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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小别重逢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陛下,微臣在清明殿发现了一具死尸。”一人行色匆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了楚皇,连忙低头跪下,边说边喘,上气不接下气的。

  “清明殿?”楚皇一惊,转头望向了夏侯耽。

  “死者是否年约三十,一身青衣,右脸颊上有一道疤痕?”夏侯耽问道。

  “禀燕太子,死者特征与您所诉如出一辙。”

  “燕太子,此人可是刀侍卫?”

  夏侯耽点头不语。

  “莫非这刀侍卫就是杀害宁王的真凶?刀侍卫身为宁王的近侍,若想杀害宁王,怕是易如反掌阿...”楚皇道。

  夏侯耽不答,而是神情凝重,径直走向了宁王的尸体,蹲下身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四下察看了一番,在众人不注意时,他从宁王胸前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塞入了袖中。

  夏侯耽微微垂眸,道:“他身上的刀,确实是我燕国所制,想来定是那刀侍卫与三皇弟起了冲突,趁其不备将其杀害,后来又因太过恐惧,畏罪自杀了。”

  “若真是如此…哎,可惜了宁王,如此青年才俊,就这么...哎,说到底也是楚宫戒备不严,才让这歹人得了逞...”楚皇一脸愧疚,止不住叹息道。

  “人各有命。楚皇也不必太过内疚。此事,就此揭过吧。”

  宴会不欢而散。

  司马容红着一张脸,踉踉跄跄地往寝殿走去。

  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司马容抬眸一看,只见夏侯耽站在她的面前,唇角微扬。

  司马容微微垂眸,向左跨出一步,想要避开他。

  夏侯耽长臂一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再次避开,夏侯耽身形一移,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全然挡住了前路。

  “夏侯耽你干什么?”

  “你去哪?”

  “自然是回寝宫。”

  “回寝宫?你的寝宫不应该在东面吗?”

  “你怎么知道?”司马容咬咬唇,道:“让开。”

  “不让,告诉我你去哪儿。”

  “我去哪和你有什么干系?”

  “你说呢?”

  “什么我说?”司马容微微蹙眉,身体的不适让她脸色越来越红,怒火抑不住地往上升:“让开。”

  司马容扬手一巴掌挥了过去。

  夏侯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紧皱:“几年不见,没想到你越来越泼辣了。”

  “你...!我也没想到,几年不见,你竟然越来越无赖了。”

  “无赖?这个词倒是新鲜,这么多年来还有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

  “新鲜?还有更新鲜的呢,你不仅无赖,而且还厚颜无耻,恃强凌弱。”

  “厚颜无耻,恃强凌弱?你说的是我吗?”

  夏侯耽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司马容脸色不由得白了几分。

  他抓住了她的痛处。

  而且他的触碰让她感觉到莫名的欢喜,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你怎么了?”

  夏侯耽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在看到雪白的肌肤上一片青紫时,不由得一阵懊恼,赶紧松开了她的手,向右一瞟,无意间又看到她另一只手手掌处鲜血直流。

  “你的手怎么了?”夏侯耽一把抬起她的手掌,慌乱察看,满脸担心,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这指甲印...谁掐的你?”

  司马容摇摇头:“没人掐我。”

  “没人掐你...你,你是傻吗?你掐自己干什么?”

  夏侯耽眉头紧皱,叹一口气,又抓起了她的另一只手,果然,指甲折掉了一半。

  “我...”

  眼前的夏侯耽仿佛变成了两个,两个脑袋在她面前晃荡,不停地问着她什么,司马容连忙甩了甩头,瞬间两道人影又重合了起来。

  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从夏侯耽的身上传来,阳光稀稀散散地打在司马容的脸上,和风掠过她的耳旁向更远处吹去了,树梢传来一阵细微的鸟叫声,伴随着小动物轻轻爬过泥土的声音,司马容感觉自己仿若处在一个仙境之中,仙境里有风声有鸟叫,有阳光还有仙人。

  司马容一个鬼使神差,顺势地往夏侯耽的怀里一倒,又使劲地钻了钻。

  夏侯耽身子一僵,瞬间怔在了原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开来,缓缓地,颤抖着抚上了司马容的腰际。

  他没有低下头来,目光望向前方。

  他闻着鼻尖传来的淡淡的脂粉味,这是一种花的味道,但不浓淡,莫名的好闻。

  他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厉害,他抱住她的手僵住了。

  他只是怔怔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可是一想到要推开她,他的心里又莫名的抗拒。

  风很轻很软,就像拂过脸庞的丝巾那样轻柔,就像放在鼻尖的狗尾巴草那样挠人心窝。

  他忽然觉得,此生宏图霸业皆虚幻,只有眼前温柔乡是真。

  夏侯耽忽然一阵吃痛,他低头一看,只见司马容正死咬着他的肩膀不放。

  夏侯耽哭笑不得,却仍未推开司马容。

  司马容一把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退后了几步,眸光潋滟,面色酡红地望着他:“阿耽,我中了合欢散。”

  一声‘阿耽’,娇软呢哝,仿佛悠悠琴音,直击夏侯耽的心头。

  他微微垂眸,又喜又忧,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听到了这一声‘阿耽’,忧的是,她中了合欢散,而这是在楚宫中。

  “阿容,把这个吃了。虽然它不能完全解了这药性,但至少能让你不那么难受。”夏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来,倒出一颗药放在她的手心。

  司马容咬牙吃了下去,一吃下去差点吐了出来,最后还是生生忍住,吞了下去。

  这解药,又酸又苦!

  滋味磨人。

  此药终是有了几分效果,司马容感觉身体灼热感消退了不少,但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抬头微微瞥了一眼夏侯耽,觉得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什么在抓挠一般。

  “阿容。”夏侯耽忽然看着她,神情无比的温柔,他轻轻一笑,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吓了她一大跳,开始挣扎起来。

  “夏侯耽,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什么地方?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司马容皱着一张小脸,扁着嘴,抓着夏侯耽的肩膀,双手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别动。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

  “那你丢呗。”

  “真的?”

  夏侯耽忽然松开了一只手,眼见着快要掉下去,司马容手忙脚乱,连忙环住了夏侯耽的脖子,脚向上一跳,整个人像条八爪鱼一样挂在了夏侯耽的身上。

  “你还真丢阿!”

  “当然了,你以为我在吓唬你?要不要再试试?”

  “你...哼。”

  司马容白了夏侯耽一眼,脸埋在了夏侯耽的怀里,却是乖乖地不敢动了。

  欸...

  夏侯耽可真不会怜香惜玉,要是被他这么丢下去,她的屁股不开花才怪。

  “你到底带我去哪儿呀?”司马容闷闷道。

  “我带你去解毒。你要忍一忍。”

  “解毒?嗯...好吧。”

  司马容含糊地应道,双眼迷蒙,开始有了困意。

  夏风轻拂,柳树招摇,夕照在池塘上,波光粼粼,仿若泠泠碎玉,又仿若皑皑白雪。

  夏侯耽看了一眼怀中人,看见司马容粉扑扑的小脸蛋和迷蒙的双眼时,不由得宠溺一笑。

  夏侯耽拍了拍司马容的脸颊:“阿容,醒醒,醒醒。”

  “嗯?”司马容抬头看着他,撅着嘴,星星般闪烁的双眼如蒙了水雾。

  “现在要开始解药性了。”

  夏侯耽慢慢向池塘边走近,站在石墩上,顿住,忽然手一松,把司马容丢了下去。

  “阿。”司马容惊呼一声,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屎。

  她扶着一块石头站了起来,但刚站起来又被水的冲力冲倒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上,水浸到了她的眼里,她猛地一捋头发,在池塘里扑腾了了两下,终于扶着石头站了起来。

  她的衣裳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上衣裳都沾了些淤泥,看起来好不狼狈。

  她好不容易才睁开眼来,看着岸上的夏侯耽,气不打一处来。

  “夏侯耽,你把我丢下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解毒了。”

  “解毒?就让我泡冷水...?”

  “只有这个法子最有效,还不伤身体。”

  “...就算是为了解毒,你就不知道通知我一声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万一我摔伤了怎么办?这水里那么多碎石!”

  “那你可有被碎石伤到?”

  “我...”司马容抬起自己的手臂左看右看:“就算没有,水那么冷,万一我着凉了怎么办?”

  “你还有力气骂我,就证明水还是不够冷。”夏侯耽微微垂头一笑,竟是笑出声来。

  一阵风吹来,吹向司马容紧紧黏在身上的衣裳,透过衣裳的缝隙向着司马容皮肤里钻去,司马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发麻了。

  此刻已是夏末,天气还不算冷,但也过了热季了,且水里的温度总是要比岸上凉上几分,司马容在水里这么一泡,果然清醒了不少。

  风有些凉飕飕的,就像小时候学习宫规的时候嬷嬷拿着鞭子抽在她身上一样,不疼,却足够难受。

  司马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向夏侯耽:“阿耽,我可以上来了吗?”

  夏侯耽面无表情,摇了摇头:“继续泡,我没说上来不准上来。”

  “可是真的很冷阿...”司马容小声嘀咕着,低着头,环紧了双臂,不让冷风钻进来。

  良久。

  久到夏风都变轻,云霞都变淡,鸟叫都变低,夏侯耽终是叹息一声,走下水里,一把将司马容抱住,往岸上走去。

  “阿耽,我衣裳湿了,你这样抱着我会着凉的。”

  “不会的,况且抱着你,就算着凉了我也愿意。”

  司马容并不回答,而是将头埋在了夏侯耽的怀里,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了岸,夏侯耽将外衣脱下披在了司马容的身上,道:“阿容,你先换上我的衣服。你呆在这儿不要动,我去给你找一套宫装来。”

  司马容乖巧地点点头。

  她一个人立在林中,转头向四周望了一眼。

  此处树木掩映,倒真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呃…她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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