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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行


  十五年前,御宇神侯府。

  装饰素雅的房间之中,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玉佩悬浮于半空,散发出柔和而圣洁的光芒,让整个房间都仿佛染上了一缕仙气。

  一个面色绝美的女子正运使无上玄术,催动那白色玉配不断旋转,随着她手指翻飞,只见玉佩光华越来越浓烈,而女子的面色却越来越苍白。

  “婕妤!你在干什么!快把门打开!”房间外面传来了御宇十方焦急的呼喊声,他拼命敲着门,甚至动用毕生功力对着大门狂轰,然而没有用,所有的攻击落在门上只泛起一丝淡蓝色的波纹,女子所下的禁制威力如斯!

  玉佩所散发出的光华渐渐凝聚成形,看起来竟是胎儿的模样!

  女子的额头上泛出豆大的汗珠,他的手指甚至已经开始生出了皱纹!

  干枯灰败的皱纹慢慢“爬上”她的胳膊、她的颈、她的脸庞。

  “婕妤!”

  随着女子生命的流逝,房间禁制威力越来越弱,御宇十方终于轰碎了大门。当他看见满脸皱纹的女子和已然成形的胎儿时,只能无力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如此执迷不悟!”御宇十方愤怒的一拳砸裂了青砖。

  “从你帮那奸贼开始,就该知道会有今天!”女子冷笑一声。

  “当初他以你性命要挟,我怎可能不顾忌!”御宇十方双拳紧握。

  女子惨然一笑:“是啊,是我毁了巫家的天下,所以我有责任让它重兴。”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御宇十方几乎是怒吼出声:“万物有命,岂可悖逆天理!你以逆转精血之法借白鹊之灵塑造此子,必将导致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那又如何?难道我巫家人的血就白流了吗!”女子又冷笑,笑着笑着,声音也变得苍老沙哑了,她叹道:“你既然口口声声说爱我,便请你替我将这孩子抚养成人吧,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话音刚落,婴儿伴随一声啼哭降世,而女子却已渐渐化作光点,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呵,呵呵呵呵……”御宇十方抱着孩子傻笑良久,待他缓缓起身,已然一脸杀意地看向怀中的婴儿:“我爱你,可我此刻更恨你!我会将他养大,像养一条狗一样的养大!让你的愿望永远也无法实现!啊!”

  凄厉吼声震慑苍穹,那一天,残阳如血。

  ……

  江湖。

  什么是江湖?

  是仗剑直行的快意?

  还是身不由己的匆匆?

  大多数人没有时间系统地、深刻地去思考这个问题,即便偶有感慨,也是一念而逝,或许化作一坛易醉的酒,或许化作一场难醒的梦。

  有人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有七情六欲,争端便会永无休止。面对争端,有的人选择用心术,有的人选择用拳术。

  御宇少泽在吃尽了苦头之后,深切而真切地希望用拳头去解决他和御宇少康这十几年来的纠葛。是的,他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没有解决,结果延续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少泽的愿望不算多:一是好好活下去,二是教训少康一顿。然而对于他而言这两个愿望都不算容易。十五岁的御宇少泽身体羸弱,没有任何武学根基,而与他同龄的少康自幼习武,已经是脱俗之境的武者。

  说起武功,后天有入门、脱俗、超凡和宗师四个境界,其中依照修炼路径不同,有炼体和练气之分。入门之后身体强健,以一当十,脱俗者以一敌百稀松平常,至于超凡、宗师,那都是百战之将,万人之敌!

  至于先天境界,夺天地造化,明世间真理,此处暂不细表。

  本书以大千英雄为名,英雄者,自当以人中翘楚而论,至于大千,以神州居中,又称为中州、中原,此时正值北宫皇朝;南方千里山川丘陵,百姓皆为佛教信众,故而称作南部佛国;西方诸城分治,统称西域;东方有海,广袤无垠,大小岛屿不计其数,是为云渡海。中州以北,连绵山脉耸入天穹,号称接天之脉,据说无人能越,曾有旅者另辟蹊径,由云渡海北上,遇无尽风暴而葬身鱼腹,故云渡海之北又称风暴海,从无人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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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有九城,以沧浪江分南北,北有八极龙城、江都、苍阳、玄武、青龙,南有大江、临川、朱雀、白虎。

  故事当从北宫皇朝的都城——八极龙城说起。

  这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守卫的士兵们纷纷打着呵欠来到了城门下,缓缓打开了赤铜浇铸的龙城城门。

  城内,一众商旅行人鱼贯而出,为了生计争分夺秒地赶向下一处地方,盲忙,忙盲,对于许多百姓而言,这四个字便是他们一生的写照。

  皇朝太平了十几年,守卫们早已在周而复始的例行检查中失去了耐性,只是机械而麻木地接过一张又一张的身份文书,再在递回文书的同时瞄一眼行人,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应该已经无法再去简化。

  “官爷,小老儿是红园戏班的班主鲁商,班里共有二十三人,请您查验。”一名穿着黄色粗布衣的老者恭敬地向守卫递上了戏班子的书简名册。

  “嗬,人还真不少!”那守卫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众生旦净末丑大包小包连着推车排成了一条长龙,他递回名册,挥了挥手道:“行了,排好队伍过去吧。”

  “多谢。”鲁商接回了名册,告了一声谢,吆喝道:“伙计们,走吧!”

  “走嘞!”站在最后推车的黝黑汉子闻言双手一提,脚下一蹬,往前行去。

  他的推车上还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虽然年幼,却能从清秀的五官看出将来必定是一等一的美人。小女孩儿跟着欢呼了一声:“走咯!”

  整个队伍缓缓行进,就在此时,一名十四五岁的白衣少年从后面跟了上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戏班子的队伍中间。他背着精致的行囊,衣服也比戏子们要光鲜不少,一双明亮的眸子不时往两边打量。

  “十一、十二、十三……”那城门守卫正用食指一个一个数着人头,见这少年目光灵动,不禁赞道:“哟!这小子眼睛神得很,说不定以后又是一个梅大师。”

  少年闻言,冲守卫报以灿烂的笑容。守卫也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忽然一愣,低声自言自语道:“艾玛,我刚数到多少来着?”

  龙城的城洞有四五丈深,以至于走在其中显得有些昏暗。少年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拱形的砖石,看着城外的天空逐渐露出真容,一脸新鲜与兴奋。

  就这样,少年与戏班子一起出了龙城。待走出二里再回过头,只见雄伟的八极龙城傲然伫立,显得庄严、毅重。

  “御宇少康,你这个鳖孙儿!你给小爷等着,等小爷学成盖世神功,必定再回来揍得你满地找牙!”少年指着八极龙城破口大骂。

  一众戏子听到骂声,不禁回过头来,老班主调笑道:“小娃娃乳臭未干,怎么先学起了粗口。”

  一众生旦净末丑也笑着驻足观望,看少年会如何回答。

  少年横了他一眼,撅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怒!”

  众人听他歪曲经典,又是一阵哄笑,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笑道:“鱼怒不过翻白眼,决计不会说粗口。”

  少年苍白的面庞难得的一红:“天神一怒,千里焦土。鲲鹏九万里,凡夫安可度?”

  此时少年已走到了戏子们的中间,他左右四顾,颇有要舌战众生的味道。

  鲁商笑道:“哈哈,小友莫恼,戏言而已。你一个人出城,这是要往哪里去呢?”

  少年抬起头,见这老生慈眉善目不似歹人,于是问:“你们又要去哪里?”

  “我等去庆丰镇。”

  “真巧,我也是去庆丰镇。”

  “哦?那倒真是巧呢。小兄弟不如与我们结伴同行如何?”鲁商心善,见他年少独行,有意照拂。

  少年眼珠子一转,答道:“行,同行就同行,出门在外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在下御宇少泽,请!”

  “哈哈!老夫鲁商,是这红园戏班的班主。幸会了!”鲁商见他说得有趣,乐呵呵的一抱拳。

  “幸会幸会!三生有幸!”少泽有模有样地回了一礼。

  “这少年真是伶俐,举止谈吐不凡。”戏子们互相谈论着御宇少泽,引以为奇。

  “少泽小兄弟毕竟年少,脚力有限,老五,让少泽兄弟上你的车。”

  “知道了,鲁老哥。”那名推车的黝黑的汉子闻言应声:“娃娃,上车,俺推着你。”

  御宇少泽循声望去,只见那车上还坐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娃,女娃扎着羊角辫,看着粉雕玉琢,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笑起来宛若月牙,看便是个美人胚子。

  女娃本来坐在中间,此刻主动挪到了边角,腾出了大片位置给少泽。

  “多谢前辈!”御宇少泽冲老五一拱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独轮车。

  “你这小身板得多练练啊,爬个车都这么费劲。”大汉笑着将车推动,戏班队伍继续向南行去,一路上清风徐徐,绿荫成片,欢笑连连。

  “少泽哥哥你好,我叫靳莹。”少泽本就生得俊俏,再加上能说会道,那小姑娘心生好感,主动与少泽打了个招呼。

  “你好,靳莹。我看前面那人与你长得很像,你们是兄妹吧?”少泽看向那个说“鱼怒不过翻白眼,决计不会说粗口”的少年。

  “嗯,那是我哥靳长风,你可不许笑他的名字。”

  “哈,倒真有趣。”少泽见靳莹有羞恼之色,立刻憋住了笑意:“嗯,不笑不笑。”

  那靳长风似有所觉地回过头,见自己妹妹和少泽聊得正欢,道:“喂,小子,你可不许欺负我妹妹。”

  “少泽哥哥没欺负我!我们说话儿呢!”靳莹答道。

  “把草帽戴上!可别晒成黑姑娘!”

  “哦!知道啦!”靳莹从独轮车上拿出了草帽,戴在了额头,又递了一顶给少泽:“喏,你也戴上吧!”

  “谢谢!你哥对你可真好啊!”少泽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接过了递来的草帽,在手中打量了一番,显然没想到帽子可以用草织成,有学有样地戴在了头上并系好了颈上的细绳。

  “那是,我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靳莹自豪地说道。

  两人年纪相仿,也没到男女授受不亲的时候,自是有许多同龄人的话儿说,再加上一路风光旖旎,处处都是新鲜的人与物,少泽感觉时间还没过多久,便已到了晌午。

  虽然一路上阵阵凉风为伴,然而秋老虎有烈日助势,众人此时都已经大汗淋漓,唯有坐在车上的少泽与靳莹只见些细汗。

  “我记得前面儿的宿云山地界有个茶棚,走,大伙儿过去歇息一个时辰。”

  老鲁惯走江湖,这中州地形,大到山川河流,小到茶馆驿站,莫不在他心中的谱子上,可谓是戏班子的活地图。众人走了里许,果真找到那茶棚,便将车马安顿好,纷纷坐了下来,点了些粗茶糕点,准备吃上一些好恢复体力。

  “客官,你们的茶。”

  茶倌儿大约二十岁,面貌俊朗,头发都束在了帽子里,显得很干净,此时他正麻溜的将茶水糕点挨桌送上!

  “小伙子,看你面生得很啊?”老鲁喝着茶,闲问了一句:“以前在这儿的老张呢?”

  茶倌儿显然没想到老鲁会问这个,他微微一愣,爽朗地笑道:“张老板前不久去京城了!这摊子便转给了我。”

  “呵呵,他这一把年纪,去京城能做个啥。”老鲁摇摇头笑道:“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咯!”

  “客气了,您慢用。”茶倌儿没答话,笑笑走了回去。

  蔚蓝的天空中缀着朵朵白云,茶棚旁边是一排大树,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众人吃了茶点,都坐在树下乘凉。

  “吃饱喝足吹凉风!舒坦!”靳长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摇晃着胸口衣衫,好让汗水能更快地蒸发掉,他看向少泽,道:“少泽兄弟去庆丰镇是投靠亲戚么?”

  “长风大哥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衣衫鲜亮,不会是四处讨生活的人。”靳长风微笑,对自己作出的判断很是自信。

  少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却又不好直言询问,他眨了眨眼睛,不由计上心来,道:“我的父亲为了锻炼我,让我独自出门拜师习武,要练就一身武艺才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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