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心意难测

　　“呵，诸参辛芍叛藜芦，这是只有通晓医理的人才懂得法子，可是杀人不见血的好手段啊……”水如月的话还没说完，一口血就吐了出来。皓月当空，一轮圆月却让人感觉更加心寒。内伤加上药性相克，还有本来就是今日的反噬，内里的血气翻涌的越来越厉害了，顾不得自己严重的几乎动弹不得的内伤，水如月强撑着爬起，将自己尽量蜷缩起来缓解痛苦，但是那个样子却像极了因为痛苦而蜷成一个团。“什么藜芦！我才不知道！属下没有！轩主，您不能冤枉属下……”程梓心满脸的惊恐，但是嘴上却丝毫不承认，身体不停地在扭动挣扎着，反抗的力道之大，让押着她的赫连明和赫连星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程梓心的手臂上被掐出了一块一块的红痕。“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柳瞳似乎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吼了出来。“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你的袖口，可是还残留着藜芦的味道呢！这个你怎么解释！别人闻不出来，可不代表我闻不出来！再说了，现在是公子拜托你替主子熬药，现在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柳瞳似乎是气急了，恨不得扑上去咬她，小虎牙尖尖的让程梓心不禁缩了缩脖子，但是却还是死不承认。

　　“梓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宇有些慌张，甚至有些迷茫，一个是被扣下口口声声说着冤枉的亲妹妹，另一个是重伤的主子，他不知道到底要相信谁才好。“哥，心儿真的是冤枉的。”程梓心的语气急切了几分，脸上的神色也更加悲戚了。柳云辰看着程梓心的样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水如月担心他做出什么事情，顾不得气血的翻涌，直接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襟，但是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处，还没碰到柳云辰就又跌坐在了地上，止不住的咳嗽，还带出了一些血，样子十分狼狈。“月儿……”柳云辰看着水如月止不住的心疼，想抱住她但是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水如月看着柳云辰担心的样子，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拼命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云辰，我不疼，真的……咳咳……”水如月捂着嘴似乎是在强忍着咳意，但是一一丝丝粘稠的殷红色液体却还是从指缝里淌出，点点落下在雪白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柳瞳看着水如月的样子，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对众人道：“主子，这可不该是藜芦的作用吧？这么重的内伤，一看就是被人伤的，虽不好判断什么，但是前日主子可是根本没什么内伤的！屋子里只有主子和梓心两个人！今天不管怎样，我都选择信任主子，阿宇，抱歉了……”柳瞳坚定地说道，虽然看向柳宇的时候，眼神微微有些歉意，但是却并不闪躲。说完就走到了水如月和柳云辰这一边。“主子，属下先扶您回去休息下吧，您别硬撑了……”柳瞳的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想要去扶水如月，但是却被水如月抬手拒绝了。她抬起头冷冷的看着程梓心说道：“云辰，去帮梓心把奴籍脱了，以后她就是自由身了。我对她仁至义尽，以后我们见面也当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生死与我无……”关字还没出口，水如月的嘴角就淌下了一丝血，轻轻抬手似乎想擦拭一下血迹，宽大的衣袖垂了下来，手腕和手臂上一片的严重擦伤和红肿，像是被狠狠的碾压过。“嘶——”水如月的手刚触碰到脸颊，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抽气声。“主子，你被打了？到底是谁干的！”柳瞳的声音十分尖锐，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大眼一看倒是没什么，但是相比另一侧的脸颊，就显得有些红肿的不正常了，微微的肿起，还有一丝红痕，像极了掌痕。

　　水如月似乎没有听到柳瞳的话一般，继续冷冷的说道：“现在的我拜毁情公子的蛊毒所赐，基本上已经没了武功，即使伤好了恐怕也形同废人。日后，恐怕也是再难打理水月轩，倒不如今日就辞了这水月轩轩主一职。你们中若是谁想离去，我自然也不会阻拦，想离开的去找云辰脱籍好了，我也不想强迫你们一直再为水月轩效忠。至于梓心……既然你觉得当年我救你是打乱了你的人生，那么以后你就自己随意的过活吧！”水如月说罢，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迈开步子，柳瞳和柳云辰看的于心不忍，想去搀扶祝她，却换来的是她冷漠的神色和浓浓的警告。虽然浑身是伤，样子狼狈，但是却依旧挺直着腰身，带着她的傲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众人都没有出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蹒跚的进到屋里关上了木门，隔绝了众人的视线。柳瞳看着水如月的身影消失，情绪异常激动，但是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一般，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众人似乎都陷入了自己的思考，柳云辰一直盯着木门，但是紧紧攥住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放开。

　　“我不会离开，不管主子怎么样，因为残月是我认定的主子，我的命也是她给的！所以我相信她的人品！即使残月日后依旧执意辞去轩主之位，我也愿意做暗卫保护她！”开口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路程，说完他就走到了柳瞳这一边。“路大哥，谢谢你！”柳瞳吸了吸鼻子，似乎十分激动。“不谢，我只是相信自己的选择。”路程依旧是冷漠的神情，但是目光却也一直盯着那扇门。漠尘和封泽默默不语，也走了过来。除了押着程梓心的赫连明和赫连星，还有一直不知所措的柳宇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柳云辰这一边。“阿宇，抱歉……残月是我们家世世代代守候的主人……”赫连明说着放开了程梓心，赫连星看着柳宇和自己哥哥，眼中有些挣扎，但是很快也做出了决定。赫连星没有说话，直接松开了钳制着程梓心的手，一下子失去支撑点的程梓心跌坐在地上，但是柳宇手快扶住了她。赫连星连看都没有看两人，直接走到了柳云辰身后，和自己哥哥站在了一起。

　　柳云辰始终没有看柳宇，他不想给他们施压，淡漠的开口说道：“今晚也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梓心脱籍的事情，其实当年就办好了，明日一早你们来找我拿。”语罢，柳云辰直接转身离开了院子，众人看着柳云辰离开，也跟着离开，但是唯独柳瞳留了下来。“阿瞳，你是要留下来嘲讽我一番才肯离去吗？”柳宇苦笑着说道，眼中闪过挣扎的神色。“不，我不会嘲讽你，我只是要和你划清界限。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然化形成人，但是却没有人复杂的情感。我体会不到亲情，所以只有恩情。明天你就可以恢复本来的姓氏了，程徵宇公子。”柳瞳一脸的平静，但是却让柳宇感觉心如刀割，一边是亲情，一边是深厚的友情，真的很难取舍。柳瞳的目光透过了柳宇，一直直勾勾的看着程梓心。“我们，非要闹到这种境地吗？”柳宇艰难的开口，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不是我们，而是程小姐。主子在公子心中的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这次是程小姐做的过分了。说实话，我真得想不明白，程小姐为何会对主子有这么大的恨意？非要把主子置于死地不可？主子平日里可是待你不薄。”柳瞳碧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程梓心，那样子像极了一匹嗜血的孤狼。

　　“不是我！我没有！哥，你信我啊！你信我啊！”程梓心心里怕极了，但是却一直矢口否认，此时此刻还信任着她的人，只有他的哥哥，如果连他都不在信任她了，恐怕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够了！”柳瞳厉喝一声，吓得程梓心立刻又往柳宇身后缩了缩。柳瞳看着程梓心的样子，没来由的升起一丝厌恶，但是却还是强压着怒火说道：“柳宇，你跟在公子身边比我久的多，你也应该知道公子的脾性。虽然公子有时候冷酷无情，但是却也不是无缘无故的会对梓心出手。刚刚公子是强行破门进来了，想必是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不然像公子那般儒雅睿智的人，怎么会如此失态？”柳瞳目光定格在程梓心的手上，冷冷的说道：“我今天饶了你，是看在与阿宇这些年的交情上！如果不是阿宇，我早就砍下你的胳膊和腿喂狼去了！”碧色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程梓心打了一个寒颤，往柳宇身后躲得更狠了。

　　“公子肯听主子的放你们离去，但是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们！日出之后，世上在无柳宇，只剩下我的仇人程梓心和程徵宇！以后，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这是我对主子的交代！阿宇，你我今晚划地绝交！”柳瞳说完，转身就走，留给柳宇的是一个潇洒的背影，就在刚准备迈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轻轻地说道：“阿宇，以后记得护好梓心吧，现在可不只是我想要动手了，他们也是也想动手了。对了，还有幽情阁。”风中只留下了一阵轻笑，再回头想捕捉柳瞳的身影，才发现已经不见了踪迹。

　　“哥……心儿好害怕……”程梓心似乎是被柳瞳吓到了，带着哭腔的喊道，伸出手去抓柳宇的衣角，可惜却扑了一个空。“哥……你……”程梓心愣住了，似乎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漠的柳宇。“梓心，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那些事情，真的是你做的？”柳宇的声音有些颤抖，此时此刻他依旧不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竟然变得如此疯狂。柳宇不是傻子，柳瞳的为人他也是了解的，而且水如月和柳云辰的脾性他也最清楚不过，而且刚刚柳瞳都已经暗示的如此明显了，他若是再不明白，那就是真傻了。“哥……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你连我都不相信吗？”程梓心一脸的委屈，似乎是还在想故技重施，现在的她只能依靠柳宇了，出了这个门，日后面对的就是水月轩和宸云阁所有人的追杀，而且听柳瞳的意思，似乎是幽情阁也……“我要听你亲口说！心儿，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会做出那些事情！轩主当初可是救了咱们性命的人，你为何要以德报怨啊！”柳宇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是却又无法对程梓心发脾气。

　　“哈哈哈？以德报怨？她抢走了我的一切，哪里来的恩德？”程梓心笑得有些癫狂，似乎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心儿，你怎么不懂得感恩？当初可是主子舍身去翠微楼，才救出来你的啊！”“救我的人是公子！不是她！”柳宇楞了一下，脸色冷了下来，正色道：“心儿，你可知道当初执意要救你的人是主子，公子是因为放心不下主子，才一同前去。”柳宇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程梓心直接愣住了。“不可能，我不信！”程梓心蹲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心儿，我私底下也问过蔓兰和藤蔓，她俩都是一直跟在主子身边的。她们说，主子和公子第一次见面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而且他们都不止一次说过，两人是前世今生定下的缘分……心儿，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主子和公子，那才是真的情比金坚，外人是插不进去的。”柳宇说着，一丝落寞埋在了眼底。“我不信，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公子那么温文尔雅，待我也是极好的，怎么会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呢……”程梓心紧紧地抓着柳宇的衣袍，似乎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心儿，公子脾性是极好的，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对谁都是那般温和。你只是把他的以礼相待看成了另眼相待了……”程梓心愣住了，大滴大滴的泪滑落。“我不相信……不相信啊……我究竟是差在了哪里？”程梓心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抽噎的说道。良久，程梓心终于停止了哭泣，似乎是冷静了下来，她茫然的抬起头，呆呆的问道：“哥，我现在该怎么办……”柳宇长叹了一口气道：“心儿，爹娘生前是怎么教我们你还记得吗？”程梓心楞了一下，慢慢的说道：“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对，就是这样。当初为了救你，我给主子和公子做出的承诺是’终身卖命，绝不背叛’……”程梓心看着柳宇的的样子有些慌了，紧紧地抓住柳宇的衣角慌乱的说道：“哥，那我要怎么办……我不想死！救救我！”柳宇看着程梓心，狠下心来抽出自己衣袍的衣角，平静的说道：“明日日出之时，我就会去向公子请罪，听从公子的发落……”“可是，我根本无颜再见公子了啊……”程梓心不知所措的说道。“心儿，你若是早说实话，恐怕根本不会到现在的地步……”柳摇摇头，似乎是对程梓心失望之极，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程梓心伸手，碰到的只是空气。“我该怎么办啊……”院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六月天的风，此时竟然让人觉得如此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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