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故人
风轻轻地吹着，若尘像以往一般摸了摸封禹的头，安抚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先回瑶山一趟，将事情禀告师傅，再带你寻解救之法。”
他身上如今黑气缭绕，定然进不了瑶山。
更何况她还要将湄岛发生的事情告知师傅。
“在此期间，望你将这段心思放下，安心求道方能成就大道。”若尘对于自己收的师弟还是颇为看好的，他心性沉稳，善良纯善，潜心修道日后定然有所成就。
封禹至始至终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若尘唤来飞剑，待御剑而行，回身向封禹笑了笑，浅浅的笑容，示意他安心等待。夜太黑，她瞧不清楚他的面部表情，但想来应该是乖巧听话的。
封禹注视着她的远去，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主子，为何要放她归去？”金炎与不归献身，金炎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开口发话。
封禹淡淡瞥了他一眼，金炎下意识的闭嘴沉默，这两年，眼前的主子愈发的有以往的神采了。
他还记当年在极北之地，主子从巧婆那里出来，走到他们身侧，错过他们的身子，冷冷留下一句话：“我记起了全部。”
“做得很好。”
主子那句不知指何事的夸赞，哪怕是聪明如不归也想不透，无论如何，他们感受到了，主子的那颗人类心脏停止了跳动，就此定格在了胸腔中，成为了摆设品。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主子对若尘稍有的执着，一切都在为成为魔尊做铺垫。
“与其积聚力量强行突破瑶山，还不如博取她的信任，让她带着我亲自跨入瑶山之巅。”
一如当初，只是那时候他想的是对她复仇，折磨她。后来沉溺在她的温柔漩涡中，痛苦挣扎，索性现在他没有心，也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而想要获取她的信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她觉得我蠢笨天真。”
“可是主子您说您倾慕于她，会不会将她推的越来越远？”金炎又提出困惑，若是她心生间隙，不是反倒弄巧成拙？
封禹轻笑了一声，低沉沙哑，魅惑十足。
“你们难道不清楚，她早就喜欢上我了？”
金炎与不归互望，一脸不解，可未等到主子解释，主子已然向前走去。不管如何，既然主子有这把握，他们定然选择相信。
现在的主子，虽则残留着一点点对她的执着，可是他看的通透，想的明白，这次他们有十足的信念，主子不会再败在若尘手里。
寒风凛冽，吹打在身上，若尘惶然不顾，她的耳边似乎还可听见封禹的话语：
【师姐，我阿，倾慕你阿……】
倾慕，倾心爱慕，多指男女之间的情愫，所以他是对自己有这种情感么？她憋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连她都搞不明白自己现在这种情不自禁的动作。
他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怀有这种心思的？
初遇，不过是牛家村火灾，那时他才十岁，年龄太小，定然不懂这种心思。
再遇，她于千万人中择一师弟，第一眼便相中了他，觉得他诚恳可靠，虽相貌不够精致，但贵在心性纯良，眼神纯净。
那时也不过短短几日相处，后来她去湄岛调查，与他分离。
再之后他救醒了她，对她百般疼护，极尽宠爱，带她回故乡，等家人，圆她儿时遗憾。闭上眼睛，不能再想，越想，她的身子便越热。
可睁开眼，她又忍不住想，他恋慕自己的哪里？
隐隐绰绰，她觉得自己好像太在意他的恋慕之情了。
忽的一柄飞剑自她身侧划过，瞬间她追了上去，翻身握在手里，这柄剑她认得，这是若楠师兄的第九十二柄剑，灰。
灰剑自被若尘抓住，就领着她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速度快的惊人，这说明事态紧急。
只见一股妖气冲天，四周火光蔓延，无数藤蔓晃动扭曲，而正中央，一小孩模样，周身金符护身，然藤蔓要冲破这道防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灰剑将若尘领到小孩身侧，这小孩身上有人的味道，头上却顶着对兔耳朵，是半人半妖的结合体。
灰剑低鸣，发出嘶嘶声，藤蔓忌讳着这柄锋利的名剑，不敢靠近。
“大姐姐，救救我，救救我，这老妖怪要吞了我！”小孩的兔耳朵动了动，喊着奶音，红着眼睛，若尘十分熟悉护着她的金符，这是若楠师兄最拿手的杰作。
与她们面对面是一只具有数百年道行的树妖，他张着血盆大嘴，身上的枝干无线的伸长，逼近她们，却被飞舞的灰剑刀刀斩断。
“一个半妖，一个道士，能耐老夫如何？老夫要让你们都成为我的养料……哈哈哈！”
若尘虽修道多年，但长年累月居住瑶山守着护法门，未曾与妖物交过手，先前虽与妖王对手，但实力不足，被他单方面的碾压。如今她与树妖实力相差无几，可缺少经验，因此堪堪几招，到底是落了下风。
而这兔耳朵的小女孩，身上似乎有不少厉害的符咒，在若尘与树妖对打的时候，时不时的扔几个符使绊子，倒是让若尘有得以喘息的机会。
灰剑在一旁打辅助，小女孩的符咒又频频得手，若尘双手持剑，终是胜了这树妖几分，最终将其缚住，银月白练困住他的本体，任他指天骂地，也动弹不得。
“你为何会持有这灰剑？”若尘指了指在半空中徘徊的剑身，其实她心底隐隐有了几分明了，眼前的孩童是个半人半妖，更何况她的头上顶的还是双兔耳朵。
她是，若楠师兄与兔妖流萤的孩子吧！
兔耳小女孩眼珠子转了几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的姐姐，她在她身上闻到类似于爹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爹爹给我的。”
“你的爹爹，是不是叫做若楠？”
兔耳女孩咂咂嘴，晃了晃脑袋：“你认识我爹爹吗？你可不可以和爹爹说，让他不要抛弃我？”
“抛弃你？”
“对的阿！娘亲要生小孩了，我怕爹爹有了新的小孩就不要我了，所以……”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眼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向地上。
若尘的心却一下子沉了起来，她摸了摸兔耳小孩的头，轻声哄了几句，问：“你的娘亲，是现在就要生了吗？”
兔耳小孩点了点头。
若尘一把抓住兔耳小孩的身子，抱住站上飞剑，急道：“快带我回你家，你娘亲恐有性命之忧。”
凡人与妖结合，定然会遭天谴。师兄当年历情劫，定然使用了一次九九八十一罡剑，获得一线生机。而后为了眼前的孩子，定然呕心沥血毁去半身修为才让她存活于世。
如今，怕是没有那气力修为再挡一次天雷，她必须速速过去，助他一臂之力。
飞于半空中，远远可见，山谷一侧电闪雷鸣。
带着兔耳小孩落地，在她身上下了一个定身咒，再设下几层护身术：“乖乖呆在这里，不要怕。”
她听到身后兔耳小孩的哭喊声，顾及不得，因为她已然看到凭空一击响雷直直落下，击中不远处的屋舍。
房屋上空，徘徊着三把飞剑，呜咽低沉。
正门口，唯见一青衣男子，浑身是血，颤颤巍巍的直立着，他的身后，屋门紧闭，可隐隐能听到屋里传来女子的尖叫哭喊声。
那青衣男子并未注意到若尘的出现，他只是头仰着天，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轻轻道：“还有一道，是吗？”
三记天雷，只会一记狠过一记。
若尘还记得小时候，师兄为她抚琴，教她写字。
他会温柔的和她说：“师妹，不必这么辛苦，左右日后有师兄护着你。”
他是她曾经拼了命想成为的人，他是她一生中敬仰的存在，这样的人，却为了一个女子，留下一封信，只言片语，离开了瑶山，离开了护法门。
他的信上仅短短三个字：我认了。
若楠师兄，一别多年，你还记得那个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师妹吗？
若尘双手结咒，那是他们自拜入护法门学的第一个术法，是他们护法门每个弟子都熟记在心的招式。
电光闪闪，猛然间一记赤红色的雷向那间屋子劈去，若楠隔空舞剑，想将那记天雷引到自己身上，霎那只瞧见一白衣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天空中，霎时数十柄剑飞舞，剑身凌厉，闪着熠熠光辉，在天雷落下之际，只听白衣女子冷冽道：“九九八十一罡剑！”
飞剑瞬时包围住四周，只是若楠清楚的瞧见，这九九八十一罡剑少了一柄剑，这个阵法是不完整的，而缺了剑身的九九八十一罡剑势必要用自身的性命修为填补！
天雷狠戾，却穿不破眼前的九九八十一罡剑。
乌云散去，雷鸣消逝，明月星辉，而此时屋里传来孩童的哭叫声，孩子终是平稳的落地了。
眼前的白衣女子似是要离去，若楠匆忙出口：“敢问这位道友可是护法门的弟子？”
若尘忍着五脏俱焚的疼痛，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这位道友……”
若尘知道自己要尽快离开这里，否则随时会晕倒。她不能让师兄认出自己，不能让师兄看到她受伤的模样，师兄会愧疚的。
“既是同门，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若尘挥了挥手，佯装轻松，使用咒术隐去身姿，向远处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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