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来
昨夜的寒山像是经过一场大地震一般,四处都是断壁残垣,乱石杂草。
后山里面的百兽们还在惊恐中尚未清醒,鹧鸪依旧不敢叫出声来,白虎心有余悸地憋着气,害怕灾难再来来临。
整个寒山一片死寂,直到一声清亮的歌喉,响在寂静无边的山道上,才把百兽们从昨夜的恐惧中唤醒。那是一幅嘹亮的嗓子,像是山歌的叫唤,却不是特别的好听,甚至有些跑调。
一个中年男子背靠在拴着木轮板上的马车上,木板四周铺满干草堆成的垛,中年男子躺在干草堆上,显得很是自在舒服,任由青发和干草屑扎乱在一起,左手旁边是一个木瓢大小的酒壶,壶壁上雕刻着“无尽”两个字样,摸起来还算蛮有质感,就是字迹显得那般随意潦草,潦草到就像是道观道长画的那些鬼画符般的线条,极其难看。
中年男子背靠着草垛,双眼望着蓝天,沐浴着寒山清晨透过山林的晨光,显得那般惬意跟舒服,手里提起无尽酒壶,便狂饮了几大口,任由酒水倒湿衣襟,然后在一声饱饱的“啊哈”声中,唱起歌谣,“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中年男子顿时脸上砌起一层红晕,不由地“啊哈哈哈哈”地狂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雷,竟把原本寂静山林给闹醒了一般,鹧鸪听到笑声,竟也鄙夷地飞走了,大黑鸭终于从冰冻中苏醒过来,“嘎嘎嘎”地骂着中年男子八辈子祖宗。
只有拖着木轮板的大黑马,有些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然后在下一个山道分叉口中,一个陡然加速把中年男子从马车上抖落了下来,中年男子只顾着自己狂笑,却不知道形势变化如此之快,一个踉跄便从马车上跌落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然后在一声声“哎呦”声中站起身来。
大黑马呆呆地站在原地,露出前排一排绯黄色的大白牙,嘿嘿一笑。中年人见到大黑马这般模样,竟然徒然往地上一坐,然后像无赖碰了瓷,亲爹遇见了后妈,撒泼无赖地滚在地上哭闹,而且越哭越大声,那笑声像孩提时的稚童,却带着些许苍老,甚至是失真的沙哑,哭得人瘆的慌,极其难受。
大黑马看到中年男子这般模样,也不惊也不喜,因为这十几年来,早就看破这个酒鬼的德行了,然后哼了哼马鼻子,像是在提醒中年男子,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玩过家家的。<>
“没情趣。”中年男子哭声戛然而止,理了理头上的杂草,抖抖身上的灰尘,在晨光的照耀下,竟然也有些翩翩君子一般的神采,然后中年男子嘿嘿一笑,露出诡异又极其嫌弃的笑容,“想我东御神将卫东声,竟然跟你这秃驴厮混了十几年,想想真是白活了这大半辈子。”卫东声一声长吁。
大黑马则是一脸漠然,我是马,不是驴。
“走吧,办正事去。”卫东声转身一跃,像清风拂过山岗,轻轻跃回马车上,然后搓了搓手上的酒壶,笑淫淫地念叨着,“美女,美女,我来了。”卫东声眼皮轻挑又是一阵嬉笑。
然后听得扑通一声闷响,卫东声又摔得一脸灰尘,“臭秃驴,老子跟你没完!”
“哎呦,别摔了!黑马哥。”
“摔到脸了怎么办!”马车还在山路上行进着。
终于,大黑马在一处悬崖深处的溪水旁,停了下来,溪畔躺着一个手脚都已烧焦的小姑娘,面容沾满了血水和灰尘,却还是那般清丽动人,特别是那双如火炬般的大眼睛。若是薛宁醒来,肯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将她抱起来,这是付出生命也要救自己的明空师姐,他又怎能抛弃!
卫东声站在溪畔,心情第一次感到沉重,他过去把明空抱上了马车,将袖口一颗极为珍贵的药丸塞进了明空的嘴里,然后,明空的手脚竟一点一点恢复成原来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依旧昏迷不醒。
卫东声独自站在溪畔,站了好久,足足有半个时辰。像是在回忆昨夜寒山发生的一切,感受着所有应该有不应有的痛楚、心酸、不甘和喜悦。
然后,一滴眼泪落入溪中,万千滴眼泪落入溪中。<>
这次,大黑马终于没有阻止,因为卫东声终究没有哭出声来。
卫东声没有哭出声来,是因为怕把寒山给哭碎了,把天地给哭塌了,只是慢慢地对着老和尚看着的那个星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地说了句,“恭请陛下归天,恭送教宗大人回归星海。”
“恭请陛下归天,恭送教宗大人回归星海!”卫东声哭得捶胸顿足。
“恭请陛下归天,恭送教宗大人回归星海——”大黑马载着卫东声和昏迷不醒的明空缓缓地走出了寒山,向着东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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