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鼓
夜白抬头直视着白盏，微微笑着说：“劳国主挂念，路上出了点意外，不碍事。”
他难得会露出笑容，一时间风光霁月、尊华无双。
白盏晃了晃神才赞赏道：“没想到神尊的属下竟大半通过了‘心鼓’的考验，孤心甚慰！神尊，请！”
“且慢，”白盏身旁的魁梧男人突然出声：“他，还没有经过考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雪斯羽，能站在王城中的，即使身份卑微，也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夜白似乎有些厌烦，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却被雪斯羽轻轻捏了两下手指，顿时心跳有些不稳，扭头看向身旁的雪斯羽。
雪斯羽平静的回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有做任何形式的暗示，只是在夜白宽大的袍袖下，她灵巧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夜白的掌心。
夜白的手仿若受了电击，颤抖一下猛地向后一缩，雪斯羽趁机将双手合起，对着夜白和台阶上的白盏拱了拱，侧身看向后方的花月。
机灵如花月，立即上前一步，抬手扶住夜白：“主尊当心。”
夜白脸色凝重的看着雪斯羽，花月的神色也不如往日那般轻松。
不管是有人担心，还是有人期待，该来的终究会来。
高高的台阶上，白盏胖乎乎的手已经对着鼓手抬起，几乎是同时，两个鼓手再次挥舞起鼓槌，沉稳的鼓点儿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没有一个人动作，大家都冷漠的看着台阶下的雪斯羽。
奇怪的是，雪斯羽也没有立即踏着鼓点儿走上台阶，她笔直的站着，随着缓慢的鼓声先活动了活动腕关节，又活动了活动踝关节，在鼓点儿开始加速的时候，她还抓紧时间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腰。
终于，鼓点儿到了之前让随从们脚步慌乱的节奏，雪斯羽侧头给了夜白一个安心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踩着鼓点儿的节奏飞快的踩上台阶。
鼓点儿的速度越来越快，雪斯羽的脚下也越来越快。
当两个鼓手的双臂快得变成了虚影，雪斯羽的双脚也跟着变成了虚影，可她仍身姿端正而轻快，丝毫看不出有跌倒的迹象。
此时，四周的吸气声、惊叹声不断响起。
所有白国人都知道，破这“心鼓”的秘诀就是不能跟着鼓点儿的节奏，要尽量摒弃鼓声对自己心神的影响，所谓“心鼓”考验，就是要测试众人的心神意志。
也曾有人试过一直跟着鼓点儿迈步，可最终都是落得在半路跌落的结果。
所以，当雪斯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定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针落可闻，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一声。
“呕”
也许是担心在场的人都被憋死，其中一个鼓手打破寂静，丢下鼓槌，倒在地上大口呕吐起来。
要知道，不管是从前的他们，还是他们的师傅、师傅的师傅，最多也就是从开始慢慢敲，加速到有人跌倒就可以了，可是这一次，鼓点儿慢时雪斯羽还在做准备活动，所以从雪斯羽踏上台阶他们就一直在加速。
最崩溃的是，雪斯羽并没有半途跌倒，以至于他们不得不一直加速到一个他们从来不曾到达的新高度。
这么频繁快速的简单重复，还持续了这么久，不吐才怪！
另一个鼓手不知道是不是饿着肚子来的，倒是没有吐，但脸色灰败，瘫在地上起不了身。
回神的众人连忙将两个不成人样的鼓手拖走，把地上清理干净。
白盏望着雪斯羽的眼神闪闪发光，她肥厚的下唇抖了抖：“你叫什么？”
“大王，你别被他骗了，他是个哑儿，说不定根本听不到鼓声。”站在台阶中部的侍茶突然出声，狠毒的目光直射雪斯羽。
白盏一听，发光的眼睛顿时暗了暗，索然无味的吧嗒吧嗒嘴。
“不，”那个魁梧的男人再次出声：“他听得到，他完全是踏着鼓点儿上来的，心志坚毅、身手敏捷。”
雪斯羽此时也终于看清了两人的样貌。
TNND谎话精，这就是你说的“天下第一美人”？
雪斯羽心里那个关于美艳女王和冰山神尊的绮丽臆想，瞬间飞灰湮灭。
这位华贵富态的女王，一看就是溺爱大的富X代，跟“美人”二字很难沾上边。
女王身边那个魁梧男人，不用问就是花喇国使者了。
他的身材明显比雪斯羽见过的白国人都高大魁梧很多，高眉深目、颧骨突出，脸上的皮肤布满了皴裂的痕迹。
最让雪斯羽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这是一双粘腻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糊住，要费力才能睁开一般，眼圈周围还堆积着一些粘腻的不明物质。
雪斯羽猜测，这货不是沙眼就是迎风流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眼疾的缘故，魁梧男人的眼神看上去非常阴鸷。
在雪斯羽仔细端详着他的时候，依鲁尔也在目不转睛的审视着这个令他大为惊讶的少年。
倒不单单是因为雪斯羽以这种方式通过了“心鼓”测试，顺便还废了两个“心鼓”传人，而是，从没有哪个男孩儿能跟他对视这么久还不惊恐躲避的。
一边的白盏听到依鲁尔这么说，立即又来了精神，欢喜的手足无措，拽着水桶腰“袅娜”的挪到雪斯羽身旁，抬起肥厚的手掌，贴上雪斯羽的额头：“跑得那么快，热不热？”
“侍浴，扶本尊上去！”夜白的声音冰寒彻骨。
闻言，雪斯羽顺势避开白盏的手，轻快的跑下台阶，躬身从花月手中接过夜白的手。
下一瞬，夜白火热的大手就紧紧握上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TNND，这厮不是洁癖吗？怎么这么多手汗？！
雪斯羽在心里嫌弃的翻了个白眼，噘着嘴扶夜白踏上台阶。
白盏收回空落落的手，眼巴巴看着雪斯羽跑向夜白，正准备吧嗒吧嗒嘴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护国神尊成了个瘸子！
“神尊！”白盏惊叫一声，抖着手指向夜白：“你的腿？”
白盏只觉得呼吸困难、脑袋发沉，差点“三高”发作昏过去，万国大会在即，当着花喇国使者的面，被她和她爹捧上天的夜白竟然瘸了！
“国主莫急，本尊刚刚在路上，想尝试医治这个哑儿，想是天聋地哑自有天意，反倒伤了自己的腿，过几日就没事了。”夜白面色轻松的开始胡扯，将半个身子都倚在雪斯羽身上。
“哦，那就好，那就好！”白盏对夜白的和颜悦色从来没有抵抗力。
“天聋地哑？”依鲁尔的目光再次直指雪斯羽：“本王……本使也曾听说过，天聋地哑之人必是天赋异禀，神尊可有医好他的哑疾？”
“既然本尊伤了腿，怎么也是要有些收获的。”夜白从容优雅的胡编乱造：“不过她现在只是能发音，要想自如吐字，还要再废一番周折。”
“小哑巴，你能发音啦？”花月的桃花眸里含着不明笑意，夸张的大叫道。
原来这就是他俩的“密谋”！
“啊！”雪斯羽对着花月用力喊了一声。
当时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可谓是神色各异。
侍暖作为知情人士，连忙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别人看出他用力憋回去的笑意。
而侍茶的眼中则恨不能喷出火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主尊没有惩治那个以下犯上、胆大妄为的小哑巴，还要在女王面前说谎帮他遮掩脱罪。
他当然不会拆穿主尊的谎话，可是他多么希望，主尊费心包庇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啊！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是那个卑贱的小哑巴？他不服！
“既然神尊有此天降之术，不如就此彻底医好他吧。”依鲁尔看着夜白的眼睛，慢慢的说，密切关注着夜白的所有反应：“毕竟，他刚刚在‘心鼓’测试中，表现确实出色。”
“呵，”夜白轻笑一声，将淡色薄唇勾成月牙状：“也好，本尊也不想半途而废。”
此时，他们刚好走完石阶的最后一级，夜白在依鲁尔面前站定，缓缓抬起右手，红光在他手心绽放，这一次，他没有在空中挽结，而是直接将掌心抚上了雪斯羽的脖颈。
雪斯羽静静的站着，看着夜白的表演，不期然的想起曾经见过的神汉跳大神。
当夜白掌心的红光收起，雪斯羽的双眼陡然间精光四射，她转身走到“心鼓”前，双手举起鼓槌，“嗒嗒”敲了两下，对着鼓面开始奏起威武雄壮的鼓乐。
前奏过后，雪斯羽雌雄莫辩的歌声响起，冲破云霄……
金乌飞兮烈日灼
雨露涸兮苍生难
川竭山崩皆成沙碛
禾木槁悴枯骨遍
神农祈兮灵君来
驾龙辀兮翔霄汉
眇眇赤松羽衣飘飘
天门开兮降尘寰
自在遨游四海九州
与日月齐光兮昭昭然
踏风兮凌云霞
踏风兮凌云霞
山重水复路遥远
餐松啖柏修身昆仑巅
岁月悠长不记年
服玉兮添风华
服玉兮添风华
骖鸾驾鹤广会圣贤
饮烟吐雾身化赤虬
上下风雨洒人间
乱涛翻惊雷闪
驭云兮长瀚
甘霖降兮万物生
霍然云散消炎旱
君回翔兮既降
乘风兮将返
恭迎君兮浴兰汤
披彩衣兮焚香烟
眇眇赤松羽衣飘飘
天门开兮降尘寰
自在遨游四海九州
与日月齐光兮昭昭然
踏风兮凌云霞
踏风兮凌云霞
山重水复路遥远
餐松啖柏修身昆仑颠
岁月悠长不记年
服玉兮添风华
服玉兮添风华
骖鸾驾鹤广会圣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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