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欠了情帐？
“白世子如何看珈蓝古寺？”
从回忆抽身而出，我定了定神，向对座的白亦珣问道。
“享俗世香火之奉，受芸芸众生所朝，明明欲念云集之地，偏偏诵谒明镜非台。”他转动手中茶盏，并未思量，答得轻缓。“如此，正如你我立身之处，心如明镜，无处尘埃。”
“白世子好见地。的确，世事本纷扰，奈何雾隔纱，心既如明镜，不必妄言他。”我抬首看他，“所以白世子是否以为已拿捏了西潇的命脉？”
“在下说过，你我是为同局之人。”
同局？倒竟也是。清王府同广陵王牵涉至深，将军府亦非清清白白，如此算来，处境可见一斑。
“白世子错了，即便同局，也不同谋。何况白世子不至于自揭其短，两败俱伤吧？”
白亦珣并不反驳，“就算如此，那郡主以为，你欠在下的这个人情，要如何还？”
我摇头笑笑，“西潇却不知我如何欠了白世子的人情。”
白亦珣先是一怔，继而释然一笑，他举杯向我致意，“郡主说的是，此局平局。”
我并不答话，平局么？无非是互不干涉，我不去深究他与广陵王间是何干涉，他亦不去论我将军府与广陵王间深浅如何，说来说去，无非是权力场的规则，利益无干，便自然置身事外。
我平静饮下杯中茶水，揭过这个话题，只继续问他：“白世子如今可否告知五年前在樾城发生了何事，世子你又应允了我何事？”他所讲的故事不过是我如何与他相识的过往，终归太过模糊，而我方才问及珈蓝古寺亦是一种试探，既已开诚布公，自然要问个明白。
白亦珣抬眸看我一眼，语气颇为意味深长，“郡主想知道？或者说郡主想从在下口中知道？”
“是。白世子可否告知？”我回答的平静。
一室静谧。焚香轻燃。混杂着茶香的香火气息弥漫整间禅室，倏忽间便有了几分超脱人世的味道，白衣的青年仍手握茶盏，姿态随意雅然，他对我笑了笑，答得干脆，“好。”
——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夙哥哥，你说这诗可还应景？”香桂园外，女孩立在廊桥末端，俯瞰远处宫墙内的大片桂花林，轻声问着身旁的少年。
“‘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少年随口接下后两句诗，仿若真是探讨诗词的样子，他偏头看向女孩，认真答道，“纵是应景，却不应情。”
女孩没回话，她远望着廊桥之下的风景，只安静望着，也不知在思量什么。半晌，她才回眸看向少年，却忽对他展颜一笑，笑得明媚又狡黠，她问：“夙哥哥当真不知潇儿的心思？”
少年一愣，迟了数秒后才回应：“潇儿什么心思？”
女孩转身，面向他，离他极近地仰头看他，他眸中的颜色深沉，她眼里的心思浅淡，她笑着同他说：“夙哥哥，潇儿长大后要嫁给你。”
少年似是怔住，并未出言，只是眸色愈加深沉。
周遭静静，花叶纷纷。
香桂园外，廊桥之上，氛围似是清寂，又似是暧昧。
女孩仍望着少年，眼神并不闪避，竟也没有害羞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沉隽的面容忽的牵出一丝笑意，他饶有兴致地低头瞧着她，仍不说话。在这般的对视里，女孩终归败下阵来，她眼神闪躲了下，将头偏向一旁，口中似是喃喃自语，“夙哥哥，你这么好，怎么可以是别人的呢。”
话音方落，她便跌入他的怀里，她一惊，然尚未出言，少年低沉的笑声便响在她耳畔，她在他怀里抬头瞧他，他的眸色依旧深沉，可望着她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他对她笑着讲，“长大后的潇儿定要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否则这么恶劣的性子，我可不要。”
她怔了怔，有些迷糊的眨了眨眼睛，却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他亦对她动心。
——
原来，我确曾对他用心。
我从梦境醒来，有些迷惘地揉了揉头。
“潇儿怕是忘了，不过没关系，我记得便好。”
“你曾说长大后要嫁给我，还说我不可以是别人的。”
脑海中忽然响起百里臸夙说过的话，我一时更加心乱。
……
“你可知魂梦饶无解？”
“是。”
“若无七日忘压制，魂梦饶必会反噬，届时你必受神魂煎熬之苦。”
“无妨。”
“你当真想清楚了？”
“请师兄为我解毒。”
几日前，我对向子予提出要解七日忘，他并未应我，只拂袖离去，如今，没了清焚香和蓿眠花的压制，我仍被梦魇所困，便这般不断忆起过往，向子予曾说七日忘的后遗症是梦魇，我有时实在怀疑，当初让我服下七日忘之毒的人，目的真的是让我忘记么？那为何我在遗忘五年之后会因触碰到某些往事的影子而一点点记起，若这般算来，七日忘实在无用至极。所以是因为如此，才会再给我下“魂梦饶”么？那下毒之人是否又知这两味毒会相互牵制呢？
“小姐，夫人询问你可准备好了？”我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绿筱的声音。
准备？什么准备？我有些发愣。
“夫人叮嘱今日宫宴上小姐定要当心，今时不同往日，小姐如今的身份，一言一行必受人瞩目，切不可落人口舌，小姐的穿戴上更要注意……”绿筱仍在门外复述阿娘的话，而我听到这里，已知事情始末，今日是皇帝百里珩的寿宴，依例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家眷均可入宫，至于我，前些日子刚被敕封得了个郡主的名号，自然更是要入宫为圣上贺寿的。
“……小姐，夫人备了套衣装让奴婢送来，可要奴婢为您梳妆？”
我听到这里，哑然失笑，阿娘这是有多不信任我的审美水平，才会每次重要场合都专门派人来亲自为我打点？我心中这样想着，不觉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好吧，确然糟糕了一点，我摇摇头，对门外应了声，“好。”看来，阿娘实在懂我。
……
今日百里珩的寿宴摆在了月秦宫西苑的影音阁，我到时时候倒也早，席位上尚没什么人，我大致瞧了几眼，便跟着带路的小宦官往我坐的席位处而去。
这影音阁占地颇广，除了正中央一座三层的戏台外，四周都是回廊，回廊亦分两层，最上一层，正对戏台的正南方位自是帝王落座之处，而两侧的席位坐的则是皇室宗亲，照例男女分座，东侧为亲王皇子，西侧则为宗室贵女，我因着一个郡主的称号，依着礼法倒是划归了宗室之内，便坐了这西侧的席位。
方将坐稳的功夫，我身边忽的蹿过一道鹅黄色影子，那影子携风而过，差点没把我撞倒，我定了定神，这才扭头看去，这厮不是别人，正是在我心中仅次于颜则霂的“祸水”——宁箬雪。
“西潇姐姐，好久不见。”宁箬雪仍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甜笑容同我招呼。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这丫头，在这宫里竟也横冲直撞的，没点大家闺秀的仪态不说，也不怕惹祸上身么？国公府家的小姐，这么有任性的底气么？
“西潇姐姐，有个小道消息，你听不听？”宁箬雪丝毫不在意我的冷漠，凑近我嘀咕道。
小道消息？关于什么？我心念微动，没回答。
“和西潇姐姐有关的，姐姐当真没兴趣？”她瞧我没反应，又诱惑道。
和我有关？我想了想，抬眸反问她：“若我没兴趣，你便不说了？”
宁箬雪明显一噎，她瘪瘪嘴，“姐姐真没劲，你便不能配合些，表现出点兴致来？”
我不语。她这般凑上来送我消息，我才没兴致和她纠缠，弄不好反掉她坑里，还不如等她主动开口。
“那我偏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宁箬雪道。
“呵，”我瞧她一眼，笑得不以为意，“随你。”
“莫西潇！”正在此时，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恩？声音有些熟悉。
“好久不见啊，莫西潇。”我再抬头时，那人已来到我面前，却是许久未见的颜则霂。这少年一身锦华，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气度，此刻瞅着我的眼神却是充满杀气。
我琢磨着前些日子对他的得罪，有几分歉意的没吭声。
却不想，此刻比我躲得更快蔫得也更快的竟是我身旁的宁箬雪。不知何时，她已躲到了我身后，似是要伪装自己从未在此出现过一般。这令我意外的很。
“怎么？你得罪他了？”我低声问她。
“不是……额，也算是吧。”宁箬雪抿唇，有些吞吞吐吐。
此时，颜则霂早已发现宁箬雪的存在，少年唇边勾起莫测的笑，眸中杀气不减：“呵，巧的很嘛，倒省了爷的麻烦，这帐一起算了，你们说怎样？”
“你欠他什么帐？”我和宁箬雪几乎异口同声问对方，话落面面相觑。
颜则霂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我身后的宁箬雪，他好整以暇地拢起手掌，笑得好不肆意，
“呵，你们倒是默契的很，爷替你们回了，说吧，欠我的情帐，你们准备如何还？”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21167/656885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