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流光亭内顽女试毒
第四章流光亭内顽女试毒
一骑策马过,红尘土飞扬。
日正当空,可关鹤岩急策快马,直往扬州城而去。
自吕倩被送到第一庄,已过了三天,毒仍是没有解,那解毒要用的无叶草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关鹤岩心中又急又恨,四处奔波着寻药。
“上好的碧螺春,不尝可惜咯!”关鹤岩正着急赶路间,忽听得前方有人高声吆喝。他抬头看去,只见前方供行人纳凉观景的小亭内正端坐着一个人,远看去,依稀可知是个姑娘,想来那脆生生的吆喝声便是出自她口。只是这姑娘一身华服,不像个卖茶之人,且有好几个男子立在她身边像是要对她不利。见此,关鹤岩心中奇怪之下,又恐怕是这姑娘遇到了麻烦事,被这几人为难,欲要停下看个究竟,却见那几个男子忽然皆转身背对那姑娘,蹲到了地上。关鹤岩一见,当下便策马过亭--看来,这几个男子不是什么歹人,却是那姑娘的护卫,既然不是有人逢难,他便不欲停下。
“咦,这样大热的天里,居然有人看不上我的凉茶,真是岂有此理啊!”霸住大半亭子摆放物什的卖茶姑娘见关鹤岩策马而去,看也不看自己的凉茶一眼,顿时恼了起来,指着蹲在亭子一角的几个男子:“都是你们,从天竹山追我到这里,分明是寻我的晦气嘛!还不快点把他给我拦下来!”
“是!”那几个男子一听,当下有两人飞身而起,往关鹤岩扑去。
惊觉身后风声,关鹤岩一皱眉,身子伏底紧贴马背,又拍了马一下:难道他方才想错,这几人真是歹人?想着关鹤岩拉住马缰,那知马儿跑得及快,一时难停下,那两人看他就要过去,一人足点路旁树枝跃到他前方,出手逼他落马,一人在后,甩出手中长鞭缠住马腿,一使力硬生生将奔跑中的骏马扯倒在地。
关鹤岩大惊,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前边之人的掌风和倒地的马儿,翻身而起,怒视落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二人:“敢问两位兄台有何见教?”
那二人对视一眼,左边一人红着脸对关鹤岩抱了抱拳道:“得罪大侠了,请大侠帮我们兄弟几人一个小忙。”
“帮忙?”关鹤岩皱眉,心中奇怪,难道他又想错了?想着便道:“莫非兄台遇上了什么难事?”
“啊,不,我们只是想请大侠入亭喝杯凉茶解渴。”右边之人道。
“喝茶解渴?”关鹤岩俊脸一沉,转身便要走:“在下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延误,在此多谢两位好意了!”
“大侠留步。”那两人双双伸手拦住关鹤岩。
“还有何事?”关鹤岩脸色一变,心里正估算着是与他们动手快些还是说理快些。
“实不相瞒,要请大侠的不是我们兄弟,是那亭中的姑娘。”右边那人道。
关鹤岩回头,远远只见亭子中的那姑娘盈盈而立,她一身衣衫雪白刺眼,见关鹤岩看去,那女子勾起唇角对着他一笑,似乎并不认为她这样请人有什么不对。想来不是她被人为难,而是要为难于人。
关鹤岩忍着气,拉起马儿,准备上马:“我并不认得那位姑娘。”
阻拦他的两人听了,转头看那姑娘,而她似乎是听见关鹤岩的话了,只不言语,亦没有动作。两人明白她显然是没将人家的拒绝听进去,只得无奈的又拦住关鹤岩:“大侠今日便是有天大的事,只怕也难过去。”
“怎么,难道你们要与我动手么?”关鹤岩眯起眼,为了寻药,他日夜不歇,不想药未寻得,却在这里遇上这样无事生非的人!
“当然不是了,只是你若不喝我的茶,便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也是过不去的。”娇嫩中略带蛮横的嗓音伴着清脆的铃声响起,亭中那一抹雪白施然而出。
关鹤岩听得“人命关天”四字,心中又是焦急又是着恼,眼带愠色,欲要发怒,抬头却见那出亭而来的女子步履轻灵,身形流动如云,顷刻间便到了自己身前丈许处,他心中正叹她身法美妙,又听得那女子道:“再说了,喝一碗茶能费你多少时辰呢?难道你怕我下毒害你不成?”
关鹤岩回过神,移目向上,看见一张白嫩无暇的小脸是稚气未脱,忽闪的双目明亮光彩澄净如水,却原来只是个十三四岁、不谙世事不识愁苦的小姑娘。这下关鹤岩便是有天大的怒火也只得强压下去,好声言道:“小妹妹,你既然不是别有居心,又何必强留下我呢?你小小年纪,切勿学人半路劫道,倘若引起误会被人伤了或是伤了人都不妥,还是快些回家去罢,免得你双亲担忧。”
听到关鹤岩的之言,那小姑娘脸色一沉,没等旁人注意到,便一眨眼敛去不悦,眉眼荡起灿笑,极力邀请:“我只是看你好象赶路多时了,有些疲惫不堪,所以好心请你喝茶。你看这流光亭外风景如画,恍如仙境,你如若坐下喝杯茶,顺便赏景休息片刻,一会赶起路来,定然更是有劲了。”
“小妹妹,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江湖险恶,你还是带着你的护卫,乖乖回家去吧!”关鹤岩看这小姑娘一身衣饰精致矜贵,又有多人随侍左右,自是不为图他几个茶钱,心里只当她是顽劣不逊的千金之女,故意带护卫在此地寻过往路人开心,也就懒得与她计较什么。
“江湖险恶,是啊,江湖多险恶啊。”那小姑娘晃着手上叮当作响的铃铛,笑着转身进亭子:“所以,我不怕你不喝我的茶!”
那两人亦随她而去,不再阻拦关鹤岩。
关鹤岩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拉马欲行,那马儿却忽然嘶叫一声,四肢乱刨,欲将他抛下马背,关鹤岩大惊,忙拉紧缰绳,出声安抚马儿,那马儿渐渐安静下来,四肢却也软了下去,摊倒在地,不住嘶鸣。
“呵呵,原来,这个药会让马儿全身发软啊,不知道用在人身上会怎么样。”那小姑娘见了,眼睛发亮,囔囔自语道。
“你们对我的马动了什么手脚?”关鹤岩飞身进亭,逼近适才阻拦自己的二人:本就着急赶路,如今马儿不能行走,岂不是耽误功夫?想到吕倩之毒刻不容缓,关鹤岩是又气又急。
那二人看了那姑娘一眼,并没有言语。
“既然如此,就休怪在下手下无情!”见此,本就心中烦躁焦急的关鹤岩不由发怒,手一动,双掌齐出,拍向那二人。
“啊?”那小姑娘似是被吓到了,挥着手大叫:“出去打出去打!”
那二人被关鹤岩左追右堵,一时也出不得亭去,只回头对那姑娘道:“七姑娘您先避开!”
谁知因他分心,桌上一碗茶被打翻,那姑娘惊叫起来:“你们再打翻我的茶,我就不饶你们!”
“七,七姑娘,我们也是不得以啊。”一人边说,脚边往后退去,要把关鹤岩往外引去,似乎对那姑娘很是惧怕,丝毫不敢违拗。
“这茶可比你们的小命值钱多了!”那姑娘伸手护着桌上茶碗,一脸怒容的咕哝道。
关鹤岩听得此言,更是火起,执掌就往桌上一溜排开的茶碗去:就是这茶惹得他费了这么多时辰!
“大侠快住手,有话好说!”眼看关鹤岩双目赤红,挥手欲毁桌上余下的几碗茶,那二人顾不得其他,身子往他双掌扑了上去,不惜以身护茶。本只想给他们点教训的关鹤岩一见,手上力道急收几分,却仍是将一人伤于掌下,倒在石桌旁,一人被拍出亭外,滚落在地上。
“小妹妹,区区几碗茶,如何值得人用命相搏,你也太过无理取闹!”见此,关鹤岩怒声喝道。
“嗯?”本蹲在地上不敢起身的几个男子看自己人受伤,又听见这话,纷纷起身,往关鹤岩而去。
“住手!”那姑娘一声历喝,那几人顿住脚,转头看她,她眼闪了闪道:“还不看看他们伤的怎么样了。”
“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那几人对这姑娘可是服帖得很。
“哼,明明是你不识好歹,辜负我一翻好意,还说我无理取闹。”看受伤的两人被扶起,那姑娘菱唇一拧,目光一沉,对着关鹤岩道。
“七姑娘,这位兄台也是一时失言,姑娘您就不要责怪他了。”那几人有一人见姑娘眼中闪过厉光,忙开口道。
“住口!”那姑娘不悦的拍着石桌,指着那几人道:“这些茶里面可是放了我穷多天之心血研制出来的宝贝,不能浪费。既然你为这个过路的人说话,那就你们来喝。”
“啊?不,不,七姑娘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跟了。”那几个七尺男儿一听--包括受了伤的那两人,当下都吓得跳了起来,连滚带爬的奔出亭子去。
关鹤岩见状大奇:这几个人也未免反应太过了吧?这小丫头有这么可惧吗?
“站住!”那被称七姑娘的女子见此,美目一转,语气轻柔而清晰的道:“谁敢再走一步,我就赏他一粒恨生丸。这恨生丸吃下去啊,五脏六腑有如被千条毒蛇一口一口的啃噬,令人痛苦不堪,可是又不会立刻就死,会足足痛上个七八天,直痛得人身子变形,七窍流血,鼻歪眼斜,深恨自己还活着。”
那几男子听得汗毛竖立,不由自主的顿住发抖的双脚,脸上一片惨白,连讨饶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见此,关鹤岩冷冷一笑:“姑娘这茶里是放了什么好东西?”
“你有兴趣?”那七姑娘看着关鹤岩,双目狡黠:“不过,你不用浪费我的茶水了。”
“是吗?”关鹤岩脚下欲动,却忽然脸色大变:“你下毒?!”
“不是毒,是药。”见关鹤岩脸色红涨,手脚僵直,那七姑娘张着双目直盯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热?”
“你,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关鹤岩周身如火烤,没一会工夫,汗水便淋淋而下,体内血气翻腾,痛苦不堪。
“我说了不是毒,毒和药是有区别的。”那七姑娘晃着手上的铃铛,看着关鹤岩挪不动脚步的摸样,满意一笑,便将他抛到脑后,转头对那几人道:“该你们了,快过来!”
“七姑娘,那不是有匹马儿嘛,您就在它身上试吧。”那几人胡乱的指着关鹤岩的马:“或者,我们帮你抓些小动物来?”
“想哄我?先前说什么有人想闯上天竹山,可以拿他们试药,本姑娘倒上茶等了这半天,就来了这么一个,还是往扬州去的,现在你们还有什么话说?”那七姑娘眉眼一扬,坏笑着道:“怎么,怕了?你们一路追着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怕?姑娘我的药可多的是,自有你们的一份,不用推辞。”
那几人咽了咽口水,脚下不着痕迹的挪动着,似乎准备落跑。
“来来来,不用怕,这些东西吃不死人的。”七姑娘笑着挥手,威逼完了改利诱:“那,这里还有七碗茶,你们一人一碗,喝完了,我就再也不计较你们老跟着我下山的事了,以后也绝对不会拿新药给你们试。”
“欺人太甚!”不等那几人说话,已经悄悄运功压下翻腾上升血气的关鹤岩瞪着那七姑娘喝道:“快把解药给我!”
那七姑娘回头看了看他,睁着一双无辜的黑眸:“没有解药诶,你再忍一下就好了。对了,快告诉我,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你……你不要后悔!”关鹤岩双目盯着她,点点火苗漫上俊颜,他极力忍着迈脚往她扑去的念头。
“喂,喂,你怎么了?”他眼神怪怪的诶,盯得她头皮发麻,周身泛起疙瘩,他不会这么快就神智全失了吧?
“你会自食恶果的!”关鹤岩话未完,忽然难耐的怒吼一声,不由自己的飞身往那七姑娘扑去。
“啊!”骤然响起的铃声掩不过她的惊叫,关鹤岩身动间,她业已经飞身出亭,对立在外边的人道:“你们都是死的啊,还不拦住他!”
“是!”那几人纷纷扑向关鹤岩,关鹤岩对他们视而不见,只红着眼,一味往那七姑娘追去,那几个男子见他并不出手,也不出手伤他,只死死围住他,不敢上前:“七姑娘,他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那七姑娘远远躲开:“你们快蒙上他的眼睛,不要让他看见我!”
“是!”那几人一听,当下手脚并用,合力扣住关鹤岩,一人双手捂住他双眼:“七姑娘,接下来怎么办?”
“把他给我丢到那边河里去!”那七姑娘扬手指着丈外波光粼粼的河流。
关鹤岩一听,深吸一口气,怒吼一声,将覆在自己身上的几人皆震飞出去,长臂一伸,就往那七姑娘而去。
“啊?”那七姑娘大惊,似乎没有料想到他内力这么深厚,顾不得摔在地上的那些人,飞身而起,没命的跑了起来。
跌倒在地上的几个男子见此,顾不得自己疼痛,爬起身来,纷纷飞身阻拦关鹤岩,一时间只见这流光亭外人影交错,风声霍霍,惊叫声、惨叫声连连。关鹤岩甩开那些拦路之人,却怎样也逮不着那七姑娘,俊颜上泛起唳气,整个人变得张狂而急躁。那七姑娘回头见他模样,故意缓下脚步,待他伸手来,又闪身远远避开,如此三番,分明是有意戏耍于他。
要说这关鹤岩乃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侠士,这小小女子当是信手便可拈来,如今为何反被她这样戏耍?却原来,这七姑娘步法怪异非常,身形轻盈飘忽,时左时右,看似毫无章法,又自有其独特奇妙之处,加上这七姑娘生得是小巧玲珑,身法乖滑灵动,委实胜过以双手成名的关鹤岩许多。
那七姑娘正玩得欢,忽然一道黑影闪过,截住关鹤岩。听得身后风声,那七姑娘回头一瞧,只见一黑衣男子伸手在关鹤岩身上几处大穴点了几下,关鹤岩张狂的神情敛去,随那人一同飘落地上。
那七姑娘亦玉足一点飘落而下,看向那黑衣男子,见他气度不凡,身形高大,双眼黝黑沉静,精光内敛,身形及快,不由好奇的问道:“你是谁?”
那黑衣男子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只转向关鹤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啊,真没礼貌!那七姑娘不悦的想着,也不愿再去搭理他。
“大师哥,是我大意,着了这小丫头的道。”关鹤岩道,方才他不知怎的神志不清,周身燥热非常,只一味追着那丫头。
这一身黑衣,面色冷俊之人便是关鹤岩与吕倩的大师哥,第一庄的少主刘溯。
“她?”刘溯又扫了那七姑娘一眼,见她年纪幼小,身形玲珑纤细,不及他胸高,眉宇间有些骄纵的傲气,清澄似水的目光灵动而时含狡黠,瑶鼻圆润凝脂,小小菱唇半扬,尽显其刁乖骄横之质。只是个精灵古怪、任性难缠的小小丫头而已,她有什么能耐,可与关鹤岩相斗?
“是。我没想到,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小丫头,居然有这能耐,不但能对我下毒于无形,轻功造诣之高,更可随意耍弄于我。”关鹤岩压着仍翻腾的血气,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她的道的!心里想着,关鹤岩不由看向仍在地上□□的众男子,她的确是有让他们惧怕的过人本事,是自己见她年小,所以轻忽了。
“下毒于无形?”刘溯忽然眯起眼,漆黑吓人的双目射出两道厉光,死死盯住那姑娘,从上到下无一遗漏的认真瞧着:但见她一袭胜雪白衫裹住单薄玲珑的身姿,映得一张洁白无暇的面颊更加晶莹剔透;手腕、前襟及扎在长发上的绸带随风飘动,给骄矜傲然的她平添几分娇妍柔媚;如绸的黑发贴着凝脂一般的肌肤垂掉及腰;右手腕上系着一串不大的紫金铃,腰上的玉头腰带上别着一只碧玉长箫与一个纯白精致的小荷包;足下是一双银线勾花的小白靴,左足靴口处还挂着比那右手腕上小上些许的紫金铃。周身上下雪白、青黑、碧绿三色相映,虽清雅可人、俏丽无双,亦夺目刺眼、令人不敢逼视。
“你看什么?”被人这么毫不避讳,直愣愣的瞧着,那七姑娘不由羞恼。
“原来是你!”刘溯冷冷一笑,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周身散出冷肃的杀气。
“嗯?我认识你吗?”听得这一句话,那七姑娘轻颦秀眉,双目细看刘溯但见他一张俊颜棱角分明,如刀琢刻,鹰目剑眉,鼻直而刚,嘴角抿直,下颚紧绷,威严自泻而出。心里只道:好看是好看,可她没见过呀,他做什么一副想杀她的样子,不对不对,有点眼熟,难道她曾无意中得罪过他?这可不妙啊,这个人看上去比他的师弟难惹多了。
“解药。”刘溯看她眼露迷茫,神情苦恼,显然是想不出头绪,也就不与她多话,只伸出粗大的手掌,逼近她身前。
“什么解药啊?”那七姑娘挪着脚退了几步,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看着刘溯,显然不是忘了关鹤岩一事,便是装蒜来的。
“好一个会装蒜的丫头!”刘溯眯起眼,冷冷道:“你用这一张稚气未脱,看似天真无邪的脸,要过多少人的命?”
“嗯?”那七姑娘诧异的瞠大眼:他在说什么?
“解药!”见她仍是一脸的懵然无知,刘溯语气冷硬起来。
那七姑娘回过神,想到方才之事,眼珠转了两转勾唇而笑:“我还没有配出来诶,你们要我现在就配吗?我怕他等不及呢。”
“你想自食恶果?”刘溯冷冷看着她:“你比我更清楚这药会让他怎么样,一但我解开他的穴道,在神志不清之下,这里也只有你能令他感兴趣了吧?”
“嗬嗬,自食恶果的是他。谁叫他不领我的情,他若是在那几碗茶中随便选一碗,都不会落得这样□□焚身的下场。”那七姑娘指着亭中茶碗,得意的看着关鹤岩抿唇娇笑。
“你在这里拦路试药?”刘溯瞄了一眼亭中石桌上那一溜排开的茶碗,开口轻问间杀气暗露,垂在身侧的大手微微紧握。
“唉,我也不想啊。”七姑娘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无奈叹气,指着地上的人道:“都是他们惹火了我,又不愿痛快的帮我试药,所以只好这样了。”
“他们不是你的护卫吗!”关鹤岩咬着牙道。
“当然不是了,他们是跟屁虫。”那七姑娘摇着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笑:“我想起来了,我呢有个习惯,配药的时候经常会把上一副药的解药配到下一副药里,不如你把茶全喝了吧,总有一副能祛你周身□□。”
“你……”关鹤岩正待发怒,刘溯抬手拦住他。
“既然他们与你没有关系,那就用他们给我师弟试出解药吧。”他到要看看,那茶里是否真下了药!说话间,刘溯手一动,偕同地上几人跃进亭子:“快喝!”
“七……七姑娘!”那几人惊恐的看着茶碗,眼不由含着哀求。
“哎呀,快喝吧,我早就说过死不了人的。”那七姑娘却是毫不在意的挥手,管他是谁的人,只要能给她试药就好:“刚才我左说你们不依,右说你们不愿,这下好了,有这位大侠做主,你们也不能怪我硬拿你们试药了。”
“可是七姑娘,我们不怕受苦,只怕后边的路跟不上您,万一您遇上什么麻烦……”
“少废话,快给我喝!”那七姑娘见他们磨磨蹭蹭,忽然发怒:“难道本姑娘的本事还不及你们几个?浪费了本姑娘大半日的时辰,你们还不死心,是想我亲自动手吗?!”
那几人见她当真动怒,当下不敢言语,手忙脚乱的端起茶碗“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
刘溯挑眉,这丫头欺人有术啊!她想玩什么把戏?
“怎么样?”七姑娘睁着眼来回看着面前几人。
“冷……”她话刚落,一人抱着身子倒在地上,不住的抽噎发抖,牙关直冷得咯咯作响。
“唔,冻不完!就是这个了,保证可以祛火!”那七姑娘扬起脑袋对刘溯道。
“你当真还在拿人试药!”见那人模样,情知茶里是真的有毒,刘溯面色不由阴沉,看向那七姑娘的双目凶恶非常,似要将她吞下肚去一般。
“不试怎么知道药性?”七姑娘晃着头,不在意的笑:“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又不是拿你试!”
“你……”未等刘溯说什么,那边几人亦有了动静,喧哗起来,那七姑娘撇下他奔过去,盯着那几人直瞧:“怎么样?怎么样?!”
“啊,痒,痒……”一人忽然乱扯衣衫,双手没命的在自己身上脸上乱挠,直挠得肌肤见血。
“可恶啊!不要乱挠拉!”她最讨厌血了,不行,这个药要改进一下,要让人又痒又没力气挠才行。
“七……七……七……七姑娘,救……救……救命。”那人痒得钻心,不住的四处乱跳。
“烦死了!”那七姑娘抽出腰间的玉箫,点住那人穴道。那人倒在地上直抽,面色痛苦,却不能动手挠,如此酷刑让一旁的关鹤岩见了也不由眉心抽动。
刘溯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异常,满身罩上暴戾之气,他大步走到那七姑娘身旁,手对着她的脑袋扬了起来。
“唔,要怎么配呢?加软筋散?嗯试试!”那七姑娘懵然不知,自顾自的说着话,在刘溯手掌落下前转身便要走到另一人处:“你呢?”
“呜,呜呜呜呜呜呜……”那人一边大哭不止,一边对她比划着手脚。
“哦,伤透心。”七姑娘点着头了然的道。
看她轻易避过一劫,刘溯怒气起,跟了过去。
“师哥!”一旁早知不妙的关鹤岩伸手微微挡住刘溯:“你做什么?!”
师哥想杀了这姑娘?她虽然顽劣可他也看得出来她所用之药皆不能致人死命,师哥怎么一脸欲将她除之而后快的表情?
刘溯双目紧盯那七姑娘:“她该死!”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猴子跳!”那七姑娘大笑着转身,指着一啊啊大叫,上蹿下跳、爬树上梁、脚不沾地的人给刘溯二人看,浑然不知方才自己差点被面前之人毙于掌下。
关鹤岩看她笑得双颊绯红,更显其模样娇美可爱、俏丽无双,心里不忍:“师哥,她还是个孩子,只是顽劣可恨了些,再说她也没有伤人性命那,罪不至死。”
“孩子?没有伤人性命?哼!”刘溯阴寒着双目冷笑:“死在她手中的人,坟头上的草,早就长齐你的腰了!”
“她?”关鹤岩诧异,看着那仍然宛自开心的人。
一人“啪”的一声跌倒在地,身如软泥。
她煞有介事的翻看半天,点头道:“烂泥团!”
一人没有动作,只眼睛发直,手脚僵直。
“喂喂,你怎么回事?”她伸手拍他,发现他全身僵硬,脖子都转不了,笑开了怀:“耶,活死人!”
一人叽里咕噜,噼里啪啦的一直在骂人。
她歪着头听,忽然就脸色大变指着他的鼻子:“你骂我!”
那人哭丧着脸直摇头,神情痛苦,口里却仍是一个劲的骂,过了一会,又转成可怜兮兮的讨饶和谄媚。
“原来是说实话啊。”她眼一转,径自咕哝道:“不行,说实话的时候你怎么能是清醒的呢,那等药效没了,你不都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这还有什么好玩的,得加点迷魂香!”
见此,刘溯冷笑着移步过去,关鹤岩忙抢上前:“小妹妹,你快将解药喂给他们吧!”
“我自来动手下药,就没有再给解药的道理!”那七姑娘噘起菱唇:“再说了,他们得罪了本姑娘,就当受罚。”
“那么敢问姑娘,在下的师弟可曾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刘溯冷冷问道。
“这个……”那七姑娘扬起玉箫贴上面颊,看着关鹤岩想了想:“自然是有的,你只让他自己说罢。”
“还是你来说说,他是如何得罪你的!”刘溯咬牙道。
“或是我言语间有冲撞的地方,小妹妹你……”
“喏!”那七姑娘指着关鹤岩:“既知是言语冲撞了我,又为何再犯?”
“就为这一句‘小妹妹’?”关鹤岩还未明白过来,刘溯已经威胁的上前,以泰山压顶之势,欺近那七姑娘,脸上明白的写着:再不给解药,他就不客气了。
“我为的,是他有眼不会用。”那七姑娘娇蛮的说道,毫不畏惧的迎视刘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而这个人看上去很不好惹,自己可能讨不到便宜,如果她够聪明就该远远逼开他,但,她偏偏就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关鹤岩心中也着实恼恨她的无理取闹,可若让身为第一庄少主的师哥因这点小事杀了她,那江湖中人将如何看待师哥?
“小妹……姑娘,你莫再胡闹,快快交出解药。”关鹤岩说道,因知她为何胡闹,忙就便改了口,省得又起事端。
“我偏胡闹,你待怎样?”见关鹤岩着急,那七姑娘扬着小脸挑衅道。
“你当真不怕死吗?!”看着她无谓无惧的模样,刘溯冷笑着举起手掌:“还是你自认武艺了得,不将我刘溯放在眼里?”
“刘溯?你是第一庄少主,江湖人称御风龙的刘溯?”七姑娘听得他名字,眼眨了眨,指着关鹤岩:“那他不就是飞鹤手关鹤岩?”
“正是,没想到小……姑娘你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关鹤岩道。
“我自然知道。”那七姑娘挪着脚后退几步,身子如云一般飘起:“不过这又如何,想拿解药,可不是靠名号就成,有本事追上我再说!”
刘溯冷冷一笑,见她身法轻盈,翩然如仙,亦飞身而起,扬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叫瑛儿。”
当年拿他试药,散去他一身功力,令他尝尽痛苦的风素侠风老前辈之徒。他承诺过,下山后她不拿人试药,便不找她麻烦,可如今,却是她一犯再犯,那他也顾不得风老与师频顾的面子了。
“呃,你知道我是谁?”前方的那七姑娘脚下一乱,险先栽倒:“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已经闻名江湖了呀,真是失敬失敬!”
不错,她正是师频顾的师妹独孤湘,只是刘溯到如今也只知道她叫“瑛儿”。
数月前被师哥师频顾从第一庄带回来之后,她近日来只在扬州附近走动,师频顾与独孤敏忙着查找那找上白云阁的人,蓝衣青带红衫绿罗也前去帮忙了,没人理会她,无聊之下她只好拿师频顾留在山下的人耍玩,没想遇到了关鹤岩与刘溯。
“除了你,还能有谁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用人试药!”刘溯眼盯着前方独孤湘背影,见她承认,杀气弥漫上脸:“瑛儿,追上你,我刘溯要的就不只是解药了。”
“追上我?只怕你第一庄里天下第一快的行万里也不能!”独孤湘咯咯笑着,玉足轻点树叶,身形飘逸如云:“还有,我们又不熟,你老叫我小名儿做什么!”
“那敢问姑娘大名?”刘溯冷笑。
“我叫殷七。”独孤湘眼珠转了转,说了个化名。
“是吗?殷七!那你可要听清楚了,让我抓到,我要你的小命!”刘溯想到她方才险些栽倒,却能瞬间稳住身形,且脚下未有半份停滞,知她轻功不弱,脚下不敢稍有懈怠。
“你吓唬我!”独孤湘足下一转:“哼,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功夫却是还会,想要我的小命,可别先拼掉你自己的小命!”
“今天就让你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刘溯怒气翻腾,对独孤湘是紧追不舍。
这刘溯的轻功,比之师弟关鹤岩的胜上不止几分,那前方的独孤湘跑得是格外的辛苦,看他当真不打算放过自己,她眼珠一转道:“天有多高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的脸皮和地一样厚。你堂堂一个大男人,年长我又不是一丁半点,我即便是就这么让你给追上了,于你说来也是及不光彩之事。”
“怎么,你怕了?”听得她之言,刘溯冷笑,想激退他,她还不到火候。
“怕是不怕,不过,你这么追着我满江湖的跑,你若是我那有‘多情公子’之称的师哥师频顾我还有些面子,别人只当我长得美,迷得他七荤八素、忘乎所以的只知道围着我转。可你不是侠名远播、恩怨分明的御风龙么?倘若叫人看见了,知道的说你第一庄无人能解我下的药,为着一点点的解药与我斤斤计较;不知道的,只当你转了性,要与我师哥争那多情公子的烂名,到那时候啊,我看你羞也不羞!”独孤湘虽然一时难摆脱刘溯,可心里分明是不将他刘溯放在眼中,只一味的挑衅。
听得这嘲笑,刘溯咻然顿住脚,心里暗惊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能力,怎么在见到她后就如此轻易的土崩瓦解了?在吕师妹身中剧毒的当下,为些前尘过往对她紧追不舍,岂不是轻重不分么?罢了,今日何必真与她计较,且等来日得了空闲,再遇上她时,下手狠狠教训也不迟!
那被抛在流光亭的关鹤岩心里亦是纳罕不已:刘师哥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更不爱多理他人闲事,这次怎么对那小小姑娘动了杀机,甚至紧追不舍?听师哥之言,似乎是知道那姑娘底细,难道他们曾有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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