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生恩养恩全是债
进入屋内，季然看到满室的狼藉，餐桌上只剩下完好的酒杯和酒瓶，桌面及白墙上有着泼洒汤汁的痕迹，残留的花花绿绿的汤汁也已是半干，一地的破盘残羹，厨房与餐厅隔断的玻璃移门更是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季然厌恶地皱紧眉头，扶着季妈妈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季妈妈心头难过地伏在不算干净的桌案上，季然站在她的身边，轻抚着安慰着对方。
看到季父从外面骂骂咧咧地走进了，季然眼神冷了冷，“你欠了多少钱？”。
季父有些不耐烦道，“不是说过了，20万！”
“不是这个，你欠的本金是多少？”季然锐利地盯住季父。
“十几万吧”，季父随口道。
季然追问，“十几万？”十一万跟十九万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十二万”
“你打算怎么还？”
“你妈有多少拿多少，不够再把房子卖了！”
季妈妈大声驳斥，“家里哪有钱！我房子不可能卖的！”
季然轻轻拍着季妈妈的脊背，看向又有点暴动迹象的老季，“你这些年交给妈多少钱？”
季父不吱声了，他几年，他只知道吃喝玩乐，哪有钱给她啊，又似是想到以前什么事，“家里钱都是她收着，生意也都是她做的，她肯定有钱！”
季然哼了声，“你们不上班，又不会做生意，只靠这么个小商店能赚什么钱，家里钱是妈收着不错，但家里支出也是她出，吃的、用的、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哪样不要花钱，能有什么余钱”，“你一个男子汉，既不赚钱养家，又不干家务，什么都指着老婆，丢人啊”。
季然毫不客气地指责，“我看就是我老妈太勤快，所以才把你惯得只知道吃喝玩乐！”也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老妈，老妈，就是老妈子，她不干活，谁干！”，老季摆出歪理。
季然气呼呼地回道，“你怎么不对奶奶说这话啊？！”季然的奶奶，从不管季老大家的事。
季然小时候没人带，都是季然父母背着去田里，父母一边干活，另一边就弄个绳子把季然拴在一处，就怕娃爬哪里没了，还要不时看看。
有时，季然父母实在忙不过来，也基本是托付给交好的乡邻或外祖家代为照看，也不敢托付给年纪轻的亲戚，上次季然的小姑姑没看住季然，自己跑出去玩，季然一个人在院子里爬到河边，幸好有个邻居看到抱了回来。
所以，季然的奶奶更不可能给老季这个亲儿子当老妈子。
季父被季然说得一噎，只是咬定要卖房，“她没钱就卖房”。
季然冷笑，“房子卖了，你住哪里？
“这个你不用操心，房子卖的钱分一半钱给我，我死在外面也不会找你们！”
“有人跟你买房？”季然敢肯定，有狐朋狗友给他出馊主意。
“我朋友出70万买房”，老季竟有些沾沾自喜，70万的行情是高于市价的。
“又是你赌场上的朋友吧，不会就是那人找人弄的套儿，让你输多么多，好卖房吧”，季然指出。
老季一个劲地说，“不可能”。
季然想，大概在他眼里，外面的朋友都是好人，而家里拦着他不让他卖房还钱、赚钱的，才是恶人。
老季又说，“把房卖了，分一半给我，我找条渔船住，老了病了就自己爬河里，不用你们费心”。
这人真是越说越来劲了，季然嘲讽，“你要真这么硬气，也就算了，我从小到大，你都在赌钱，欠了债，哪次不是回家发誓说‘再也不赌了’！每次都是妈给你还了赌债，可每次还钱后没多久，你又继续赌。”
想起季父戒不掉的赌瘾，季然沉声对季妈妈说，“妈，这次不能再这样了，赌债是个无底洞，永远还不到头的！”
季父怒，“你个死丫头，你想让你爸被人家放高利贷的打死吗？”
季然也提高音量，怒斥道，“活该！你自找的，不管有钱没钱都去赌，滥赌成性”。
季父怒极，抄起脚边一个还算完好的碗，就摔向厨房的玻璃移门，可是那边已经一片空，碗砸到了厨房的大理石台面，发生刺耳的碎裂声响，季然感觉手掌下的季妈妈还是抖了一下。
季然怒极反笑，“呵，中午饭不是你烧的吧，这么多年，我妈什么都没摔过，也没砸过，那是因为心疼你老季家的钱，既然要离了，就干脆都砸了！”说着季然抄起桌上酒瓶酒杯砸了下去。
玻璃清晰的脆响，让季父明显有些仲怔，季然当着他的面砸了自己的酒，这是挑衅自己啊！“你个死丫头，长大了翅膀硬了啊”。
季然一只手安抚着季妈妈的背，一只手放在身前，防备着老季冲上来，盯着老季，劝着季妈妈道，“妈，以后他砸东西，你也砸！反正家里东西也被他砸差不多了，钱也败光了，也不差这几个了，全砸完了，这个家也就散了！从现在开始，你也别给他做饭洗衣服了！他想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
季然知道自己的不冷静，可能会令事情变得更糟糕，但她就是想把这种不满意、很生气的情绪表达出来，而且，有些事情，不破不立。
老季怒瞪着季然，以前甜甜叫自己‘爸爸’的温驯小女孩，如今长大了，却变得如此气势迫人，老季气得想打季然，但却最终没有动手，只气得转身摔门而出。
老季一走，季然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力地靠坐在了椅子上。
季然知道早些年，父母年青时，还知道奋斗，种地养殖做小生意赚了些钱，总算在镇里买了一套商住一体的两层小楼，一楼外间是门面房，用于开商店，但因经营不善，赚不到什么钱，开销也是与日俱增，家里也已经没有什么存款了，就算有，也不可能拿来还赌债。
之前电话里，季然跟季妈妈谈心，钱是绝对没有的，难道父母真的要离婚？
可就算离了婚，卖了房子，老季拿着钱还了赌债，等到没钱的那天，还是会闹他的前妻、闹他的女儿，到那时，自己也不可能不管他的死活。
不能卖房子，也不能离婚，那该怎么办？！这时季然是多少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的人，起码这时有个人可以商量，可以一起共患难，一起撑起这个即使破碎的家，但现实中，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和母亲。
生恩、养恩，全是债啊，季然要一个人去背负这些，有种独木难支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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