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群芳斗艳
一入齐王府,即刻有人相迎。
换了新衣的小厮领着司马容往后堂走去,后堂乃是女眷聚集之地。
侍从引着司马容穿过重重回廊,绕过了一片池塘,终于来到所谓百花盛开之地。
这是一个偌大的园子,园子里种了许多树木,司马容大多是叫不出名字的,其间有许多花丛,花团锦簇,均是一些不常见的花儿。
齐王府果然奢侈。
司马容不由得暗叹道。
不过,楚国喜奢靡,楚国权贵住宅皆是修葺得富丽堂皇,齐王府虽然已经十分奢华,但在楚国,只要府邸面积不足皇宫十分之一,即不算逾矩。
百花之中,又以一种浅蓝色的花开得最盛,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色,几乎要炫花了人的眼。
此花正是月浮花,月浮花极美极易繁殖,小小的一株若是培育得当,说不定能布满半个花园。
比花更娇艳的是美人。
只是楚都最不缺的便是美人。
那些贵女们一个个浓妆淡抹,身形窈窕,立于花丛中,或执扇轻笑,或撩发托腮,或望花沉思,燕瘦环肥,各有风情。
屏退了侍从,司马容进入了百花园。
时间尚早,齐王府的女主人还未出现。
司马容一个人四处走着,偶然瞥见了一株红色的花,觉得花儿开得甚是娇艳,低头嗅了嗅,忽然听得身旁有人道:“这花真好看。”
抬起头,入眼的是一位粉白色衣裳的少女,眉眼弯弯,甚是讨喜。
司马容点点头,也回她一笑。
“姐姐可知道这花叫什么名?”
司马容摇摇头:“我不识此花。”
“想来这定是燕国的花,燕国的花繁多冗杂,最难记住名字。”
少女眉目一转,道:“这位姐姐,我叫林晓烟,你呢?”
“林晓烟…你可是监御史林秀之女?”
“正是,不知姐姐芳名?”
司马容微微一笑:“我叫司马容。”
“司马容?”少女喃喃一句,恍然大悟:“你是…长公主殿下?”
司马容点点头。
“百闻不如一见,殿下,原来你生得这么美!”林晓烟忙捂了嘴,有些懊恼:“殿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
司马容笑而不语。
“殿下,今日…三殿下没有来吗?”
司马容站定,道:“三皇妹身体抱恙,大概不会来了。”
“哦。”林晓烟一脸失落,止不住叹道:“要是三殿下来了就好了,哎…”
“你跟三皇妹关系很好吗?”司马容折了一朵花,问道。
“没呢,其实我都没见过三殿下,但我一直听我娘说起三殿下,我娘常跟我说,三殿下美丽大方,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皆通,让我好好学学三殿下。而且,我想找三殿下学琴…”
说罢微垂了头,一脸娇羞的模样。
“学琴?”
莫非弹给心上人听?
司马容不由得轻轻一笑,也不拆穿她。
巳时已至。
“开宴吧。”
齐王妃在王府一众女眷的簇拥中走了出来,贵女们都朝齐王妃涌了过去,林晓烟靠近司马容,道:“殿下,我们过去吧?”
“嗯。”司马容点点头,跟在林晓烟的身后,却慢慢放缓了脚步,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不喜欢凑这个热闹,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穿过一条长长的两旁都是竹子的小径后,顿时仿若进入了一个新的洞天,视野立刻变得开阔起来。不远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水清澈地倒映着池塘扶栏旁的柳树,柳树虽然已经染上了层层黄色,但随着风轻轻地舞动着腰肢,仍有一种窈窕的美感。
岸边白色的花朵娇弱得很,风一吹,便全然随着风的方向飞去,司马容张开手来,有几瓣落到了她的手上,正是蒲公英。
司马容轻轻一笑,调皮地吹了吹手心的蒲公英,蒲公英抖动着身子,随着清风走远了。
她挑了一片竹叶,站在池塘边的小道上,看着池中的锦鲤一个接一个的从水面跳起,溅起一大圈涟漪,然后又没入了水的表层,摆了摆尾巴好玩似地游动着。
司马容玩心渐起,从旁边的小路上捡起几块石头来,朝水里丢去,目标却并不是那鱼,而是鱼附近的水域,看着一条条锦鲤因她的扰乱而四处乱窜着,司马容忍不住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小姐好雅兴!”
背后忽然冒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来。
“谁?”
司马容吓了一大跳,一转过身来,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站在她的身后。
少年身形有些削瘦,逆着光,映得他的容貌有几分朦胧,但依旧可以看出他相貌清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你不去参加宴会吗?”
“你是谁?我去不去宴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不语,微笑着朝她走近了一步,待看清她的容貌时,少年的身子僵了僵,惊讶,疑惑地望向司马容。
司马容又退了一步,怒道:“你靠近我干什么!”
“我…”少年目光一转,微微咬唇,又上前了几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啊…”
“见过我?”司马容看向他的脸庞,正在回忆里努力搜索的时候,忽然看见少年又往前走了一步,司马容连忙又退了一步,但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崎岖的大石,脚下趔趄了一下,一只脚瞬间凌空,身子斜斜地往水里倒去。
眼前的少年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司马容气急,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衣角,少年一脸怔愣,一下反应不及,也被她带入了水中。
“啊!”
两个人如同落水狗一般掉入了水中。
司马容会水,扑腾了两下游到了岸边,趴在一块石头上歇息着,嘀咕道:“真是莫名其妙,哼!好好在水里呆着吧!”
转头一看,却见少年还在水中扑腾着,时不时冒出个脑袋来,一双手胡乱地扒着,整个身子已经沉入了水中。
“旱鸭子?”
司马容翻了个白眼,往岸上踹了一脚,瞬间又没入了水中,她游向了少年的身旁,手刚环上少年的腰间时,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衣裳,力气大得她动弹不了。
“你!…”你字还没有说完,司马容就被扯了下去,湖水一股脑地往她的口鼻淹去,司马容扑腾着站了起来,止不住地咳嗽着。
少年从水中冒出脑袋,头上沾了几根水草,发带已掉,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样子很是狼狈。
偏少年还不知死活地笑道:“哈哈,叫你拉我下水,遭报应了吧!”
司马容红着一双眼睛,瞄准了少年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少年吃痛,阿的一声松开了手,想推开司马容,司马容一把将少年的腰带扯了下来,飞快地向岸边游去。
“你你你…!”少年面色通红,气得说不出话来。
司马容轱辘一下爬到岸上,一身全湿了,头发凌乱,上面还挂着几根水草,看着好不狼狈。
她见少年往岸边游来,蹲下身来在水边抓了一把水草往少年脸上扔去,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
少年将脸上的水草扒拉开,刚一见着光明时,忽然看到眼前又一团黑影向来冲来,仔细一看正是司马容的脚。
“下去吧你!”
“你…”
少年的脸冷不跌地吃了司马容一脚,瞬间红了一大片,他被司马容踹得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翻过身来,边往前游边喊道:“你竟敢踹本少爷,看我上来了怎么收拾你!”
“好啊,你上来呀~看你能不能找到我,略略略。”
司马容举着他的腰带甩了甩,朝他做了个大鬼脸,笑着跑开了。
“哎,我的腰带,你别跑阿!”
“有本事你来追我呀,追到了我我就还给你。”
司马容拨开了额上的湿刘海,一点也不顾及形象,撒开脚丫子往竹林那边跑去了。
少年好不容易爬上岸来,吐了两口腥水,看见司马容跑的方向却是顿住了。
那边…是女眷呆的地方。
罢了,他下次一定要找到这个臭丫头,她穿的那么朴素,应该只是王府的一个小丫鬟吧!
司马容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便往女眷区走去。
她悄悄地站在女眷的最外围,然后叫了一个小丫头,带她去换衣裳。
换完衣裳再过来时,司马容仍旧站在最外围。
贵女们都在赏花品酒,吟诗作对,一派融洽的模样。
司马容却提不起兴趣来,而是走在众女之外,观察着院中各种各样的花草。
《神农本草经》曾说过,药有阴阳、四气,有毒无毒,斟酌其宜。
大部分的花草都是可以入药的,且有的药性极为强大,但作药的同时,有许多也可作为一副□□,甚至是一味剧毒。
而这株千日莲…
它的药效是什么来着?
司马容拍了拍脑袋,正努力地回想着它的药效时,忽然听得身后有人高声道:“殿下,殿下,原来你在这里阿。”
司马容转头一看,面前盈盈笑语的少女,不是林晓烟还能是谁?
林晓烟刚刚竟然这么大声地叫她…
果不其然,园中的人都纷纷朝她望了过来。
齐王妃也望向了这边,她微微一笑,莲步轻移,环佩叮咚,缓缓朝司马容走了过来,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她亲昵地握住了司马容的手,柔声道:“容儿,几年不见,你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司马容微微垂下眼眸来。
她对齐王妃其实并不熟悉,自打她失忆后印象里压根就没这个人,也不知是否她幼年时与这王妃十分熟络。
司马容轻轻一笑,乖巧道:“谢王妃夸奖。多年不见,王妃风采不减,一如当初。”
“欸,哪里还有什么风采,都已经是垂垂老矣咯!倒是你们这些小姑娘,青春貌美,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
齐王妃又将另外一个人拉至了身边,对司马容道:“这是瑜儿,小时候经常去宫里玩,你见过几面的。”
司马容抬头看着司马瑜,皮笑肉不笑。
她可没忘记在齐王府门口,谁想拿鞭子抽她来着。
司马瑜此刻已是换了一身衣裳,一件下摆绣着百花的粉红色飞云锻裙,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绡纱衣,头顶正正经经地盘了个堕马髻,发间别着几根珠钗和花型玉饰,一支流苏金钗从发头垂到耳旁,额间贴着杏花型花钿,淡淡的仕女妆,白面粉颊,少了几分狠厉,添了几分柔和,看上去像个乖巧的大家闺秀。
“瑜儿,还不快见过你永宁堂姐。”
“瑜儿见过永宁堂姐。”司马瑜乖巧地叫了她一声,一双眼咕噜咕噜转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马容这才发现自己竟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心下一动,伸出手‘友爱’地□□着她的脑袋:“瑜儿真乖!”
又立刻松开了手,啧啧惊叹:“瑜儿真是长得越来越标志了。”
司马瑜原本有些扭曲的脸上瞬间扯出一抹笑来,她微扬起头,神色有些得意:“还是永宁堂姐最美。”
“你们呀,皆是花儿一般的年纪,都是水灵灵的模样!”
司马容微低了头,一脸娇羞。
司马瑜瞥了司马容一眼,目光流转:“永宁堂姐,母妃出了一题‘夏’,让各府的小姐们趁兴来作诗,选出一个头筹来。堂姐可要一起?婵儿姐姐也在作诗呢。”
司马容不好拒绝,便轻轻应了一声,随齐王妃二人走到了一处亭子内。
亭子很大,临水而建,旁边风景甚是清雅。亭子内摆了许多桌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
许多人站在桌案前,执笔对着宣纸托腮凝眸,不知如何下笔,也有的已作完了诗句,坐在玉凳上喝茶赏花,一派清闲。
司马婵也歇了笔,端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大皇姐。”司马婵站起身来,微施了一礼。
“二皇妹。”
“皇姐可作了诗?皇妹记得,薛妃娘娘是楚都出了名的才女,皇姐自幼在薛妃身旁长大,想必也定是才情过人了。今日春光正好,花儿繁盛,皇姐不如就着这好时候,即兴作一首诗?”
“皇妹谬赞了,才情过人不敢当,只不要辱了诸位的耳目才好。”
司马容望向百花,那没有花朵满是绿叶的杏树格外的显眼,此时微风吹过,漫天清香扑面而来,一片细小的野白菊花瓣随着风吹到了司马容的脸庞。
司马容轻启唇瓣,声音泠泠如碎玉:“料想八月楚王城,杏花已是无花杏。
暖风野菊随暗香,吹入素面一半妆。”
话音刚落,众人皆道好。
司马容只是微微一笑。
此诗只算的上中规中矩,根本算不得好,想来大多只是一些附和性的称赞。
其后又有一些贵女们来作诗,司马容也没细听。
只知最后拔得头筹的是昌邑侯府的二小姐,谢芸。
昌邑侯府二小姐…那救她于狼爪的女子。
司马容微微一怔,不由得望向那独立于花丛之中的女子,她一袭绿衫,身形羸弱,五官虽然并不精致,但眉毛淡淡如远山,眼角微微上挑,目光流转间风情尽显,特别是那一派温婉柔弱的气质,更给她增添了三分美丽。
司马容见她望过来,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她也回司马容一笑,两人算是结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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