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同闯虎穴仇家现形
第九章同闯虎穴仇家现形
夜色沉沉,高墙内,深庭内院里,火光灼灼。
一身着袍袖华服,妆容华贵的女子微微躬身立在屏风前,透过层层纱帐,隐约可见热气氤氲,有人跪坐在地上,撩起水珠往水池中的人肩头上浇落。
“如此说来,你遣一人去说书,故意将蓝蝴蝶说成是玉清宫之人,倒真是引出了玉清宫之人?”纱帐内传来一女子慵懒的声音,隐隐有些虚弱。
“是的。”华服女子应道:“出来的便是玉清宫圣女坐下左右使琴箫双仙,他们直闯入了第一庄,一出手便重伤了那殷七与第一庄的沐一剑,另外还有四五人受伤,果真出手不凡。”
“嗯,最近你们不要再动作了,且养精蓄锐,静待他们上门。届时,便是你死我活!”纱帐内女子说着便动了真气,连续不断的大咳起来。
“是。”华服女子听到,唇角勾起笑意,转身出门而去。
待屋门关好,四周没有了别人声息,那跪坐地上之人道:“原先听到天竹山的殷七,我还担心是不是她,只是江湖传说天竹山的风老前辈已是耄耋之年,我却记得她的师父不过二三十岁,如今看来倒真是我痴心妄想了。如果真是她,根本不可能与人动手,她当是习不了武的才是。”
“我原也不相信她说的话,如今看来,她们果真都不在了。”池中女子一副花容月貌,世间少有,看上去二十四五,眉眼带愁,面色苍白:“可恨我与他虚与委蛇这么久,仍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探得,如今只能逼他除去那些人。”
“如今到底是出来了,只是凭我们几人之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报了当年之仇。”池边上的女子道:“说起来我当年就很不喜欢这天欢,这几年看来,她又长了不知多少心眼,若是玉清宫不日找上门来,她只怕是指望不上的。”
“哼,我本也疑心你大姐之死不若她说的那般简单。想那玉清宫出手,你父亲不敌,母亲重伤,辛亏得人援手才能逃过。后来发现你大姐她们再要下杀手,难道还不及第一次的,却独独让她一人逃了出来?”池中女子道:“若不是她在出事之前就已经弃主叛逃,那便是她与玉清宫有所勾结了。”
“若她是在出事之前就已经背叛大姐出逃,怎么可能将大姐被害一事说得那么清清楚楚,我听来不像是她亲眼所见,倒像是,倒像是她亲手所做之事!”池边上的女子急声道:“这么多年来,我心中一直都不曾对她放心过。若不是看在大姐生前爱重她,此事又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我真想就......”
池中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当年收留她,也不过是想瞧瞧她耍的什么把戏罢了,这些年她倒是乖觉,若不然......”
池边女子却沉吟道:“若说她自己一个人能杀了大姐,我却是不信,大姐的身手你我是尽知的,凭她现在还不能在大姐手下走一个回合呢,更不消说当年了;若说她是与玉清宫勾结,那也太看得起她,以玉清宫的手段也用不上这么个丫头才是。这些年来,莫说对我,便是对救了她的哥哥,她也时常有些不恭敬,倒是时时露出些不甘为人之下,想要飞上枝头之心。既然如此,她离了这里,到外边去海阔天空岂不更好,我和哥哥又不强求她留下,你说她还违心留在这里,不甘不愿地让我们使唤,究竟所为何来?”
“为了那人许给她的玉清宫主之位。”池中女子笑道:“她本为奴,初时遇见你们,正在逃命,惊魂未定之下,自然是保住小命重要,你们既是她旧主人,她小命又要托护于你们,哪里还容她选择?而后到了这里,入了那人之眼,得授武艺,又自己收了门徒立起了门楣,哪里还肯甘为人下?若不是有我在,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早不让她给踩下去了呢?当年之事不管真相如何,她绝不会是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清白无辜,就凭她拿出来的那本书,我走之前,定是要她陪葬的!”
“说起那书来,不过是母亲生前随手丢给我识字用的,她到是当什么宝贝一样拿去献媚,害得你如今这样,也就是哥哥还信她,着实可恨!”池边上的女子恨恨啐了一口,片刻后又仔细看了看池中女子的脸色:“可以了,三天之内,连哥哥也不敢近你之身了。”
池中女子点点头,站起身来不提。
却说那华服女子出了屋子关上门后,冷冷一笑,举步出了这院子,往另一处院子而去。
远远地院门前有人候着,见了她忙上前行礼:“师父。”
“黑莲,进去说话。”华服女子甩着衣摆进了院门,直入内室在首座坐下。
“是。”那被称呼黑莲的女子应了一声,忙跟进去进门去,并反手关严了门。
“教主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师父,那人可是吩咐了什么?”
“她能吩咐什么?不过吓破胆子而已。”华服女子冷哼一声:“叫我按兵不动,说什么养精蓄锐,要依着她的意思,静待玉清宫上门来。哼,可笑她还以为我天欢是听她之言假扮玉清宫宫主,却不知道我早已经得了玉清宫真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玉清宫主人!”
“师父,留着他们,实在是后患无穷,教主又肯听从那人的话,她如今让教主杀白玉门的人,教主就真的灭了追风堂满门,万一她哪一日对师父你不满意了,岂不是不妙?不如趁教主不在......”
华服女子,即天欢闻言抬手让她噤声,冷冷看了徒弟一眼厉声训斥道:“你想死吗?明知道教主对她是什么心思,还敢出此言?况且她本来就是将死之人,你我何必冒险?以如今我在教中的地位,她便是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想要我的命,教主也不会听她的。”
“师父,徒儿只是看她身边那丫头总是用不善的眼神看师父,心里着急罢了。”黑莲道。
“当年堂堂的小姐,如今却给人做沐浴更衣之事;我这当年的丫头,却成了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她会妒忌愤恨也是自然的。”
“还是师父天资聪颖天赋过人,当年再如何埋没,到底还是得到了本应该得的了。”黑莲见师父面有得色,帮曲意奉承道。
天欢志得意满地整了整衣袖,笑了笑道:“对了,那琴箫双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老教主所说的偷盗秘籍的叛徒们?可禀报了教主不曾?”
“已经飞鸽禀报过了,只待教主回音。”
“宫主,第一庄里出事了。”天欢还未说话,门外传来声音。
天欢脸色一凝,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行万里和他悄悄安插收拢的人都忽然被抓了起来,连二宫主也没有了音讯。”门外道。
“什么?”黑莲惊骇出声:“可打听到是为什么暴露了身份?”
“庄内的消息没有听到,只见到刘溯与师频顾到处地打听无叶草,说是什么人中毒了。”门外回道。
黑莲看了天欢一眼,见天欢不语便道:“下去吧。”
天欢整了整衣袍:“看来给殷七下毒之事已经成了。”
“师父,二宫主会不会?”
“他又不曾亲自做些什么,第一庄暂时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去,没有音讯不过是他暂时没有重要的消息给我们。”天欢顿了一下,皱起眉头:“只是那殷七中毒之事......”
“师父是怕这是第一庄放出来的假消息?”黑莲亦有些迟疑:“上一次那毒究竟是怎么解的,并没有透露出来,这次会不会?”
“小茵一定能抓住这次机会,弄清楚殷七当初是怎么解了吕倩的毒的。如果这次再轻易给解了,那也不用多猜,他们之中必定是有老教主要找的人无疑了!”天欢勾唇笑了起来。
“若这次找出了他们,那师父又立了大功了,老教主和教主一定又会赏赐更多玉清宫的真传!”黑莲也笑了起来。
“说到玉清宫的真传,不由为师不想到琴箫双仙哪,他们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段,这一出手,第一庄就全无还手之力了,这样的功夫可真叫人眼热哪!”天欢手握成拳:“玉清宫所有真传里,为师至今还无缘得见的,不正是这样的手段吗?倘若让我习得,重现多年前玉清宫一出,便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威风,岂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何须如今步步筹谋,小心翼翼?”
“师父放心,老教主手中说不定是有这秘籍的。”黑莲说得也不肯定,又道:“便是如今没有,他们既然出来了,老教主还能饶过他们?到了那时,秘籍自然还是会回来的。”
“黑莲说的在理,天欢不必眼热,既然是玉清宫之传,你这玉清宫主当然学得。”一道低沉地男音在夜空中传了过来。
“教主?”天欢与黑莲大惊,忙起身出门往前边大厅而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院中月光照不到的一颗树荫底下晃出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扬州白云阁。
弄琴在屋檐前侧耳听完了来人的回禀,柳眉微微皱起,示意来人下去之后,一脸沉重地推门进屋去。
白云坐在桌前执笔悬腕,迟迟未落一笔。弄琴走过去取下白云手中的笔道:“姑娘,那琴箫双仙自那日第一庄伤了人后,就好似鱼入大海,了无踪迹。这次听到兰姑娘说第一庄恐怕要清理一些人,我想着清理之后,只怕他们就更不敢轻易地传消息了,所以在那之前就让姐妹们仔细过了一遍那些暗中盯着第一庄的人,到还真的给撞上了。”
“哦?说来听听。”白云眼未离开桌上铺展开来的琴谱,右手肘轻放桌上微支脸颊,轻声漫语地道。
“那玉清宫主名唤天欢,据听来的消息,她自称玉清宫真传中唯一所不得恰恰是琴箫双仙擅使的音律。”
“这倒是奇了,身为玉清宫主,有什么是一宫之主不可得而底下人反倒能使的?”白云轻笑起来。
“更奇的是,这玉清宫主之上,还有一个‘教主’,却不知道是什么教主。”弄琴一字一顿地道:“我仔细听了探风姐妹复述的对话,却是天欢与她的一个叫黑莲的弟子所说,言语之中,隐隐似乎有琴箫双仙与她们这个玉清宫不是一边的。那教主之上还有一个老教主,黑莲说,老教主手里或许有琴谱秘籍,便是没有,这琴箫双仙出来了,老教主自然不会放过,秘籍会回来。”
“秘籍会回来......”白云眼中利光一闪:“我记得先前瑛儿是不是说过琴箫双仙所奏的是《九玄音律》?”
“正是呢。从来只闻其名无缘得见,那次七姑娘和他们交手,倒是听来一些,只可惜七姑娘还没有醒来,不然或许能默出几段曲谱呢。”
“这次可不正好!”白云站起来,在房中快走了几步:“如果他们手中当真有九玄音律,不论什么代价,都必须拿回白云阁来!”
“可如果琴箫双仙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如今到没有线索能找出他们来。”弄琴叹气道:“原先兰姑娘还担心第一庄中多人受伤,琴箫双仙会趁第一庄之危再杀上门去,特意请姑娘您留意他们,到不曾想琴箫双仙出乎意料地销声匿迹了。”
“我却不信他们冒出头来的目的仅仅是弄瑛儿他们几个一身伤而已,既然目的没有达成,那就迟早还有出来的一日。”白云笑道:“如今慢慢谋划起来倒不晚。”
“姑娘说得是。”弄琴说罢,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笑着说道:“哦,对了姑娘,咱们这边去的人还说,当时跟着那人去的还有第一庄的,只是他们只远远看了那院子在什么地方就回了,必定是没有听到这些话了的。”
“也难怪了,第一庄才清理了些人,想来一时难找到探子高手了。”白云微微摇头:“那原本专管打探、有轻功天下第一之称的行万里居然是玉清宫的奸细,那方知晓就是太信得过他了,以至于如今无人可用。”
“说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玉清宫这次出现,行事可奇怪得不得了呢,还派起那什么奸细来。”弄琴轻笑道。
白云笑看弄琴一眼:“你可别笑,将这消息传给第一庄是正经,前儿江湖上不是传言说邪玉公子的小师妹中了玉清宫的‘追魂千里’,这会可不正好去问玉清宫主讨要解药?”
“是。”弄琴躬身应下,转身出门传信不提。
洛阳。
周景易、陆深、许芸香三人拿着手上的拜帖,叩开了第一庄的大门,被第一庄弟子引着进了大厅去拜见庄主刘庄。
进得大厅去,却不见人,只厅中一个弟子迎上见礼笑道:“庄主已经接到了唐门主的来信,知道几位要来的事,命我带你们到后厅相见。杨姑娘、吕姑娘、兰姑娘还有唐姑娘都在后厅同庄主、神医喝茶说话呢。”
“有劳。”周景易忙躬身还礼,陆深与许芸香亦躬身道谢。
跟随那弟子一路穿厅过廊,师兄妹三人也并没有心情观看第一庄内的陈设景致,闷头行了好一会,便听见有姑娘的笑语传来,抬眼看去,已经到了一小花厅前,那门开着,两个老者坐在上首喝茶,四个年轻姑娘坐在圆桌前谈笑。
周景易师兄妹三人在门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拜见庄主,拜见神医。”
“进来进来,不必多礼!”刘庄忙道,示意那弟子将三人带进屋中。
四女起身与师兄妹三个相互见了礼,杨胭脂对许芸香轻声道:“庄主听说了追风堂之事,知道你要来,特地让我们几个等你呢。”
许芸香一听,眼圈便红了,知道刘庄是得知她目睹父亲和兄弟惨死,恐她害怕难过,所以请了几个姑娘来相陪,忙转身又对刘庄行了一礼:“多谢庄主。”
“都坐都坐,你们坐这里来。”刘庄挥挥手示意免礼,指着周景易和陆深说罢,又对唐可瑶道:“唐姑娘,你可要多多照顾许姑娘,你爹爹信中说,许掌门和他可是结义兄弟,你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也不该生分!”
“诶,庄主放心吧。”唐可瑶笑了笑,上前拉住许芸香的手为她介绍了另外三人,五女相互谦让着坐下了。
“许姑娘不要伤心,这血枫叶我们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倒不知道为何这般猖狂,现下庄主知道了,定饶不了他去!”杨胭脂看许芸香神色恹恹,便开解道。
“最近冒出来的魑魅魍魉可真不少,什么玉清宫主、圣女座下左右使,什么血枫叶的,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历,该不会都是一丘之貉罢。”吕倩说道。
“这却极有可能。”兰微霜蹙着眉头:那追风堂听说离无心谷很近,四妹莫不是遇上了这个魔头?
“如今大师哥他们都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的消息,这又出来个血枫叶,真叫人心中不安。”吕倩担忧地道:“这血枫叶是不是就是唐妹妹你之前和大师哥提起过的那个红衣人?”
“恐怕是了。”唐可瑶亦是神色不好,之前本是要送两位遇难的师弟回去的,却是章师兄亲自来接回了师弟们,还提到了最近江湖上出来一个红衣男子,让她暂时留在第一庄内,不得返回唐门:“这是昨日我师兄来时说起的,这人先时还只按着江湖中的规矩给人下战帖比武,虽然应战之人都叫他给杀了,却也不曾祸及家人,谁知后来竟那般丧心病狂起来。”
吕倩拉住许芸香的手问:“却是听说他与女阎罗一道联起手来?”
许芸香含泪点头:“我和大师兄、周师兄去药谷找女阎罗寻过仇的,她却是承认,只是楚大哥不信,寻大侠后来也不信了,说找到血枫叶来对质便知道了。”
“事关重大,却是对证之后最好,错怪他人要紧,错放了真正的仇人更是紧要。”兰微霜口中道,心底却暗自思忖:四妹动手尚且嫌弃她自己贴身的侍婢追影碍事,怎么可能与他人联手,被栽赃陷害无疑了。
“楚大哥也是这么说。”许芸香抬眼看了兰微霜一眼,对唐可瑶道:“后来我们出了药谷,四处找那血枫叶,不想遇上了唐前辈,才知道那血枫叶下了追风堂,又上了沂山,杀了沐掌门和几个弟子,实在是凶残至极!”
“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要下此毒手!”唐可瑶皱眉道:许掌门是她爹爹的结义兄弟,追风堂遭此大祸,她爹爹必定是要为他报仇的,希望爹爹没事才好。
“启禀庄主,白云阁的云中仙差人前来传信,说是找到了玉清宫主的下落。”正说着,门外有人报道。
“什么?”刘庄一惊,忙起站身来:“快请进来,还有去把溯儿和频顾叫来。”
“是!”
得了这信息,屋中无人再说话,都看着刘庄阅信。
一时刘溯与师频顾到来,见了礼之后刘庄递信给刘溯道:“原先知晓那边来回说找到了疑似玉清宫传递消息的地方,我还有些顾虑,怕你们去了打草惊蛇,或又是他们的什么诡计,不曾想,那玉清宫主竟然就在那里!”
“这玉清宫的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师频顾在一边也看完了信:“既然这琴箫双仙与那玉清宫主不是一伙儿的,那咱们先去会一会这个玉清宫主,问他讨要瑛儿身上‘追魂千里’之毒的解药。”
“再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教主,能凌驾于传说中不可一世的玉清宫之上!”刘溯也道。
“去吧,谨慎行事,切不可掉以轻心!”刘庄吩咐道。
“是。”刘、师二人领命退去。
吕倩却在摸不着头脑:大师哥和邪玉公子不是外出为七姑娘寻药,一直没有回来吗?这是怎么回事?
兰微霜似是知道她的疑惑,拍着她的手笑笑不语。
寻顾与沐晴一路循着铁戎一行人的踪迹追寻,却在追到另一个小镇而后无迹可寻了,停在那三岔路口之前,看着早已经黑尽的天色,寻顾剑眉紧皱,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时间太过紧迫,实在不知道铁戎何时就对梦浅冰下杀手,可禁不起他这时候踏错一步。
沐晴在四下查看痕迹无果之后,奇怪地道:“这乃是三岔路口,按理来说应该是有马车来来往往的痕迹才是,怎么这三条路上反倒全都没有一点儿的车辙印呢。”
“想来或许是离铁戎老巢不远了,所以先前并不在意留下痕迹让我们跟上,到了这紧要的路上就做了手脚,指望我们选了其他路去。”寻顾道。
“那么些人......”沐晴顿了话头,又忽然道:“沐大侠,方才经过前面那个小镇的时候,镇上似乎是只有一家米店?”
“那镇子不大,不只是米店,酒馆客栈也都只一家。”寻顾回了话,反应过来:“你是说?”
“他们人可不少,日常里总要吃喝罢?我瞧他们可不像是自己能耕种的样子,到那镇上米店或许能问到线索,只是如果我们顶着陌生脸孔去问,若当真他们日常在镇里采买,那必定是留有哨口的,难免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谁?!”寻顾正要说什么,忽然惊觉有人靠近,立时戒备起来。
寻顾话音方落,一枚暗器“噗”的一声,钉在右边那条路的正中央。
沐晴与寻顾对视一眼:这暗器不为伤人而来,这模样倒是为他们指路来的?
“两位不必疑虑,我们二人是要寻这血枫叶讨人而来,已经在这里候着他有好些时日了,这居中一条直走,便是血枫叶老巢。”远远传来一粗狂的嗓音,寻沐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两个五十开外的老者飘然而来,一个红面虬髯,体魄魁梧,一个长须鬓白,风姿不俗。
“唐前辈?沐晴见过唐前辈。”沐晴却是认得那长须白鬓的老者,正是唐门现任掌门唐建,忙合手施礼。
“贤侄女。”那唐建对沐晴点点头,看像一旁的寻顾问沐晴道:“你怎么寻到此地,这一位又是你那个师兄?倒不曾见过。”
“回前辈,这是‘快剑侠’沐一剑沐大侠,我们是追踪血枫叶而来。”沐晴回罢,对寻顾小声道:“沐大侠,这位是唐门掌门唐前辈。”
“唐前辈。”寻顾亦见了一礼,又问那一个红面老者道:“未知这一位前辈是?”
“老夫洪魄。”那红面老者自报了姓名,又道:“方才你们说追着血枫叶而来,是他又造了什么孽?”
“洪前辈,我爹爹和师兄们都遭了血枫叶的毒手,唐前辈日前还上沂山去拜祭了我爹爹的。”沐晴说着,眼睛红了起来:“沐大侠则是因为要救被血枫叶掳走的梦姑娘。”
唐建点了点头,他去沂山之前也去过追风堂的,只是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了,好在后来见到了周景易兄妹三人,得知他们在找血枫叶,深怕几人鲁莽之下又送命,便手书一封,让他们往洛阳第一庄去了。
“他又掳走人了?!”那洪魄却是听得大怒:“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还需问?”唐建冷哼一声:“先时给你战帖你不在家中,灵儿不知天高地厚地拿着帖子就去应战了,他见不是你,擒下灵儿专等你自己上门去找他;而后又有追风堂、沂山派之事,他这是想要你我全家的性命呢。”
“那今日,我便与他拼个死活!”洪魄说罢,又问寻沐二人:“既然都是与他有仇,就与我们两个老家伙同行如何?”
“如此多谢两位前辈!”寻顾听此,也觉同行无妨,还可能相互照应,救回梦浅冰之事也更便宜,便拱手道。
“走罢!这里前去,那畜生使了些诡计陷阱,我前日上去的时候虽然破了一些,想来这时候又让他们重新布置了的,你二人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是,多谢前辈提点。”沐晴忙回道。
于是唐建与洪魄先行,寻顾示意沐晴紧随,他在最后。
山路陡峭难行,弯弯绕绕间,叫人晕头转向,若非是有洪唐二人在前,寻沐二人想来是难以在其中行走的。甚至走了盏茶功夫后,连路都没有了。
那洪魄与唐建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先前来时,可是一路直到他那什么无双教门前了,他今日才回来,便整了这新名堂出来了!”洪魄语含蔑视地道:“如不是我去和二哥你会面,哪里就让他拣到空子溜上山去,半道上就手劈了他!”
“便是如此,也还得再上去找灵儿不是?这点雕虫小技还难不住我。”唐建抚了抚胡须道:“我现在倒是担忧你前日遇上的那个女子,若她果真是当年的......灵儿落在她的手中,那可就难全身而退了。”
“我邀二哥你前来,便是想着与她当面将当年之事做个了结,若灵儿已经让她杀了出气,也是我该受得,只是可怜灵儿做了我的女儿!”洪魄手在袖中收紧。
寻顾听着二老对话,眼眸却看着夜色之中黑沉沉的大山,手在腰间的剑柄之上却未曾离开片刻:黑夜深山之中,居然一声虫鸣都没有听到,可不是奇怪得很?
沐晴亦是绷紧了神经,一步不落的紧跟洪唐身后,见前头无路,二老止步叙话,心下暗道:不知道先时洪前辈是上到了什么地方,如今又有了新名堂出来,这会夜里全看不清楚痕迹,虽然唐前辈说难不住他,但想来是要费些时间的,万一破阵之时血枫叶对梦浅冰下手了岂不是不妙?想着便小声道:“两位前辈,那血枫叶掳走人有时间了,万一他要做些什么可不是害苦了两位姑娘?不如两位前辈和沐大侠先隐去行藏,我弄些响动出来,待他们人出来了,我假意让他们抓住,你们随后便跟上去如何?万一他们将我与两位姑娘关在一起,那咱们救人岂不是更便宜?”
“既然要惊动他们,倒不必受制于人了。这样,我叫唤他们出来,你们两个小心藏好,我与二哥一路打上去,你们随后跟上了山,便悄悄去查探我灵儿和你们那梦姑娘的下落如何?”洪魄道。
“好!”沐晴还未说话,寻顾先点了头:如此来更好,沐晴不必冒险,若是铁戎将梦浅冰她们推了出来要挟,那他也能暗中营救,待救得了人,再细细算当年血账也不迟!
当下寻顾与沐晴屏声敛气转身而去。洪魄便飞身而起,足尖点在树顶之上,放声道:“故旧登门,四弟难道不下山迎客?”
此言一出,远远隐在一大石之后的寻顾蓦然心中惊怒,周身不由杀气顿起,鹰眸紧紧盯住那二老:他道是与洪魄同仇敌忾,唐掌门为弟兄道义前来相助救人,却不想那铁戎是洪魄的四弟!当年镜月湖带头设伏的可不就是白玉门的四大堂主?而这四大堂主恰恰就是结义兄弟,他们难道就是......
“沐大侠!”感觉到身边的人气息生变,杀气四溢,沐晴忙轻声唤了一句:也不知道沐大侠怎么忽然发怒,可不要因此露了行藏才好。
寻顾听到沐晴声音,顿时回过神来,暗暗深吸一口气,敛去杀气:当下先救了冰儿要紧,待问清楚之后,便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了!
“三哥大驾光临,让小弟这小山头蓬荜生辉啊。日前三哥来访时,小弟外出,不曾亲自招待,三哥可不要见怪。”一道浑厚的嗓音远远传来,伴随着一枚朝洪魄面门破风袭来的暗器。
“不敢!”洪魄脚下一点,踩着树枝凌空一个翻身,避过飞来的暗器,冷哼一声道:“四弟这待客之道可真是与众不同!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二哥也来了,请令大小姐现身一见,了却当年恩怨。”
听到“令大小姐”,寻顾又是心头一紧,手紧紧握成拳头:姐姐她果真还活着,而且现在也在这里!
“如此,请两位兄长先行上山,这小小关卡便是令大小姐的手笔。”
洪魄与唐建对视一眼,唐建略点点头,便起步先行。
寻顾举步便要跟了上去,沐晴见此忙拉住他,心中奇怪寻顾怎么一直魂不守舍的,口中只悄声道:“沐大侠,待阵破我们再去不迟,这会跟上,难说不被布阵之人察觉我们的踪迹。”
寻顾暗暗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压下刻骨的仇恨:得沉住气,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沐晴只当他是担心梦浅冰,急于将人救出,又见前方唐建与洪魄已经直接动手破阵,并将远远近近的暗桩也一道随手击毙,显然是为他们开路的,便一边拉着寻顾悄悄而行,一边安慰道:“大侠不必担忧,那血枫叶既然将梦姑娘掳上山,必定是有其他用意,想来一时半刻的,还不会对梦姑娘下毒手。”
“我知道。”寻顾垂眼看了看沐晴拉住他的那只手,不自在却又装作不经意的转了转手腕,将手挣脱出来,背在了身后。
“啊,我不是有意的,对不住。”沐晴这才察觉出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做了什么,还无知无觉的拉着人家的手不放,脸瞬间彤红一片,低声道了歉,忙低下头,匆匆往前而去。
虽然月黑风高,但目力过人的寻顾还是瞧见来了沐晴的窘态,背在身手那只手便觉有些发烫,不自禁地搓了搓手指,便也紧跟上前而去。
有唐洪二老在前,那铁戎也似乎是没有料到唐洪二人还有尾巴,便也没有多加防范,寻沐二人一路畅通无阻的便到了那铁戎的门前,彼时洪魄与铁戎已经动上了手,唐建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二人藏身之处,起手运起掌风往打斗的洪魄和铁戎打去:“三弟且住手,待为兄先问他几句。”
洪魄与铁戎当即各自收手后退,铁戎双手负背,笑道:“二哥你看,三哥还是这么性急,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今日重逢他也不说叙叙旧,上来就动手。”
“谁跟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兄弟?!”洪魄怒骂道。
“三哥这话怎么说?当年白玉门内,咱们可是焚香拜了皇天后土的。”铁戎仍是笑道。
洪魄待要说话,唐建抬手止住他自问道:“你既然还记得当年结拜之事,我倒要问问你,当年我们尊铁战大哥为兄,你可是有不满?”
“那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我怎么会有不满。”铁戎道。
“那可是因为你序齿最幼,所以不服?”唐建又问。
“我年纪本来最小,没有什么不服。”铁戎道。
“为兄的几个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唐建声色渐厉。
“自然没有。”
“那是因为当年被废武艺之事,你怀恨为兄几个了?”
“当年也不是只废了我一个,况且动手的是仙子,哪里来的怨言?”铁戎叹气道。
“那追风堂之事,你作何解释?!”
“当然是因为清风门了。”铁戎怪笑起来:“血债血偿嘛,当年既然兄弟几个与那白玉天狼狈为奸,灭了清风门满门,今日自然也当如此偿还了。”
唐建与洪魄顿时脸色骤变,对视一眼后唐建叹气道:“今日我们二人本就是为此而来,还请令大小姐现身相见!”
暗处的寻顾蓦然握紧了拳头:姐姐怎么会与铁戎在一处?铁戎又凭什么打着清风门的旗号去灭了追风堂?难道追风堂被灭时,姐姐也在场吗?
不对呀!这边沐晴皱起眉头,又摇了摇头。
寻顾注意到处,眼带疑惑地看向沐晴。
沐晴怕出声被发现,便拉住寻顾的手,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这个人不是上沂山派的那个血枫叶。
寻顾皱眉看去:可听这几人说话,他是铁戎无疑了。正想着,那边又说话,二人忙细听。
“二哥不必叫了,这里没有令大小姐。”铁戎抽动着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只有一个叫洪灵的小毛丫头。”
随着铁戎话音,一黑衣女子手持长剑,押着个形容狼狈的姑娘出来,自然便是洪魄之女洪灵了。那洪灵见了洪魄,神色一亮,急道:“爹,快救我,这人卑鄙无耻,竟然使出下毒手段来抓我!”
洪魄转头打量了女儿几眼,见她虽然狼狈些,双手也被绑缚在背后,但是并没有受什么伤,便也不理会,只是看向铁戎冷笑道:“难为四弟为了你侄女儿这般费心!”
“三哥客气了,不费这点心思,今日哪里能见到两位兄长。”铁戎理了一下衣袖:“我也不和你们废话了,我既然答应了要为清风门报仇,今日也只得对不起两位兄长了。”
“话倒是说得好听,既然要为清风门报仇,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死?”洪魄冷笑:“难道忘记了当年我们镜月湖设伏之事,是你献的计呢?!倒不知你是否将此事如实说与令大小姐知道?”
铁戎脸色一变:“此事就不劳三哥挂心了!”
“既如此,那就说说你口口声声为清风门报仇,却是凭的什么?”唐建问。
“凭我无双教主如今是夏夏的夫婿!”铁戎说罢,见唐建和洪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便又好心释疑道:“如今没有令大小姐了,只有夏夏,这可是拜白玉魂所赐!二哥三哥既然这么多年都有联络,那一定也知道白玉魂如今是何身份,落脚哪里了?”
“令大小姐怎么会和你......”洪魄惊讶不已:当年的令楚楚灵慧美丽,天上少有,地上无双,有武林第一美人之称,自然是骄矜自傲非常人的。在镜月湖一事之前,她与白玉魂互有情意,为了能和令楚楚白头偕老,白玉魂甘愿自废武功自逐出门墙,饶是如此,那令楚楚知道白玉魂身份后,连见也不愿意见白玉魂一面。便是因为如此,当初白玉天就是以令楚楚先□□骗取白玉魂保存的白玉门至宝血玉枫,后嫌弃武功尽失的白玉魂为名,挑起双方争端,他们那时年轻气盛,并深信白玉天,以至于作下大祸,若不是后来茹云仙子查明真情,他们哪里知道白玉天为人?再之后令楚楚为报家仇,投身冒名顶替无心人的茹云仙子门下,她的品性如何,他们在那几年也尽知了的,如今她怎么会肯委身于镜月湖一案的参与之人?
“是你逼迫令大小姐?!”唐建也断不肯相信令楚楚能看上铁戎。
暗处的寻顾听到铁戎口称是姐姐夫婿,心中作呕,愤恨难消,又听到唐建说“逼迫”二字,哪里还能忍下去,立时拔剑往铁戎刺去:“铁戎,今日我便取你狗命!”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令铁戎大惊失色,虽然立时闪身躲避,仍是被剑气扫到胸前衣襟。寻顾存心要他性命,自然不会就此罢手,欺身又是一剑。
唐建见此,虽然不知道寻顾为何忽然对铁戎发难,但是仍是与洪魄打了一个眼色,便欺身而上,对着那押着洪灵的黑衣女子就是一掌。
那黑衣女子似是早料到,将手里的洪灵往后一甩,举剑迎上,接过唐建一掌,四周站着的众多喽啰也一哄而上,一半与黑衣女子同唐建缠斗,一半阻挠着想要乘机接近洪灵的洪魄。
沐晴本来见寻顾出手,便也要出来帮忙,却忽然注意到,在一片混乱的打斗中,有人悄悄往后退去,立时便想到:在这里没有见到梦浅冰,这人想走,是想要偷偷逃命,还是要去找真正的血枫叶报信?现下大多数贼人都留在此处打斗,不如悄悄跟着他去,到了僻静之处逮住他逼问出梦浅冰下落,想来不难;便是这人不知道梦浅冰在何处,那悄悄潜进这院子去,慢慢找出来也是好的。
想到此处,沐晴又回头看了杀气腾腾的寻顾一眼,见他已经将铁戎伤了几处,显然是稳占上风了的,便放心地跟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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