便加上一句。
“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水星罗向来不会拐弯抹角,直愣愣地问。
天王没想到她是这样的性子,呆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起来:“陌里卿久闻从莲花里化生出来的青莲宫主,今天有幸一睹真容,特地来认识一下。”说罢深深地行了一礼。
水星罗听他自报姓名陌里卿,才知道他便是第一重天的四大天王之一,泓泉口中那位手持青锋宝剑,掌管风调雨顺的南天王,想到泓泉平日里苦口婆心的教导,不好意思地回了一礼,呐呐说道:“我叫水星罗,你跟他们一样叫我星罗就是了。”
陌里卿本是性情豪爽之人,见她这样说,哈哈一笑:“星罗!那你就叫我陌里卿罢,不虚此行,哈哈,不虚此行。”对着水星罗再行一礼,施施然扬长而去。
水星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陌里卿是天王之尊,只在天帝一人之下,惯受四方朝拜,自己却对他完全没一点礼数不说,还爱理不理的,这大概让他受了刺激,好在看样子他也没与她计较。
水星罗再没心情去看仙鹤,理了理被芃其扯乱的衣襟,踱回青莲宫,因记挂着要去请师父出山,当日早早歇息了。
次日寅时刚过,水星罗便起来沐浴更衣,收拾停当,直奔北面最高的丹熏山而去。
刚出喜见城,她便用师父教的心诀御风而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丹熏山半腰。
水星罗散去风力,从一棵无忧树的树梢缓缓地滑到地面,沿着石子铺成的山道缓缓前行,漫山的无忧树上橘色的花开成一片,灿若烟霞。
再往前走,无忧树便被娑罗树代替,参天的树冠上开满了白色的花,微风吹过,扬起漫天的花雨,水星罗脚下的路也由石子变成了绿草茵茵铺就,紫色的碎花点缀其间,香风四溢。
渐渐地,优昙婆罗花成片成片地映入眼帘,像是漫天的星子都落到了草地上,还有曼陀罗花白色的喇叭成串地从半空垂下,在天地间,柔和的光晕里只有白色的花、绿色的草和叶。
“师父、师父”,水星罗放声呼喊,转着身子左右四顾。
绿意盎然的光影中,慢慢踱出一个人影,穿一袭青布长袍,长发很随意的束在身后,面容清俊硬朗,长眉入鬓,碧青的双眼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他温和地对水星罗说道:“你又胡闹了!”
水星罗走上前两步,握住师父的手臂,正欲坦白从宽,说明来意,他用眼神阻止了她,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你回去转告天帝,说法三天,我答应了!”
这人,正是宇宙五方中,执掌东方的青帝司震。天庭时间五十年以前,他去地球上收了水星罗的元神后,没能按计划返回琉璃台,而是滞留在三界。
但凡三界之人,都无法摆脱六道轮回,他把水星罗的元神直接提到天界,罔顾六道轮回之道,就得付出代价来交换,他滞留三界,就等着要他付出代价的那件事时机成熟。
他事后回想起离开琉璃台前,执掌宇宙北方的玄帝墨翟曾与他说,要再替他当上几百年的差事,墨翟早已预知到他此行没那么简单。而他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却堪不透自己的命运。
司震看着水星罗因心头难题解决掉,欢呼雀跃的样子,微微一笑。
她虽然用了在地球上的模样和名字,前世的记忆却已被他封印,两百五十岁的年纪,只有五十年的记忆,涉世浅,受到尘世的浸染也浅,还能保留一片赤子之心,她的性子实与那天真的孩童无异。
司震朝水星罗招招手:“过来,练一回剑我瞧瞧。”
他专为她辟出的这套剑法,不是为了让她成为剑术高手,那只是让她弃六欲、开灵智的一个法门。舞剑时,配合着心法,让眼、耳、鼻、舌、身、意六识随剑而转,六欲不生,灵智渐开,到臻至化境,别说出离这欲界天,就是出离三界也未尝不可。
水星罗专心练剑,司震随手指点一二,转眼便到未时,司震示意她收剑坐到跟前。
他摊开手掌,掌心便多了一串砗磲,他认真地把砗磲戴在水星罗胸前,说道:“天帝的百珍宴,你要去便去,只是一定要记得戴上这个!”
水星罗郑重地应承了。
司震心念稍转,掌心又多了一只黄毛茸茸的雏鸟,递到她手上,说:“我昨日到西山云游,正好碰到这鸾鸟破壳而出,母鸾鸟衔了它硬要送给我,你拿回去养着罢,养大了可以当个坐骑,你业障已现前,将来遇到劫难,它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你去罢!”司震说罢广袖一挥,人已消失不见。
水星罗望着司震消失的位置愣愣地发呆,双手捧着的小鸾鸟用喙轻啄她的指尖,她低下头,只见雏鸟绿豆大的圆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她,觉得说不出的灵透俏皮,极是喜爱,心头的那一丝丝失落也烟消云散。她圈起衣襟,小心翼翼地把小鸾鸟包起来,御风回青莲宫。
才进宫门,就见泓泉黑着一张脸坐在清凉殿,水星罗本能地想躲开,却已被泓泉看见,嘴里还在唠叨:“都这么大年纪,还不懂规矩,枉我教导了几十年。”
水星罗招了贴身的宫娥含烟,仔细吩咐了她去把小鸾鸟安顿好,这才认命地挪到泓泉面前,嘟哝着叫了声:“泓泉哥哥!”
“你真有才,去偷芃其公主的荀草也就罢了,还招惹南天王,你那眼珠子都长到天上去啦,见到天王要行的礼数你难道不懂?”泓泉一叠声地开炮。
“泓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陌里卿不像是会告黑状的人。”水星罗笑嘻嘻地问。
“我师兄罗旬瞧见你了,他回去后还埋怨我不会教引,有辱师门。”泓泉闷闷地说。
泓泉是天庭统管天庭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的广陵天尊的百名弟子之一,水星罗见过广陵天尊和泓泉的几位师兄弟,都是风流俊逸,百变机灵的人物,唯有这泓泉,就像那榆木疙瘩,很是实沉。
“谁都知道我天性如此,怨不得你,再说我也没正式拜在你门下。”水星罗认真地打量了一眼泓泉,笑着说道:“我一直奇怪,你只比我大一百岁,怎么就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泓泉气结,只得说道:“你有那可以通天彻地的正经师父护佑,谁都不会拿你怎么样,但那南天王初登王位,正是年少气盛,意气风发,他尚未婚配,你已引起了他的注意,你若对他无意,以后最好能避则避,别看他外表斯文,发起怒来连天都要变色。”
水星罗识得好歹,正色答应了。
泓泉交代完正事,方才说道:“你刚刚带回来的是只鸾鸟罢,这种鸟性情高洁,只以竹米为食,甘泉为饮,那甘泉水到也罢了,竹米却难求,很多竹子几十年都难得开花结果一次,够你找的,我倒记得在西山顶峰有片紫竹林,你可以去试试看。”
水星罗听罢,转身就要去西山找竹米,被泓泉拦住:“都酉时了,明天再去罢,这鸾鸟耐饿,不吃两三天也饿不着它。”
水星罗只能作罢,吩咐含烟去莲池盛开的莲花中间找了少许没蒸干的露珠回来,小鸾鸟倒也饮得欢快。
次日一早,水星罗先去向天帝复命,说请到了师父,天帝龙颜大悦,赏了她两匹天蚕纱。
这天蚕很难养,只以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冰山雪莲花为食,那雪莲三年才开一次花,就算摘尽三十三天一年的雪莲花,饲养成的天蚕丝也不够织成一匹纱,极是珍贵,用天蚕纱做成的衣服穿在身上,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水星罗喜孜孜地拜谢过天帝,当下也不做耽搁,出了喜见城,御风去西山找紫竹林。
她顺风而行,速度极快,不一会便到西山顶上,果真见到大片紫竹林,她踩着竹尖御风而行,一片片地扫视,找了很久,终于见到有一片竹子上结满了乳白的花穗,欢呼一声顺着竹竿滑下去,扒开花穗,果然看到了米粒大小的褐色颗粒。
水星罗取出随身背着的小布兜,仔细地摘了竹米下来装进去,快装满半袋时,附近突然传来泼喇喇的响声,她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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