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曾经
极北之地，天寒地冻，妖兽盛行。
三界中，有一双巧手，能修补天下万物的巧婆居住于此，隐居于这白雪皑皑的凄凄世界中，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
有人说，巧婆来自天界，也有人说巧婆是魔尊忠实的追随者。
众说纷纭，人云亦云，谁都弄不清楚巧婆的来历，唯清楚，她的一双巧手，享誉三界。这样的人，此刻却望着眼前血肉模糊呼吸全无的女子，怔住了。
死掉的女子容貌无疑是出色的，哪怕四肢不全，她身上仍旧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这样的人，最适合修仙。
巧婆俯身，摸了摸女子沾血的脸庞，血已干透，黏着在她的肌肤上，靠近嗅了嗅，有这女子自己的味道，还有妖界之王的味道，甚至，她好似闻到了他的味道。
他，果然没有死吗？
“你们该知道，修仙的人，我是不管的。”巧婆拢了拢自己的发丝，外人都喊她巧婆，她年龄虽有千年之久，却依旧保持着二八少女的面庞，五官清秀，甚至带着点可爱，唯独她的头发，已染上了雪的颜色。
最苦，便是相思。
金炎易怒，听闻此话，当即要向前武力胁迫，巧婆这住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的不是妖兽就是阵法，他与不归费劲心思才进了这里，却听得她拒绝的话语，自然是心中冒火。
不归拉住金炎，摇了摇头，转身笑道：“巧婆，你该知道，这是主子，要救的人。”
“当年，你与主子定下的约定，还是记得的吧。”
巧婆扯了扯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眼睛细而长，给人一种刻薄刁钻的错觉。她微微一笑，小小的酒窝仍消不去她眼角的尖酸味儿。
她甩了甩衣袖，轻轻说了一个字：
“滚。”
瞬间，金炎与不归被一阵强风刮离此地，不晓得被吹往何方。
巧婆，易怒，心性暴躁。
这两玩意儿，算什么东西？仗着他用过它们，就在这儿给她脸色看？还拿出他来压她？就算他亲自来这，如果他亲自来这，她想她还是愿意给他几分薄面的。
低头，这女子周身遍布紫色痕迹，似是啃噬似是伤痕，肤如凝脂，手如柔荑，纵使肉身不全，依旧绰约多姿。她伸手，掌心盖住她的额头，这次，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他的气息，这个女子的体内，有属于人类的东西，而这个人类也许就是他。
一别千年，终于，让她知道他活了下来。
真是太好了。
她还记得当年，他高高在上，端坐黑龙宝座，望着双膝下跪的自己，狼狈又悲惨，他轻声问道：“你也想要，那不死不灭？”
妖界之王，曾受他一指之恩，不死不灭，代价是永不背叛。
她坚定的叩下三个响头，将她全部的忠诚献上，只为换那不死不灭。
巧婆回过神，依旧注视着眼前女子的肉体，残缺不全，于她而言，补全再简单不过。她套上金丝手套，一块一块割下自己的肉，连接在这女子的身上，每一步，她都格外用心，生怕留下丑陋的痕迹。
缝补用了三刻钟的时间，这是她存活至今，时长用的最久的。
她忍不住想，那样的人，怎么会对一个人类女子做出这般事情？
吞食她的肉体，夺取她的清白，那般偏激阴狠，是他却又不是他。无论如何，她依旧遵守着当年的三磕之约，只要是他说的，她能做到的，毫无怨言。
金炎与不归，虽然是两个灵器，但也没有那胆量，敢对她说谎。
这个女子，本该命丧当场，如今这是要逆天改命阿！
自然，她是不怕的。
魔尊，封禹的手下，又岂会对天命畏畏缩缩？当年，若不是墨忧神女与越郝的那番诡计，他又岂会战败？这三界多少他忠实的手下，在蠢蠢欲动，这九州大地只要他一声令下，多少人都甘愿为他直捣天界，夺那天之子的性命。
这太平许久的世道，终于要迎来他的重生了么。
巧婆脸上不由的挂上自信的笑容，这天地的主子本该是他。拂了拂衣袖，替她换上一身白衣，将她送往金炎与不归的所在地，她的直觉告诉她，魔尊能不能真正苏醒，就看眼前的女子了。
此刻，金炎与不归被巧婆甩到极北之地的边缘，金炎吵吵嚷嚷着准备再闯一次，索性不归拉住了他，理智的分析：“巧婆断然不会违抗主子的命令，若尘还在那里，应当是没问题。”
提到若尘，两人倏地安静下来，这是他们一手促成的。
主子与若尘，本就只有一面之缘，往后应当是各不相干，却因为他们的一着棋错，紧密相连。当年，该不该抹去主子对那位娘亲的记忆？又该不该将所有的回忆都替换成若尘的身影，甚至自导自演了抛弃的戏码？
那时候他们甚至担心主子孤身前往玄剑宗，会不会难压怨恨之情，见到若尘，提剑就杀。却未料到，他不止下不了手，甚至还……
远处，若尘的身体被一阵风送到了他们跟前，完整无缺，神态安详，好似下一秒随时都会醒来。
巧婆，一双巧手，果然名不虚传。
日夜该路，片刻不停，终在第四日的夜晚到达原本分离的地方，树叶繁密，曲径通幽，隐隐有一丝丝寒气萦绕在脚边。
于他们而言，要找到现在的主子不是难事。
只见一处山洞，荆棘遍布，层层缠绕，仿若与世隔绝。
金炎伸出手，碰了碰荆棘，倏地刺痛般的抽了回来，他的眼中却有了点类似惊喜的存在，这种力量，很是怀念。
不归挥手斩去，他本是剑灵，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砍不断的。
只是，他望着这荆棘，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那被消去的荆棘好似活了起来，上下扭动着身躯，向他们袭来，这是要他们的命。
若是以往，魔尊要他们的命，他们自是砍了头亲手献上。
他们虽忠心，却不是愚忠，一路闯了进去，现在主子的力量，实在太弱。
果然，主子一脸阴骘的望着他们，身上黑气环绕，而他身后的不远处，若尘的魂魄痴痴地盯着主子，这是对主子血肉上瘾的征兆。
山洞里，遍布着浓浓的味道。
金炎与不归互望，他们一手创造了什么？这个真的是当年的主子吗？
黑漆漆的山洞里，唯有中央的一处烈火诡异的燃烧着，金炎不归与封禹对峙，许久，不归叹口气：“您想要做什么？”
“现在这样，很好。”
言下之意，他不愿意，让若尘重新变回人。
不归瞥了一眼金炎，金炎冷笑，瞬间制住了主子，甚至没费多少力气。现在的主子，弱小的如同地上的蚂蚁。他先前与妖王对战，虽胜利，但那只不过是碍于妖王血液里的不敢抵抗，所以甘愿被打被毁灭。
不归以掌心收力，瞬间将那魂魄吸引过来，手碰到魂魄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若尘醒来，便将异样置之脑后。
为魂魄的若尘，软弱简单，没有记忆，没有思想，易被.操.控。
而真正的若尘，是主子可望不可即的，他们需要的是这样的若尘，而不是可以被主子得到的若尘。
魂魄被不归打晕，唤出她的身躯，慢慢将魂魄放置于她的体内，两者合二为一，下一刻，魂魄骤然被弹飞出来，若不是不归及时稳定，险些魂飞魄散。
他，终于意识到那股不对劲是什么了。
封禹被金炎用法术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他身上的黑气被消散的七七八八，此时他不过是个凡人。
“想抢回你的东西吗？可惜你太弱小了，抢不回来的。哪怕是个小小的魂魄，都将不属于你，真正的若尘又怎么会看的上你？你永远都得不到她的。”
“她抛弃了你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想要永远得到她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魔尊，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那么谁都无法反抗你了。”
封禹将目光聚焦在金炎身上，认认真真的盯着他看，他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吗？”
“如果，我成了魔尊，那么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金炎后退一步，咬着牙解释：“您会明白我们的苦心的！”
可是其实他的心底仍有些不确信，他与不归做得很多事情，实在太过冒犯，一条命都不足够死。
就在他一晃神的霎那，再抬头看去时，主子的身影已然不见，忽的他觉得一股冷气从身后传来，连忙后退，却已是来不及，他的一只手已经被抓住了。
“你曾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我吞不了的，我在想，你的味道应该相当好吧……”
封禹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不归，不归一手操控者若尘的身躯，另一只手稳着她的魂魄。
金炎到底还是小看了主子，吃了大亏。
“若尘的魂魄里有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此刻正蚕食着她。”
“用人间的话语来形容这股力量，便是，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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