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婉华仙子

　　我同婉华仙子之间的恩怨必须追溯到千年以前。有些人，生来就是和你成为死对头的。譬如我俩。第一次见到婉华仙子是在天君的寿辰宴上，其实之前对她就略有耳闻，作为最为八卦的司婕她总会淘些九重天上的桃色轶事讲给我们听，话说这婉华仙子，着实是听闻到的最有魄力的女仙。

　　传闻她爱慕某位帝君，至于这位帝君究竟是谁，大抵是因为时间太久远已无从考证，所以我们也不十分清楚。只是听闻这位帝君去凡间渡劫，婉华仙子便从九重天上直直的追下去，一呆便是百余年。

　　传闻之所以为传闻，就是因为它没有确凿的实证可以探究。只是另一则秘闻说，这位去凡间渡劫的帝君仿佛中意的并非是这位婉华仙子，而是南海水君的幺女。我不由慨叹，世间男子痴情，也并非全然是件好事啊。因此心中对婉华仙子徒增几分同情。

　　那日天君寿宴，四海八荒的上仙皆来相贺，婉华仙子作为天君的义女，自然也是要来的。传说中的女主角出现，我作为观戏者，自然是很激动的。

　　到了太微玉清宫外，司婕便指着前面一位女仙说，“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婉华仙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一位穿着粉色舞衣的女仙正同其他的仙娥聊天，远远的，我也看不清容貌。于是我便朝她们那个方向走去。

　　或许是走的太匆忙，或许是该埋怨我今日太盛装，可无论哪种或许，都只说明了我着实不是有心的。

　　就快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我又是踩到自己的裙裾，可惜这次并没有谁温暖的怀抱可以供我使用。俗话说得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看着眼前一片飘飘然如云霞一般的衣襟，便伸手一拽，可惜云霞是拽掉了，我还是重重的拥抱大地了。

　　我哪知道那是婉华仙子的舞裙啊？我哪知道她的裙子那么不结实一拽就掉啊？我哪知道那衣襟恰巧就是连着抹胸的啊？反正这一大堆的我哪知道造成了我和婉华仙子之间的第一个龃龉。

　　我抬头边捡到了传闻中的女子，可惜她面带乌云，不想传闻中那般友好，可见并非所有的传闻都可以当真。

　　她盯着我，眉头紧缩，“是你？”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怎么仙子认识我。”

　　我感觉她的眼睛都要翻没了，冲着我不屑的说：“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会认识。”

　　姑姑时常教导我，要有虚怀若谷的气度，并且当别人送你一件礼物时，必定也要还给她一件。于是，我说，“你是什么东西，我就是什么东西喽。”

　　她狠狠剜我一眼后，就到玉清宫中的厢房中去换衣服了。我们之间的第一次争锋相对，便是以这样的方式宣告开始。

　　健忘的人总是快乐的。转眼间，也过去了三百年，我自然不会再记得和婉华仙子之间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恩怨。

　　那一天云意春深，我和司婕去了昆嵛山。白泽常常跑到暮山叨扰，我不厌其烦，便和司婕去了山上。传说山上的婆罗门花千年开一次花，吃掉它可以增长修为，司婕一直想去找找，可惜法力不够，只能一直磨着我，我无奈，只好答应她。

　　昆嵛山同暮山一样，是一座海上仙山，坐落于南海。自然是仙雾缭绕，世外桃源一般。

　　可是，我们去的那一天似乎很不是时候。几个小妖为了争夺婆罗门花大打出手，却不想在混乱之际，一只南海蝴蝶偷偷地吃下了婆罗门花，当着他们的面修成了人身，且还是很漂亮的人身。

　　那几个妖怪见此情景，却心照不宣的连起手来一齐对付起这只南海蝴蝶，我们到的时候，刚刚修成人身的南海蝴蝶，被这些妖怪打的气息奄奄，看着着实可怜。我向来喜欢多管闲事，见到此景，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于是出手教训了那几只小妖，并把这只南海蝴蝶带回了暮山。

　　司婕颓然，修炼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位列仙班，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却又错失掉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因此而憎恶南海蝴蝶。

　　南海蝴蝶这种妖怪，是永远不能列入仙班的，即便费力修行万年，也不过勉强能修个人身，做个最底层的妖怪。因为法力低微，永远飞不出南海，所以更受到了其他妖怪的鄙夷。

　　我们救出来的这只南海蝴蝶，看来还是有仙缘的。因为没有名字，我便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司葁。是的，这也是为什么直到今日，她也依旧死心塌地的跟在我身边的原因。

　　我收了只南海蝴蝶作了侍女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也传到了婉华仙子的耳中。我与她原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我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跑到天君面前搬出创世神来与我叫板。

　　仙家常云众生平等，可南海蝴蝶一族之所以会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也是有原因的。南海蝴蝶本是创世神的坐骑，上古时期，天地混沌一片，是创世神划出了天与地，造出了日月星辰，四季变更。

　　原本作为传世神的坐骑的南海蝴蝶应当同白泽一样受人尊崇，可是没想到他偷食传世神的神器，而后下界。创世神震怒，本要将南海蝴蝶挫骨扬灰，魂魄打入修罗地狱。这时，九河神女华胥出现了，她作为天界最怀悲悯之心的上神，自然是祈求传世神饶恕它。

　　最终，传世神答应了华胥，但南海蝴蝶必须接受惩罚，从此以后，南海蝴蝶一族，永世不可踏入仙界，不能修成人身，不得离开南海。

　　如今，司葁没有历劫便修成了人身，还被我带回暮山，正中了婉华仙子下怀。太微玉清宫上，众仙皆在。她拿出创世神的尊威道：“南海蝴蝶一族，卑微下贱，龙晚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忤逆创世神的尊严，将这妖物带到仙界。将天君的威仪放到何处啊？”

　　此刻的我，自然也被带上了九重天，九百九十九层的玉阶下，跪着的是被五花大绑的司葁，瑟瑟发抖。

　　我心中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取出法器，劈死眼前的这个女人。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能让无辜的司葁替我代过。

　　平日里与我素来有交情的上仙不少，也都在替我圆场。

　　“龙晚帝姬年幼无知，想来也不是有意的。天君也该看在西王母的面子上饶恕她。”

　　姑姑也说，“这丫头素来是被我宠坏了，任意妄为，我回去会教训她的。”

　　婉华仙子不依不饶，“怎么西王母是要袒护龙晚了？”

　　天君一直沉默，此刻才开口，“龙晚帝姬这次，确实是太过分了。这次扫的可是创世神的威严。确实容不得忽视。”

　　我道：“天君不必为难。龙晚自知这次的罪过不小。可是，创世神当年虽然惩罚了南海蝴蝶一族，可是却饶了他们的性命，可知创世神也是慈悲为怀的。当时只是在气头上罢了。”

　　婉华仙子又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妖物今日不历天劫便可修成人身吗”

　　我冷冷道：“那我请问，婉华仙子如今身为上神，可历了你口中的天劫？我素来听闻的婉华仙子是温文尔雅的，却不想也有今日这幅嘴脸？”

　　她脸色煞白，“你怎么敢把我和这样的妖物相提并论？”

　　“天下众生，生来平等。为何不能将你们相提并论？”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众神纷纷望去，白泽出现在了大殿中。上古的神兽，也是创世神当年的灵宠，身份地位等同天君，众神皆颔首作揖。

　　我心中大喜，白泽啊白泽，你总是出现的这么及时，没有白费我天天在暮山招待你。

　　白泽走到我身边，望着婉华仙子，我知道，在别人看来，此刻的我们，必然气场强大。

　　婉华仙子竟然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在垂死挣扎，“向来听闻白泽上神隐逸于世，不知今日怎么会帮着龙晚说好话。”

　　白泽看都不看他，只是冲着天君说，“上古时代，曾在创世神身边呆过的人不过尔尔。我自认还是有资格说一句公道话的。”

　　天君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当年南海蝴蝶之事，创世神其实深感惋惜。毕竟他对南海蝴蝶也是投入了感情的。对于他的背叛，创世神深感痛心，每每与我说起，都会沉默良久。所以，在创世神心中，其实并没有憎恨南海蝴蝶。所以，既然今日，司葁能修成人身，说明她是有仙缘的。既然如此，还望天君仁慈。”

　　婉华仙子还想争执，“可是……”

　　“够了。”天君打断他，“就依白泽所言，就让这小妖留在龙晚帝姬的身边。只是以后没有允许，不得踏入九重天。”

　　我欣喜道，“多谢天君。”然后便去给司葁松绑，她感激的看着我，眼中泪光盈盈。

　　我笑道，“应该开心啊。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了，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走出玉清宫，白泽颠颠的跑来，全然不是刚刚在殿上，气势昂然的样子，“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好吧。”

　　“一般般喽，”我故意说“以后要出现的再及时一点，听到没？”

　　他巴巴的点头。

　　身后的婉华仙子恨然道，“原来如此。”

　　我们没理她，她又不知耻的跑到我们面前来，对着我宣战，“龙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次，我没有退让，三分笑意，七分嘲讽的说道，“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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