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命案疑云
死去的安姑姑是百里臸贤的乳母?我听着宁昑雪的话倒是愣了一下。是了,我记得刚刚那禀告的侍卫提及安姑姑是原云墟殿的人,云墟殿是百里臸贤的生母端嫔生前所居,所以这位安姑姑的旧主倒正是端嫔和这位九殿下了。
今日这桩命案似乎牵涉甚多,先是百里臸贤和谢斌,这两位此刻不在尚清殿赴宴却同时出现在了命案现场,而死的却正巧是这位皇子殿下的乳母,另外我的婢女绿筱又恰巧出现在了碧湖边,更是被当成了可疑之人抓起,似乎又与这桩命案脱不了干系。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但如果其实是某个人的布局,那这幕后之人所谋为何?
“文清郡主不准备让你的婢女解释一下么?”宁昑雪道,她看向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难不成我倒说准了?”
我回神,转身面向宁昑雪,仔细瞧了她一眼,平静答:“宁小姐实在是咄咄逼人,我何曾说过我要与绿筱先谈一谈?我不过是恳请两位殿下容我问绿筱几句话,况且今日去世的是九殿下的乳母,殿下都允了我的请求,西潇实在不知这干宁小姐何事?宁小姐如此表现,未免有些颠倒是非的嫌疑吧。”
我说完,也不再理会宁昑雪的针对,转向百里臸贤,继续道:“殿下,西潇此前不知安姑姑是殿下的乳母,若是西潇的请求多有不便,殿下不必顾及,我和我的婢女定会配合殿下查清事情真相的。”
“西潇姐姐多虑了,姐姐只管去问话,我说了无妨的。”百里臸贤面上挂着纯真的笑,他看了看宁昑雪,然后对我如是答道。
我又看向百里桐,见她点头,我浅施一礼道谢,这才走向绿筱。
我在绿筱面前一步远处站定,垂首看她,绿筱仍低着头,却没有主动开口解释的意思。我挑了挑眉,我知道绿筱身上大有秘密,她此番出现在此必有缘故,但我却并不以为是她酿成的这桩命案,可是看她这副样子,她这是不准备为自己辩解了么?
我想了想,开口问道:“绿筱,我的荷包你可找到了?”
话落,便见绿筱抬头看我,神色疑惑。
“我让你去找我弄丢的荷包,你去做什么了?”我看着她,又问。
其实我从未吩咐过绿筱找什么荷包,如此说法不过是为她出现在此提供个解释,而绿筱自然知道这一点。我话已至此,便要看她到底要不要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了,想来以绿筱的聪明,当是明白该如何做的。
我这句话说完,绿筱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我叩首,“奴婢知错,请小姐责罚。”
“哦?你倒说说错在何处,我又该如何罚你?”我继续问道。看样子绿筱是明白了我的意思,那么接下来倒要唱好这出戏了。
“奴婢原本是在小姐今夜转过的地方四处找小姐的那个荷包的,不觉间便转到了这碧湖边,和那位安姑姑也曾有一面之缘,后来奴婢是有些迷路了,再之后便被侍卫大人当作可疑之人抓起。奴婢未能找到小姐的荷包,还因此叨扰了小姐,奴婢自然该罚,依府规,当受杖责。”
“你说你同安姑姑曾有一面之缘,却是何时?”我听完绿筱的话,问道。
“大约半个时辰前,我在碧湖边行走时,被安姑姑拦下,那时我也不知她的身份,她对我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有听懂,我想她是认错了人,同她解释过后,她便让我离开了。”绿筱答。
我看着她,思量着她这番话的真实性。绿筱坦白承认她曾见过死者,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原本按照我那个找荷包的说法,她大可以说她同这桩案子没有半点关系,然而她仍如此回答,想来却是有不得不承认的理由了。
绿筱坦然接受着我的打量,半晌,我叹了口气,道:“也罢,你倒解释的清楚,我的荷包倒也找到了,待这桩事查清,你回府后自去领罚吧。”
“是。”绿筱叩首。
我转身,重又走回百里臸贤和百里桐面前,开口道:“殿下,西潇已问完话,想必殿下也听得清楚,接下来如何发落,但凭殿下吩咐。”
百里桐不语,她的目光仍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少年身上,似乎并未留神听我和绿筱的对话,从方才到现在,她好像只在观察谢斌的反应。至于百里臸贤,他倒像是在认真思索绿筱那番见过安姑姑的话,此刻也未开口。
“九弟以为如何?”片刻后,百里桐收回视线,率先开口,却是问向百里臸贤,“此处发生了何事,九弟最是清楚,这桩案子又是与九弟有关,便交由九弟来审如何?”
“长姐厚爱,臸贤怕担不起这重任的。”百里臸贤笑得腼腆,婉言辞谢。
“九弟过谦,父皇常夸赞九弟聪慧知理,在我看来,这桩案子交由九弟来审最合适不过。”百里桐道,她目光瞥过仍跪于原地的绿筱,又继续问道,“关于文清郡主的婢女方才所言,九弟如何看?”
“我是相信西潇姐姐的话的,方才发现安姑姑的尸体后,我让侍卫拦下周围的可疑之人,但对被抓的这位姑娘却也未来得及审问。我虽对安姑姑的死有些痛心,但也不想因此冤枉了无辜之人,现在西潇姐姐解释了她的婢女是在四处找东西,这倒也说得通,至于这婢女又说曾见过安姑姑,这倒也简单,便问问附近巡逻的侍卫是否有人见过即可。长姐以为我这样处理可好?”百里臸贤道,他这一番话却是明显偏帮了我。
百里桐认真看了眼身侧这个少年,眸中探究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浅笑答:“便依九弟所言,九弟吩咐便是。”
百里臸贤招手唤来侍卫,吩咐了几句后,他转向我,道:“还请西潇姐姐稍待片刻,待我查明,姐姐便可带你的婢女离开。”
我看着百里臸贤,心底对他这一番偏帮我的举动委实感到有些奇怪,不仅如此,他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唤我“西潇姐姐”,更是毫不掩饰地明言说相信我,似乎就怕别人看不出他是在偏向我一般,如此便令我不得不怀疑这背后他的深意为何?
“九殿下这般处理未免有失偏颇,”我正想着,倒是宁昑雪又站出开口,“文清郡主说这婢女在为你找荷包,不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你是不是存心包庇?”
宁昑雪这两句话委实说得准确,此时此刻如此坦白说出自己看法的倒也只有宁昑雪一人了,虽然她不过是因为针对我。我想到这里,颇有些觉得趣味,仍旧面不改色答:“今日西潇的确弄丢了荷包,倒还是宁世子碰巧捡到还给我的。宁小姐若不信,大可去问一问宁世子。”
宁昑雪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看着我问:“我哥哥捡到你的荷包?什么样的荷包?”
我从袖中取出那个装着蓿眠花的荷包,示意给宁昑雪看。今日宁梓忱还给我的这个荷包倒这般派上了用场,还顺便拉上了宁梓忱这个证人,当真是巧妙的很。
宁昑雪从我手中接过荷包,她仔细瞧了那蓝丝线绣成的荷包两眼,然后递还给我,又问:“文清郡主确信是今日弄丢的这个荷包?”
我抬眸看了看宁昑雪的面色,答得不动声色:“自然。宁小姐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宁昑雪忽然沉默。片刻后,她继续道:“便是今日你的婢女确然是在为你找这个荷包,也不能减轻她的嫌疑,她自己都承认曾见过安姑姑,之后安姑姑便死了,她岂会和这桩命案没有半点关系?”
“呵,照宁小姐这般说法,我的婢女就因为曾见过死者一面,便成了宁小姐认定的杀人凶手了?”我笑了笑,冷声道,“宁小姐委实牵强附会了些,我的婢女今日不过初次进宫,与安姑姑素不相识,宁小姐倒说说她有何理由杀人?”
“也罢,未免以后被人说我包庇我的婢女,今日西潇倒定要弄清楚这桩命案的真相了,”我继续道,然后转向百里臸贤,“承蒙九殿下信任,西潇心下感激,只是未免日后有人说殿下有失公允,今日我却不能如此草率地带走我的婢女了,西潇倒有一法查出安姑姑的死因,不知殿下可否让我一试?”
“嗯?不知西潇姐姐有什么办法?”百里臸贤道,“姐姐若有办法,自然可以一试。”
办法么?自然是有的,只是我的办法目的倒并非查清安姑姑的死因罢了。今日这桩命案背后必定是某个人的布局筹谋,而这场筹谋牵涉进了绿筱,便牵涉了我,实在令我不得不谨慎对待。除此之外,我倒也好奇百里臸贤以及谢斌在这桩筹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皇家之中从没有什么简单之人,百里臸贤,这个初见时我以为的性子纯真的少年,若他其实是布局者,那他的所谋为何?如此看来,今日这桩命案当真有趣的很。
思及此,我嘴角微勾,感觉到四周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我看着百里臸贤,淡声道:“那便有劳殿下,我要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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