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
十二月一号是“华勋奖”颁奖典礼。
晚上九点时分，城市的夜景已经五光十色，照得天边泛起一阵青雾般的白，簌簌薄雪兀自从白茫茫的一片里落下，地面像个仙境。
但整个娱乐圈今晚都很躁动，没人赏赏这难得的深冬绮丽夜景，都在等颁奖结果。
华勋是比较早的一个音乐奖项，由于年代久远，在业内形成一个举足轻重的地位，含金量也可见一斑。
孔律肖在场内坐了近一个钟，闲看了几场遗憾与欢悦后，去后台准备了。
颁完最受关注的“年度最佳女歌手”后，他受邀上台演奏一曲。
孔律肖是钢琴家，和音乐圈其实是两回事，奖项和他无关——
但主办方换来换去，高层和他一直有来往，请他在晚会上演奏一段，只要他档期够，还是会来的。
今年他时间充分，刚好世界巡演结束了最后一站，后面有很长的一段休假期。
后台人不多，专门给孔律肖腾出一间休息室，室内一片白墙上挂着面电视在直播，刚好颁完一个奖，一曲轻柔摇滚适时有节奏的从地上设备扶摇而上，登顶之后，又如一股霞光刺进黑夜般，落满整个会场。
孔律肖的眼角在剔透的镜片后微挑，还挺好听的。
他叠着腿坐在沙发，黑色大衣毛领无风微动，下面一排银色的扣子泛着细碎的光，照到他清隽英挺的脸上，又落入他银色边框的眼镜里，微微的，波光潋滟了起来。
好看不已。
还有一刻钟吧……
他琢磨了下时间后，摸了摸烟盒。
正低头，外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孔律肖抬眸一秒，偏头朝门看去时，余光扫到电视上前面整个会场都突兀的躁动起来，遍地在耳语。
助理推门进来，跟着他的几个工作人员。
孔律肖收回视线，不用问都知道——有突发状况。他匀称的指骨中轻握的烟盒没有再动，打火机也放回了大衣中的衬衣口袋里。
几秒后——他开口。
“……什么情况？”
语气淡淡，因为无论什么，都与他无关。
助理蹲在他沙发边，说：“两分钟前为蔚发了一张竖中指的照片，艾特了‘华勋’官方账号，就两分钟，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华勋主办方知道后乱成一团。”
因为着急，她说完轻喘了几下气，边喘边专注的看着孔律肖，看他的神色。
室内暖气打得有点高，湿度中带着潮热，孔律肖缓缓掀了掀衣领。
同一时间，眉头几不可察的敛了敛。
但助理从下蹲的那个角度看，还是可以轻易看到他皱眉了。
天花板上璀璨的星灯铺下的除了光，还有剪影，有一点就落在了他银框镜片上，淡淡的，呈轻灰色。
如他此时的神色一样，不算太好。
但那张脸却依旧好看。
“为蔚？”孔律肖念了声，眸光动了动，细光流转——他认识的那个为蔚吗？
助理怕他只认识人，对娱乐圈不了解，解释说：“为蔚是近年音乐圈风头无两的女歌手，音乐奖牌榜第一人……”
“重点。”他徐徐卧回沙发，语气依旧平淡。
助理刹住，深吸了口气：“她是华勋奖上届最佳女歌手获奖者，你去年刚好没来。这届被黑幕了，听说本来还是她。”
本来还是她——
孔律肖双眼微眯。
助理：“关键是，这不太正常，她是后面另一音乐大奖华棕奖的大使兼评委，圈内身份很重的一个人，华勋还敢黑幕她，”顿了顿，她略不自在的说完，“估计是……后面某些事情上谈不拢，一时惹恼了人。”
孔律肖默了须臾后，轻点了点头，白色镜片下，眼色彻底深了两分。
助理察觉到了，因为他点头，稍换了个姿势，那片灰重了些。
一瞬后，她估计他肯定也明白到底是什么谈不拢，即使他不混这个圈子，可这圈子里的大人物，他多半认识。
黑幕嘛……高层只要愿意，得奖的多半是床伴。
而为蔚，漂亮是漂亮得女人都垂涎，可那性子，估计按实力，原本奖是她的，但就是有些人大胆，想趁机试探一下让她陪陪高层一些人，结果，被羞辱，一时恼火，奖索性不给她。
她胆子也更大，猝不及防的报复，整得所有人都翻船。
随着进来的工作人员一直盯着电视，这时候提醒沙发上的人：“主持人已经准备上去了，请上颁奖嘉宾后，就开始颁奖了。”
颁完就该他上场了，消息已经放出去很久，外网内网都知道，他今晚会为最佳女歌手上演一曲。
孔律肖的助理闻声扭头去看。
他却没有。
电视里，轻柔摇滚还在四下窜动，助理悲剧的发现，挑的居然还是为蔚的歌。
这是打着放放上届的金曲来拉气氛吗？华勋有这个传统？？
助理简直为主办方悲哀到无话可说。
但这个时候了，倒是没人还注意到这个细节，都在瞄着角落里迟迟不上台的主持人。
主持人临上台了还在和领导说话，脸色显得颇为沉重、眉头紧锁，因为这事一出，后面颁的任何奖都是笑话。
而看着台下躁动议论的来宾，领导看上去更烦躁。
推迟了又推迟后，主持人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但翻手卡的时候却还偏头往台下看了又看，脸色依旧僵硬，半晌还没说话。
职业生涯中的大坎呀。
助理内心“啧啧”两声，从电视上收回眼神看孔律肖，想着很快就他上台了，犹疑了两下后低声说：“不过，她那张照片可能不是专门针对华勋的。”
孔律肖的视线落在地上某一点，不知在想什么，薄唇微抿，半晌才缓缓“嗯？”了一声。
助理默默偏过头扫别处，轻吸了口气，一口气说完：“……估计是指今晚到场的各位，都是垃圾。”她是真生气，全场开怼。
安静。
室内灯火通明，好像太亮，显得越来越潮热，空气稀薄。
须臾后——
助理小心翼翼的回头，低声问：“还正常上场吗？”本质上，她不想他们被牵连羞辱，华勋的罪，他们没责任分摊。
谁惹的事谁兜着去。
而且，华勋估计也不敢让他上场了，没那个脸，待会儿一定会有人来的。
孔律肖垂着眼，神色不明，依旧半晌后才开口：“他们能颁完？”
他语气轻飘、淡淡，助理听不出是好是坏，平时讲话语气好像一贯如此，又好像这会儿轻了两分。
只能老实回答：“会吧，毕竟是场外情况，外面再乱这里也得颁完，就是致辞可能会减短，或者干脆跳过，估计得奖者说不出话来了。”
孔律肖听完没有说话，助理拖了个凳子坐在一旁，眉头蹙着，时不时的扫他一眼。
不多时，台上主持人僵硬着笑容请了颁奖嘉宾上场；紧接着，杂乱脚步声随之再次从休息室外传来。
“华勋”今年内外大有变动，几乎算是从以往的官方东西变成资本家的私人资产。
以往受官方邀请时，孔律肖和内部人员有走动，只要不是类似于去年那种在准备巡演阶段，他都会来。
今年的话，刚好巡演结束，新主办方中也有他的朋友，所以漏掉去年之后，今年他又被请回来了。
最近几年因为来得频繁，他也几乎成了华勋的招牌。
和他还算熟络的几个今年的主办方领导进来后，各自随便坐下，僵着笑脸粗粗解释了下刚才的情况，全场需要解释的嘉宾也就只有他了，好不容易重新请回来尊大些的佛镇场，却出了这样的事。
说完不见孔律肖抬眼，几人对视一眼，脸色更僵了。
给他助理使眼色，他助理季冉无奈，背过手轻叩了叩他的沙发扶手，低声说：“表个态。”
走人与否，说一下。
“为蔚嘛，她一向如此，到处撕，不用太在意。”华勋股东之一的孙起还算镇定，叠起腿笑着说道，企图稀释此事的影响，就当当事人胡闹了。
其他人也随着陪笑，点头。
孔律肖听完抬了抬眼，神色平淡到好像负数，呈现出了灰色，其实就是一股阴沉，欲发火、不发火的神色。
淡淡瞥了那几个人一眼后，他问：“不是你们黑幕了人家？”
几个人僵住，孙起反应过来笑说：“也不算黑幕，就是……”
孔律肖瞥着他，冷淡目光隔着银框眼镜流泻出去，灰色上涨，一室凉意。
旁边的一个制作人知道孔律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敷衍没用，索性硬着头皮说：“其实怎么说呢，这年头……没有不黑幕的，今年这个明年那个，很正常。”
说完，他目光微闪的看了坐着的人一眼。
孔律肖的眉头似乎索性舒展开，唇角转而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幽幽、嘲讽：“要黑就黑得完美点！黑到人家撕上门？！”
季冉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第一次见他发怒。
几个华勋股东纷纷皱眉，听出来一股“没那个魄力还想染指她”的味道。
制作人只能装没听出来，拐过弯说：“以为去年给了她奖了，今……”
沙发上的人讥诮：“去年不是她该得的？”
今年接手华勋后就搞黑幕搞出事的几个人全部脸上一黑一红，却不能发作。
制作人只能干脆摊开来，硬着头皮往社会趋势说去：“是是，去年是她该得的，但今年……别人有后台嘛，她没有，就自然而然给别人了。”
孔律肖听来终于缓缓地、又嗤了一声，修长的食指推了推眼镜，语气凉薄的反问：“她需要后台吗？人自己就是后台！这不是亲自下场撕了？”
几人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视上恰好致命的传来分辨率极强的靓丽女声。
上面正在颁奖，这还没什么，关键是颁奖放的背景音乐居然还又是为蔚的歌。
孔律肖的助理一看，窒息的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大乱之下还没有人反应过来，没想起来这原先定下的所有为蔚的歌曲应该都赶紧换掉。
简直要命。
获奖女歌手的反应显然就比较直接了，一听为蔚的歌声响起，几乎整个漂亮的脸蛋都僵住了，主持人也在下一秒意识到了这处致命的问题，笑容瞬间尴尬的僵在脸上。
为蔚走的轻柔摇滚风，歌声柔美却气场颇强，一字一顿，好像在对整个会场致以不屑的嘲笑。
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在偌大的休息室内也格外清晰，格外让几个华勋高层想砸电视。
孔律肖看都没看，放下腿，起身，掀了掀衣领甩袖走人了。
一阵冷风拂过，季冉醒神，马上随着起身；他的一众工作人员也随即全部跟上。
贵宾休息室内一众人回过神来，纷纷眉头紧锁，又好像舒了一口气。
一分钟后，制作人手机收到孔律肖团队发来的一条短信：【孔律肖先生身体临时抱恙，无法正常出席演出，带来不便，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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