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千金一诺

　　对着这头骄傲的千里驹，让雪千留也跟着兴奋起来，满脸神采双目泛光，华风烈只觉得这简陋灰暗的马厩中唯独这一双眸子，闪烁着似能摄人魂魄。心中一动，他翻身上马，朝雪千留伸出手：“来，我教你骑马。”

　　四周还有不少别的马，而自己也明确回答过会骑马，但想到华风烈的那句想做就做，雪千留只能无奈握住华风烈的手，被带上了马。

　　华风烈搂紧了雪千留，突然俯下身子，把雪千留整个压在马背上。雪千留来不及惊叫，那步云竟然这样直接从马厩旁跳了出去，不带半分犹豫，直接在那崎岖的山路上奔驰了起来。

　　雪千留伏在马背上，连惊叫都被风吹回了口中。她这才知道，原来从前她那不是骑马，不过是坐在马上，驾着马走路而已。

　　华风烈骑着马一直到了山顶上，步云十分顽皮地在悬崖边上才堪堪停下，让泰山崩于面前都不曾改色的雪千留心惊肉跳了好一阵。

　　“这里，是这一带丘陵最高的山峰。”

　　雪千留点点头，山顶上有着厚厚的积雪，风也特别的大，也难为步云一路带着他们上来。不过，身后只着深衣的华风烈，似乎丝毫不惧寒冷，隔着衣物传来的依旧是温热。雪千留没能拒绝这点温暖，放纵地任由自己靠在华风烈怀里。

　　“啊，日出！”忽然一道亮光，雪千留转过头，一轮红日正好从山坳中跳谈出一道边来，瞬时红光映满了整片雪域。同样的景物，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当心眼睛。”华风烈的声音淡淡响起，雪千留回头，见他一脸平静地看着远方，对于这一幅震撼的画面见怪不怪。

　　雪千留自然也知道雪地里日光对眼睛伤害极大，只是从未亲自到过如此情景，一时忘情。待太阳整个升了起来，她也转过侧脸，看着华风烈同样的方向。

　　那一边，是无穷无极绵延不绝的山峰，间或着九曲江水，农田千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未曾身临其境，的确无法体会其中豪情。千里江山，尽收眼底，伸出手，便能遮去这山河，恍能翻云覆雨。

　　雪千留扬起头，正巧对上华风烈的视线。华风烈朝她笑笑，替她裹紧了身上的外衣：“高处虽然风大，但若不到这至高点，便总有更高的山峰遮住视线，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致。”

　　雪千留默然，华风烈或许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她安静做个听客变好。虽然也曾有一刻，心中涌起一番悸动，若是她也能一伸手就握住这天下，又怎么会连师父的踪迹都无处可寻？

　　“走吧，也差不多该启程了。”

　　终于，华风烈看够了风景，心满意足地勒马回身往山下而去。

　　下坡路急，又有积雪，华风烈小心勒着缰绳，不让步云跑得过快。只是心中却却开始神游起来。究其原因，不过三个字——雪千留。

　　美人在怀，他却在懊恼。半夜带人出来遛马也便算了，一时兴起冲到了山顶，壮怀激烈，竟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若非雪千留还有大用，他早就……

　　杀意一闪而过，雪千留盈盈的笑脸和明亮的眼眸在脑海中如此清晰。纵是华风烈自诩不为美色所惑，也不禁心动几分。

　　恍然间，马的悲鸣伴随雪千留的惊呼，华风烈只觉身子一轻，回神便见雪千留从自己怀中飞出，下意识便出手揽住，护在怀里，然后被重重甩在地上，连翻了好几个跟头。

　　“王爷？”雪千留从来敏感，华风烈一瞬的杀气，她有所察觉，却不知是为何，只小心翼翼地拉远与华风烈的距离。

　　良久不见回应，更未见华风烈起身。倒是一旁闯祸的的良驹步云，尤自骄傲地嘶鸣，似是不耐烦地凑到华风烈身边。华风烈一手拉着缰绳，撑起半个身子，脸色十分难看。

　　“王爷可安好？”雪千留语带关心，只是依旧保持着距离。

　　华风烈苦笑一声，“这只手，脱臼了。”

　　雪千留这才凑近了些，摸着华风烈那一直护着她的右手，手肘以下果然是无力垂着。

　　“如果王爷信得过千留的话……”雪千留手捧着华风烈的手臂，顺口道。

　　“信，当然信。你的医术，本王放心。”华风烈不等雪千留说完就立即应下。

　　雪千留神情微变：“王爷，千留并不会医术。”

　　华风烈的神色间有些尴尬，知道雪千留出身之后，难免有些想当然了。

　　“请王爷在此处稍候，我这就去请公孙先生。”雪千留心有疑惑却并未表露，习惯性地微笑掩饰，翻身骑上步云便要离开。

　　谁料步云牢牢地杵在华风烈的身边，任凭雪千留如何就不肯离去。

　　华风烈叹了口气：“看来要劳烦千留来帮本王处理一二。”看得出来，雪千留并不是无能为力。

　　“王爷何等尊贵之躯，上能治国下能带兵都靠了您的手，不可有一分一毫的损失，千留担待不起。”

　　“担不起也要担。本王的手因你而脱臼，如果你不动手，本王就告诉天下人，本王是为你而废了这只手。”华风烈又被雪千留当面驳了一番，干脆耍起无赖。

　　“王爷自重！”雪千留真恼了，两人一马竟在雪地里赌气对峙了起来。

　　顷刻之后，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雪千留脸色泛红，十分不好意思。对面的华风烈倒是笑了起来，拍了拍步云的背，纵身跃了上去。

　　“走吧，本王还不至于废了只手就动弹不得。”华风烈朝着雪千留伸出另一只手。

　　沉默片刻，雪千留盯着华风烈，终于缓缓伸出手，在攀上华风烈的一瞬突然发力，把华风烈拉下了马。

　　“你……呃！”伴随着华风烈的一声轻哼，雪千留干净利落地一挪一推，把他脱臼的手按回了原位。

　　华风烈这一声，与其说是因疼痛，倒不如说是惊讶占了大半。

　　完事之后的雪千留若无其事地摸摸步云的脖子，娇弱道：“王爷，咱们回去吧。”

　　再次见识了雪千留精妙的变脸技术，华风烈脸色青了一阵白了一阵，摇摇头感叹了三个字：“雪千留。”

　　“王爷有何指教？”雪千留一脸的无辜。

　　华风烈出手揽上雪千留的腰，抱在怀里上了马，一言不发地开始狂奔。

　　雪千留眯起眼睛，呼啸的风让她看不清华风烈的表情。只突然之间，有人低声在她耳畔说：“你这怪脾气，除了本王，怕是没人护得了你。做本王的女人，本王许你任性，也可以许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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