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半梦半醒
距郢城千里外,樾城东郊,一处偌大的宅子里,此时灯火通明。
安静的厅堂内,一身绣金纹暗色织锦的男子端坐在首位,正低头翻阅手中的一本折书。男子大约三十出头,容貌俊朗,眉宇深沉,骨子里透着的是久居上位的尊贵荣华。男子读完折书,微闭双目,靠坐在椅子里,周身的气息却愈加沉暗,许久,一个黑衣侍卫走进厅堂,向首座的男子屈膝行礼,道:“启禀王爷,白世子已至樾城。”
男子睁开双目,眸光投向厅堂外的深寂夜色,朗声道:“有请。”
……
“公子,广陵王派人请您至东郊宅院一叙。”樾城的一家客栈内,洛书敲门走进一间客房,对立在窗前的白衣身影禀告道。
白亦珣站在窗前,视线定格于窗外晴空之上的一轮明月,似乎在追忆着什么,听到声音并未回头,只微微颔首。
洛书看了一眼青年,会意退下。
……
一炷香后,白亦珣走进樾城东郊的宅院,一双有如清泉明月的眸子淡淡扫过四周灯火通明的屋室,视线微微停顿,薄唇微勾,从容迈步向前。
“白世子当真悠闲的很。”广陵王百里琙看着徐步走进厅内的白亦珣,开口道,语气意味不明。
白亦珣脚步不停,缓步行至下首座位径自坐下,唇边噙着一抹淡笑,语气亦是意味不明:“不及王爷。”
百里琙拿起手边的那本折书,正欲交由一旁的侍卫递给白亦珣,却听白亦珣道:“王爷不必如此麻烦,不若直言。”
百里琙放下手中折书,直视白亦珣,挑眉,“与莫府联姻?白世子是否要解释一下?”
“王爷觉得一见钟情这个理由如何?”白亦珣淡笑,仍是那副处事不惊的从容模样。
百里琙深深看了眼面前的青年,片刻后,沉声道:“白世子莫要忘记清王府同本王的盟约。”
“在下谨记。” 白亦珣淡声道。
厅堂内的气氛一时凝重。
“不知王爷还有何事?在下今日来此除去应王爷之邀外,倒是要顺便告知王爷一则消息,”白亦珣话语微顿,开口道,“太子病重。”
……
我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却见阿娘和向子予正立在我床边不远处低声说着些什么。
“昨日我换下了师妹房中的清焚香,今日方得了一株蓿眠花,正欲入了药制成香囊给师妹带在身上,却不想她今日便毒发了,想来师妹又是忆起了一些事。”向子予低声道。
“仓希先生所制的清焚香潇儿已用了五年,也许是突然撤下,潇儿体内的毒无以为克罢。”这是阿娘的声音,“总之是要谢过子予的,若无你在,潇儿怕又要昏迷七日了。”
“伯母客气了,本便是我考虑不周。”
我听着阿娘和向子予的对话,默默思量着其中的信息。大体便是三点:一是上次我睡了七日原是“七日忘”的毒发作,二是清焚香是我房间里用了五年的燃香,三是今日向子予从琳琅居取回的东西叫做“蓿眠花”。
我躺在床上想得入神,忽地便听向子予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潇儿既然醒了,便把这碗药喝了。”
我抬眼去看,才发现阿娘不知何时已离开,向子予正坐在我床边低着头看我。
他坐得离我极近,我方才竟是没感受到他半点气息。
“喏。”向子予把药端到我面前晃了晃。
我坐起身,看了看那碗汤药,皱眉。
“师兄,你不是号称‘鬼医’么?有没有不用喝药的法子?”我甚是期盼的看着他。
向子予挑眉,邪魅一笑:“有啊,潇儿想用?”
我看着他,直觉定不是什么让人好过的法子。我想了一想,终是摇头,接过他手中的药,心一横,喝了下去。
一碗药喝尽,我把空空的药碗递给向子予,向子予淡淡瞥了一眼,里面一滴药汁都不剩,他忽然对我笑得意味深长:“潇儿,其实你真不必喝这碗药的,嗯,更不必喝得这么干净,但是,现在,”他顿了顿,道,“你可以睡了。”
我很是怔了一怔,然后,眼皮重重垂下,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我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床幔,慢慢回想起我此番昏睡前的场景。
“向子予。”我磨了磨牙,起身。
我一路行至向子予现在住的听雨轩,又闯进他的寝室,却见向子予一身黑袍倒在床上和衣而睡,他面上神色是鲜有的疲惫,眉宇间笼着若有若无的愁绪,我已走至他身边,他竟没半点察觉。
我愣了一愣,似乎,好像,不太好打扰他的样子。
沉默片刻,我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转身离开。看来,这帐要先攒一段时间了。
我出了房门,瞧了瞧外面的天色,今日我倒醒得早,此时也不过卯时三刻,天空还是蓝白相间的暗灰色调,西面一弯浅浅的月牙仍依稀可见,东面却是霞光掩映、旭日初升,清晨的微风里夹带着微光的气息,寒凉里的温暖,令人贪恋。
我驻足片刻,抬步向前。
一路回到汐木阁,小环正在内室收拾床铺,见我回来,迎上前问:“小姐可是要用膳?”
“端到我房间吧,”我道,又问,“今日是何日?”
“七月廿六。”小环答。
我点头,我记得宁梓忱和王允熙的大婚定在八月初七,如此说来便是十日后了。
用罢早膳,我忽地想起已五日未见的绿筱,不知她身上的伤可养好了?
想到这,我便让小环去唤绿筱。
片刻后,一身青衣的绿筱走进房间,对我微微行礼,“奴婢见过小姐。”
我点一点头,唤她起身,然后静静打量她,她似乎气色好了些,眉目清明,脸色红润,身子笔直而立,再不见上次受伤后的娇弱之态。
“伤可养好了?”我开口问她。
“承蒙小姐惦记,奴婢已无大碍。”绿筱答。
“那好,今日便同我出去吧。”
……
因着十日后便是宁国公世子的大婚,而我作为将军府的小姐,自然也是须去参加这场堪称郢城这几年里最大排场的婚宴的,是以前几日阿娘便特特嘱咐了我去布行选几匹锦缎做套新衣,今日我想起这事,便朝中里街上的织布行而去。
中里街上的“弋品斋”堪称是这郢城甚或这整个月秦国最大的织布行,也因其织锦之精湛,绣工之巧妙一直享誉盛名,可以说基本承包了整个郢城上流贵族的成衣织造,且不言其他,端看“弋品斋”门前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弋品斋”的繁盛便可见一斑。
我走进“弋品斋”,随着迎上来的伙计上了二楼,细细扫视一圈,挑了一匹淡紫底色上绣雪莲的绸缎,嘱咐好三日后须做好送至将军府,想了一想,又转头问身旁的伙计:
“给男子做衣衫用的料子在哪边选?”我想起今日清晨倒在床上和衣而睡的向子予,也不知他作甚疲惫成那副样子,我记得他似乎几日来都穿的是那一身黑袍,便想着看在他是我师兄的份上替他选匹料子做套新衣裳。
那伙计看了我一眼,为我指了一个方向。
我踱步过去,视线从置满各色衣料的橱架上扫过,最后目光定格在一匹水墨色镶金彩的锦缎上,眼前一亮。我走过去,伸手欲拿过这匹锦缎来,好巧不巧,从旁边伸过一只手亦放在了这匹布上,我扭头,好巧不巧,这只手的主人对我笑得灿烂:“哈,西潇嫂子,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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