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心机的交锋（上）

　　次日清晨，水如月还是像往常那样按时起了。蔓兰在一旁帮着水如月更衣梳妆。“小姐，今天要不就别去前厅用膳了，在水云阁里好好休息一下吧……”蔓兰有些担心的看着水如月说道，昨天她可是看到了自家小姐红肿的脚踝，看的让人好不心疼。水如月没有回答，继续用小指从手中的小瓷盒子中挑出一点胭脂，在手心晕开之后，轻轻点在脸颊上，再慢慢的晕开来了，人面桃花相映红，气色一下子就看上去好了很多。“蔓兰，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的。而且这次如果不抓住机会，下次恐怕金茗儿就不会那么容易露出破绽了，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多看她……”水如月垂下眼帘，轻轻地合上了胭脂的盒子，将其放回了梳妆台上。“小姐……”蔓兰脸上有些担心，但是她太了解自家小姐，凡是她下定了决心要做的，没人能够阻拦。蔓兰咬了咬嘴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小姐，蔓兰只是觉得您不快乐，而且过得也不好……之前是程梓心，现在又是金茗儿，以后还不知道又是什么人。小姐虽然很优秀，但是公子也太优秀了。就像您身边会出现倾慕者，公子身边也会出现，但是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却只能从一而终……”蔓兰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是这血淋淋的事实，还是让水如月有些不舒服。水如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蔓兰继续说道：“小姐，您还记得夫人当年跟您说了什么吗？”

　　水如月听着蔓兰的话，明显楞了一下，但是还是缓缓的说道：“许一户好人家……”“对啊！夫人是想小姐千万不要像她一样，是要嫁个好夫君，能够一生一世一双人啊！”水如月听着蔓兰的话，整个人楞了一下，心里不禁扬起了一丝苦笑，但是面上却还是淡淡的说道：“我何尝不想如此？天底下的女子，谁愿意和人分享丈夫？和人分享爱情？可惜只怕是，命运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好端端的吟起那《画堂春》做什么？”柳云辰从外面进来，一进门就直接问道，把蔓兰吓了一跳。水如月微微一笑，自顾自的整理着云鬓，刻意的回避了他的问题道：“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不是该去前厅用膳的吗？”柳云辰一边帮水如月插好发簪一边回答道：“想和你一起去，反正住得近。先到那里也是面对这金茗儿，还不如来看看你。”水如月莞尔一笑，自己又看了看镜子，确认了妆容没什么不妥，才缓缓准备起身。蔓兰本来想过来搀扶水如月，但是却被柳云辰抢了先。“月儿，你记得《画堂春》剩下的内容吗？”柳云辰突然发问，让水如月也楞了一下，简单的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水如月吟诵完整首诗之后，突然整个人也愣住了她有点不明白，柳云辰为何非要提起这首词。

　　柳云辰看着有些呆愣的水如月，笑得有些满意。“月儿，这首《画堂春》我宁可只要后半阙。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呵，真心相爱，天造地设，但是却要无奈分离？这种结果我才不要！如若如此，即使逆天改命我也在所不惜……”柳云辰的神色有些凝重，但是却是无比的认真。水如月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楞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毫不客气的给了柳云辰一拳：“柳云辰，你别是个傻子吧？没文化不学无术也要给我有个限度！你长着脑子是为了好看吗！”这一拳虽然下手不重，但是突然粉拳袭来，似乎也把柳云辰砸的有点懵。水如月的话也是毫不客气，看起来像是动了真怒。

　　几拳下去后，看着柳云辰一脸的不解和无辜，水如月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解释道：“你知道吗？这首诗是容若用来悼念亡妻的！可不是让你表白和立下誓言的！你就这么盼着我死？”水如月有些咬牙切齿，俗话说的真没错，没文化真可怕！她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柳云辰也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色惊变：“竟然是用来悼念亡妻？月儿，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看着柳云辰一脸的无辜甚至还有些慌乱，水如月索性也不想理他，扭头对蔓兰说道：“蔓兰，扶我去前厅，咱们走！甭管这个文盲！让他自己在这儿舞文弄墨去吧！”“是的小姐。”蔓兰脸上笑的开了花，跑上来扶着水如月直接离开了，柳云辰气的直跺脚，本来是想着表达自己坚贞不屈、至死不渝的爱意，结果却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月儿，等等我啊！咱们一块去！”一边喊着，一边就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前厅，一路上自然是充满了欢声笑语。进了前厅见到了王妃和已经落座的茗夫人，两人这才收起了笑容。“给娘亲请安。”水如月和柳云辰像往常一样，一起向着柳王妃问安，同来同往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新婚伉俪情深的夫妇，就连柳王妃在一个瞬间，都有这样的错觉。“辰儿、月儿，快快落座吧。”两人顺从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水如月看着金茗儿，率先开口道：“茗夫人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昨日本宫送去的血燕虽然只有六枚，但是那也是皇帝陛下的心意。陛下是福泽深厚之人，想必茗夫人用了之后，定能滋补身体，来日也好为府内添一桩弄璋之喜。”水如月笑的温和，似乎是在真心祝福着。金茗儿听了水如月的话，微微一笑，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让公主殿下费心了，妾身好生惭愧。如若真的能给王府添一份喜事，妾身愿意日后日日吃斋焚香，以感谢神明庇佑。”水如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对柳王妃道：“娘亲，咱们这府里有一位大夫医术可高明啦。昨日月儿不小心脚滑摔倒扭伤了，请了那位大夫来看看，虽然只是给拿了一盒药膏，但是昨晚才敷上了一次，结果今晨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几乎全好了呢。”

　　柳王妃听闻，竟然眉头微微皱起：“月儿昨个脚滑摔倒了？在哪里摔得？怎么这么不小心？”水如月看着王妃的关注点有些不同，有些不好意的说道：“昨个去给茗夫人送血燕的时候，在屋子里多聊了一会天，结果起身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头晕眼花的，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就倒了下去，于是就扭到脚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适？”柳王妃有些担心的看着水如月，就差让玲儿去请大夫了。“娘亲，月儿一向体弱，最近许是这天气也是真的有些热了。”柳云辰及时的出来解释着，柳王妃这才放下了疑惑。“以后这送东西的事情还是叫个丫鬟去做，月儿不必事事亲力亲为的，万一累坏了自己可怎么办？”柳王妃有些担心的叮嘱着，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娘亲，月儿也是担心茗夫人，毕竟昨个大夫也说什么不□□稳什么的，月儿也甚是担心……”水如月稍稍停顿了一下，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娘亲，不如就请那位大夫来照抚茗夫人的胎吧。”柳王妃看着水如月一直推荐，不自觉的也有些好奇：“月儿从刚刚就一直力荐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就是昨日为茗夫人诊出喜脉的张大夫！”

　　“竟然是张老先生啊……”柳王妃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神色，似乎是明白了。“娘亲知道啊。”水如月也有些惊喜，但是内心却是有些震惊，看来这位张大夫真是不简单，竟然能让柳王妃也如此敬重。“对啊，这张老先生可是曾经被皇上亲口称赞’妙手仁心’。”柳云辰在一旁悠悠的说道，似乎是有意在为水如月解释道。“竟然这么厉害？”“月儿，你知道吗，我在怀着辰儿的时候，就是请他来安的胎。张大夫曾经可是太医院之首。”柳王妃笑的十分温柔，脸上浮现了一丝回忆之色，笑容也十分的幸福。“竟然是这样，那难怪医术这么高明。”水如月一脸的恍然大悟，了然的点点头。“不过经月儿这么一说，我倒也是想起来了。不如这次就请张大夫为茗儿安胎好了，多少稳妥一些。”柳王妃突然说道，让金茗儿楞了一下，随即就推辞道：“妾身怎敢让王妃如此费心？这张大夫医术高明，平时自然也是一直都在照抚这王爷、王妃还有公主与小王爷。肯定就已经够辛苦了，妾身还怎敢劳烦张大夫，让其再多分心呢？再说，妾身自从入府以来，身子就一直是就是李大夫在照抚，看了这么几年，估计也早就熟悉了，哪里不适自然也一清二楚，突然一下换人的话，妾身也害怕……”金茗儿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口口声声为别人着想，全部都给挡了回去，柳王妃听罢眼中也闪过一丝动摇之色，似乎是被金茗儿劝动了。

　　“茗夫人这话也是没错，但是本宫多少还是有些担心……”水如月皱了皱眉一脸苦恼的样子。“本宫昨日向张大夫请教血燕使用方式的时候，又听到张大夫说你胎像不稳固，于是就顺便去调阅了一下你的脉案，发现每日的平安脉都是如常。那也不奇怪，据说寻常情况下，只有两月左右才能把出喜脉，但是张大夫竟然能在一月余就把出喜脉，有这等高明医术，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所以总觉得凡是只有要让张大夫看过之后才稳妥些……”水如月有些苦恼的样子，但是脸上始终是对金茗儿的关心，似乎是为她和她腹中胎儿十分操心。“月儿也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事情还是得让茗儿自己斟酌，毕竟现在是茗儿做了母亲，这有些事情还是要让茗儿自己操心才更合适，这样以后才能更好照顾幼子……”柳王妃还是十分尊重金茗儿的意见，水如月到是也不在意，她早就想到了这事情没那么容易。“只顾着担心茗夫人，本宫倒是逾越了，到是只顾着未出世的小世子。”水如月笑的微微带着些歉意，但是却还是有些不死心。

　　“公主如此宅心仁厚，想必回来出嫁之后，也定是一位好母亲。只是不知道，究竟要怎样一位夫婿，才能配得上公主殿下。”金茗儿看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欣慰的感叹道。“茗夫人又来打趣本宫了，本宫这可是还的一年才能及笄。而且及笄之后，估计也得是陛下下旨赐婚才作数了。”水如月微微一笑，也不隐瞒的如实说道，似乎也有些故意的在告诉着金茗儿的意思。“你们别聊了，赶紧让玲儿上了早膳吧。”柳云辰看着两人虽然面上和谐，但是弦外之音都快能凑一套谱子出来了。于是忍不住催促着，用眼神请示着柳王妃。“和你们聊着，都忘记了是要用早膳。玲儿，传膳吧。”柳王妃忍不住掩嘴偷笑道。“是的，王妃。”玲儿一挥手，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上东西。

　　一份份叫不上名字的精致小点心被端上桌，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中式糕点和西式糕点最大的不同，就是中式糕点大多都取材于花草之中，味道都是带着清香和清甜的，而西式糕点则是果香，酸酸甜甜的似乎要渗进骨子里了。丫鬟给众人上茶，水如月习惯性的在用膳前啜饮一口，她一向不喜欢过甜的点心，自然是要佐茶。“嗯？今天的茶味道与往日倒是不同。”水如月有些意外的放下了杯子。

　　柳王妃看着水如月，有些神秘的说道：“月儿真是敏锐，不过你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水如月听闻也楞了一下，但是大脑却没有闲着。突然，空气中飘过来一股鲜香浓郁的味道，与这一桌子清甜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不知觉得精神一震。一个丫鬟上的东西，引起了水如月的注意。奶白色的汤汁，鲜美浓烈的气息，肉片肥而不腻，几点青葱苍翠欲滴，这竟是羊肉汤，那在这伏天之内还要喝羊肉汤的日子屈指可数。水如月似乎想到了答案，微微一笑对王妃道：“一候腐草为萤，二候土润溽暑，三候大雨实行。娘亲，今天莫不是廿四节气的大暑？”柳王妃眸光中闪一丝惊异，善于分析，还能见微知著，不自觉心里对水如月好感更甚。“月儿真聪慧，今天就是大暑，这一年之内最热的一天，过了今天就不会再热了。”柳王妃毫不吝惜的夸奖着水如月，到让水如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原来都到了大暑，那以后想必也该凉快了，月儿回来也能好受一些了。”柳云辰有些欣慰的说道，手上帮水如月夹了一块点心。“原来竟然是大暑，难怪妾身觉得今日特别的热。”金茗儿一边说着一遍止不住掩嘴偷笑。水如月听了金茗儿的话，脸色微微有些不悦，语气也有几分严肃了起来：“珠儿，今日可有给茗夫人炖一盅血燕？”珠儿看着水如月有些兴师问罪的样子，只觉有些害怕。“没，没有……”“这暑天不给茗夫人进补，身子怎么受得了？还不快去炖上，一会早膳结束后好让茗夫人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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