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恭桶
盘扣多方便，为什么用绳子？
呀？完了！
雪斯羽轻轻一扯，绳结不但没有散开，反而系成了死捆儿。
她用食指扣了扣，完全扣不动，有些傻眼。
“等等哈。”她抬头对着夜白傻笑了一下，将青瓷灯拿了过来：“解不开，你帮我照着亮。”
夜白听话的接过青瓷灯，举到雪斯羽眼前，已经恢复唇形的嘴角欢乐得上扬着。
也有让雪斯羽感到为难的事情么？
雪斯羽认认真真的对着那个绳结钻研了半天，却发现似乎越系越紧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被灯火烤出来的薄汗：“那个……这件袍子你还要吗？是你很喜欢的袍子吗？”
夜白琥珀色的凤眸神采飞扬，他看着近前雪斯羽乌黑的发髻，柔声问：“你想做什么？”
雪斯羽有些尴尬的笑笑：“你看天儿也不早了，你的身体需要多休息，不如……我用‘寂静’帮你把绳子割断，如何？”
夜白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从眼中漾到脸上：“你呀！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匕首解决的。”
说完，夜白手指轻扬，袍子侧襟上的所有绳结同时散开，包括那个令雪斯羽头痛不已的死捆儿。
雪斯羽傻愣愣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夜白的那句笑谈“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匕首解决的”。
“好啦！”夜白学着雪斯羽的语气：“你看天儿也不早了，我的身体需要多休息，还是我自己动手吧。”
当内殿的灯光变得昏暗，两个人各自躺好，殿外的更鼓声响过三下，他们却依旧毫无睡意。
榻上的雪斯羽，一直在心里检讨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过简单粗暴，她觉得夜白说得对，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今天她若是直接拿着“寂静”去威逼侍茶，事情的结果可能会非常糟。
另一边床上，夜白脸上的肿胀已经消退，恢复了棱角分明的俊逸面目，就连雪斯羽留下的两个掌印，也一起不见了。
他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头顶上的棉帐，放过侍茶，最不甘心的人，其实正是他自己。
“他几次害你，还给你下毒，诅咒你不得好死……”夜白被中的手紧握成拳，眼中杀意迸现：“若是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了他！”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泛青，侍暖就敲响了宫殿的后门。
“师弟！师弟！”侍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起了吗？快开门，是我。”
雪斯羽蓬头垢面的打开后门，见到双眼通红的侍暖，吃了一惊：“你不会一夜都守在门口吧？”
“我和师兄们都守了一夜，这次连侍茶师兄都没有打盹儿。”侍暖不在意的点点头：“师弟，我是来帮你的，快点儿，把恭桶拿出来，换一个进去，一会儿主尊就该起了。”
“恭桶？”睡意朦胧的雪斯羽，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词。
“对呀，恭桶！”侍暖伸手摇了摇她：“你快醒醒，主尊爱洁，出恭必须用洁净的恭桶。”
“出恭？”雪斯羽这下完全明白了，抬头想了想：“他昨天好像没有出恭啊？应该不用换。”
“啊？”侍暖粉嫩嫩的嘴大张着：“你、你昨天一直都没有带主尊出恭吗？”
“他那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我带他去……”雪斯羽将“上厕所”三个字憋回去，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哎呀！”侍暖懊恼的直跺脚：“我不是交代过你的吗？主尊爱洁，这些事情，当然得我们小厮帮忙，你今天可一定不能再疏失大意了。”
雪斯羽心里一阵抓狂：上厕所还要别人帮忙？有没有搞错？我又不是侍厕！
“快去换了。”侍暖将一个洁净的恭桶塞进雪斯羽手里，叮嘱道：“趁主尊还没起，我在这里等着，你把那个脏的拿来给我。”
雪斯羽一手提着实木质的恭桶，另一只手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见侍暖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认真模样，只得提着那个沉甸甸的“五谷轮回”之桶走进内殿。
屋子里夜白已经起床，还自己穿好了外袍，正在低着头系绳结，听到雪斯羽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快的问：“怎么不多睡会儿？这么早去了哪儿？”
雪斯羽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大木桶，想要藏在自己身后是不可能了，只得硬着头皮慢慢挪进来：“那个……你急吗？”
“急？”夜白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的抬头看向雪斯羽：“急什么？”
清晨的暖阳，为夜白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容，勾上了一圈金色的光晕，挺拔的身姿被映成橙红色，怎么看都是一副令人着迷的画面，一个令人迷醉的清晨。
雪斯羽心下懊恼，在这诗情画意的时刻，她的手里却提着一个恭桶。
更糟的是，接下来她还不得不跟这个仙姿卓卓的男人，认真讨论一下他的出恭事宜。
“呃，我是想问……你尿急吗？”
夜白那张被朝阳染成橙黄色的面容，突然变得红艳艳的。
他尴尬的迅速垂下头，半晌才低声问：“侍暖呢？这些事……不……哎……去叫侍暖进来。”
“哐当”
雪斯羽如蒙大赦，丢下恭桶，扭头就往后门外跑。
侍暖见她空着手跑出来，正想说话，却被雪斯羽紧紧抓住，拉着就往内殿跑。
“师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雪斯羽一声不吭的拉着侍暖跑进内殿，在倒地的恭桶前停住脚步，眼巴巴的看着夜白。
似乎在说：快下命令呀！
夜白看着雪斯羽，不知怎的，往日里再自然不过的事，突然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主尊早安，是要出恭吗？属下帮您！”侍暖对于这句每天都要问上几遍的话，简直再习惯不过了。
“咳咳，”夜白低头咳了两声，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烫：“嗯……不用了，以后本尊自己动手。”
“啊？”侍暖懵圈。
“噗！”雪斯羽因为夜白这句话脑补出一些画面，直接笑喷了。
听见雪斯羽的笑声，夜白觉得自己的脸颊又变得火辣辣的，像是又被她抽了两巴掌，他下意识的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另一只手指了指外袍侧襟，似乎在赌气的恨声道：“瞧，本尊自己系的。”
“呃？”侍暖小跑着上前，伸手扯了扯夜白的袍子：“主尊，你这个绳结系岔了，看，上面有一根没系上，这里，也空着一根。”
夜白用眼角瞟了瞟雪斯羽一脸憋着坏笑的模样，心里一阵气闷，用力从侍暖手里扯回自己的袍子：“本尊知道，故意这样系的。”
“故意的？”侍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完全听不懂夜白话里的意思。
“禀报主尊，大王派人来请您和侍浴师弟过去，大王还说，若是您仍在闭关养伤，让侍浴师弟一人过去见她也行。”侍书恭敬的声音里有一丝丝沙哑，显然是一夜未眠的缘故。
“哼！本尊现在就出关。”夜白的脸色冷了下来，展开双臂，命令道：“侍暖，帮本尊更……”
夜白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觑了一眼雪斯羽，改口道：“教本尊如何着礼服。”
“是，主尊。”侍暖觉得主尊今天格外的让人琢磨不透。
“你……”夜白故意将双手又展开些，双眸看着雪斯羽：“过来帮忙，一起学一下。”
“哦。”
夜白的动作，让雪斯羽想起昨晚自己摆的乌龙，虽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帮忙。
夜白静静的看着近前雪斯羽专注的神情和笨拙的动作，凤眸中柔情涌动，他想，所谓“岁月静好”，应该就是指眼前这一刻了吧。
女王白盏伸长了不存在的脖子，不停的向殿外张望，却久久不见一个人影，肥硕的身体在座位上来回晃动，末了，她肥厚的手掌焦急的对着门边的侍从招了招。
“你！再去催，看看侍浴到哪儿了？马上来回报。”
“是，大王。”
坐在下首的依鲁尔，斜睨了一眼躁动不安的白盏，面无表情的垂下眼帘，干涸的嘴唇不屑的抿起。
这就是父汗想要本王娶回去的“第一美人”？哼！
“神尊到，静！”
“神尊到，避！”
“神尊永寿！”
一浪高过一浪的通报声，如不断涌过来的冰冷海水，彻底浇冷了白盏那颗热切期待的少女心。
“神尊也来了。”白盏不甘心的自言自语，双手用力的拍上面前的案几。
“来得正好！”依鲁尔的心情明亮起来：“本使还要劳烦神尊医治眼疾。”
闻言，白盏这才从求不得的失望情绪中回神，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是，正好，正好。”
依鲁尔皴裂的脸忍笑忍得有些扭曲，他知道这个看得见吃不着的女人，此刻心里一定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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