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救人一命
回到那片沼泽地时，黑马已完全陷了下去，白马也是大半个身子没入了泥潭，只剩下头露在外面，见到司马容，白马的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来，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司马容。
而那名女子，只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动弹。
她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泥潭，脸也脏兮兮的，只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
司马容把棍子向她递去：“你尽量让自己的脚浮上来，这样我才好拉你。”
女子点头，努力地把脚往上浮去，司马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拉了上来。
“你可以帮我把这匹马拉上来吗？”司马容擦了擦汗，道。
女子点点头，二人合力好不容易才把白马拉了上来。
一脱离泥潭，白马撒了欢似的，往司马容的身上蹭了蹭，司马容没有躲开，心里却是咯嘣一声。
它一身都是泥阿！
“你…！”
司马容一记刀眼向白马飞了过去，白马抖了抖身子，马鬃上未干的泥甩到了两人身上，它又侧过头去蹭了蹭那女子，那女子身躯一僵，也没有躲开。
毕竟，她已经够脏了。
“擦擦脸吧。”司马容递了一方帕子给那女子，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那女子接过帕子，垂下眼帘，不语。
“你不能说话吗？”
女子点点头。
“哦…”司马容没再看她，而是开始去抚摸白马，目光忽然触及它的伤口，司马容不由得神情一暗：“辛苦你了。”
马儿低吼一声，眼里泛着泪光。
司马容跃上泥马，向女子伸出了手，女子顺势抓住她的手，一跃而上。
感受到手中的粗糙的那一瞬间，司马容心下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那女子似乎有些冷，坐在她身后止不住的颤抖着，司马容驾着马，忽然间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紧紧的箍住了她的腰身，司马容不可抑止地颤抖了一下，满头黑线。
此刻，她似乎是作男子打扮吧？
莫非这女子…像戏文里写的一样，对她一见钟情，想要以身相许？
呃…
可她不喜欢美人阿！
司马容放慢了骑马的速度：“现在速度慢了，你可以松手了吗？”
女子眨了眨眼睛，摇摇头。
司马容无奈，也不想再理他，一直往前驶去，路过一片湖泊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里的湖水很清澈，你要不要清洗一下？”
女子并不说话，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司马容，然后又羞怯地低下了头。
司马容这才想起自己的男子身份，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
女子扬起一抹笑容，点了点头，径直地往湖边走去。
路过司马容身旁的时候，司马容偶一抬头，才发现这女子竟然这般高，生生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在楚国，她在女子中已经算高的了，没想到跟这女子一比，竟然矮了这么多，莫非，这女子不是楚国人，而是燕国人？
女子走到湖边，已是开始脱衣裳，司马容一个激灵，赶紧背过身去。
司马容坐在平整的草地上，舀起小水洼里干净的水，用帕子擦了擦自己身上脏污的地方，然后又给白马擦毛，折腾了许久，才总算觉得白马的毛没有那么脏了。
“她怎么洗了那么久还没有出来？”司马容忍不住喃喃道。
忽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响声，声音很轻，有点像炮仗的声音，司马容转过头来，只见湖面上升起了一道彩色的光，而那道光芒冲向天际变成一道白烟，又很快地消失不见了。
信号仗？
司马容疑惑地望向水面，只见那身子潜在水中，披散着头发，只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背。
司马容赶紧转过了头，再转过身来时，只见那女子已穿好了衣服，却只穿着一件中衣，外衣因太脏了被丢弃在一旁，她汲着一双湿漉漉的鞋向她走来，一张脸庞如白玉般，头发上湿漉漉的搭在脸上，时有水珠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滑落，竟是分外的撩人。
她走得近了，司马容才看清她的面容。
她有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眸中水光涟涟，深棕色的眼珠中仿佛倒映着星河大海，一眼望过去让人忍不住心旌摇曳。
她肌肤如玉般莹白，而莹白之中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粉色，那种粉色轻白而自然，完全不似胭脂染上的厚重。
她鼻子高挺，嘴唇偏薄，眉峰带着一丝凌厉，而她柔和的面容又添了一份英气。
真是妖孽！
她向司马容走近了，朝司马容微微一笑。
“我们赶快走吧。最好赶在天黑之前回城。虽然这里是平原，但这里的草已到我们膝盖上了，而且沟壑纵横，到了夜晚，必定危险丛生。
女子点头。
忽然之间，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青草味，司马容身子一僵，神色微凛：“有杀气！”
司马容转头向前望去，不远处一大片草地仿若遭受了飓风的侵袭一半，成圆形滚动着。
司马容从袖中飞出几根银针，向草地射去，只听得一声闷哼，然后便是一声扑腾倒地的声音。
“杀了他们！”一瞬间，一大批黑衣人从前、左、右三个方向飞驰而来。
而后方，正是通向那片湖泊。
“我们往湖泊走。”司马容拉着那女子的手，往湖泊的方向跑去。
“放箭！”为首的黑衣人命令道。
数以百计的箭矢从天空中飞来，司马容没有武器，只能闪躲着，她抓住那女子的手，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一边护着她，一边躲避着箭矢，忽然之间，一支箭矢从女子的右方破空而来，司马容来不及打掉箭矢，却见那女子一手抓住了剑柄，然后向那为首的黑衣人射去。
仿佛只是一刹那间的事，那箭矢瞬间没入了黑衣人的心脏，黑衣人倒地而亡。
司马容看向那女子的目光深了深，又有许多箭矢飞了过来，司马容赶紧又开始躲闪起来，退至湖边，忽然看见那女子丢弃的外衣，连忙捡了起来，司马容旋转着衣裳，打落了无数的箭矢，但即使是这样，司马容还是中了一箭。她的步伐开始变得有些迟钝了，又一支箭破空而来，却是对准她的心脏，司马容躲闪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矢快要没入自己的胸前，忽然间一只手臂挡在了她的面前。
司马容低头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手臂映入眼底。
女子一把拽住了她：“我们跳到湖里去。”
“你…”
女子拉着司马容的手跳入了水中，司马容忙调整好呼吸，向着前方游去。
时而身旁的水泛起涟漪，司马容知道，一旦他们冒出水面，定会被射成一个大窟窿。
二人游了许久，方才觉得安全了些，而司马容身重两箭，又长时间泡在水中，已是脸色苍白，体力有些不支。她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飘忽忽的，她的手不由得渐渐从女子手中滑了出去，身体也开始往下沉去。
拓跋曦感觉到手心的放空，心下一惊，连忙拉住了她的手，他轻轻支起她的身子，犹豫了一下，托起她的脸，朝她的唇上吻去。
一触上她的唇，拓跋曦就感觉到了丝丝凉意，他身子轻微的颤了颤，继续给她度气。
不一会儿，司马容开始渐渐转醒，迷迷糊糊间睁开双眼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脸，她睁大眼睛，吓了一大跳，赶紧推开了拓跋曦。
瞬间身体开始难受起来，她强忍着，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拓跋曦。
拓跋曦眼眸暗了暗，什么也没说。
他的脸色也很苍白，眉目之间还有些疲惫。
二人终于露出了水面，司马容朝前望去，只见不远处湖泊接口处连着一条小溪，小溪的地势北高南低，水流顺着地势而下，而远处，依稀之间可以看见一丝丝烟火。
而之前他们来的地方，想来已经离此处很远了。
而前方烟雾缭绕，应当有一个小村庄。
“我们顺着这条小溪下去吧。那里应该有人烟。”司马容道。
却没有听见回声。
司马容转头一看，却见拓跋曦白着一张脸，渐渐往水里沉去。
司马容也惨白着脸，赶紧将他捞了出来，打算将他放到草地上，却发现，他不仅手上中了一箭，他的脚踝上，以及背上，各中了一箭。
他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水珠沾上了他长长的如羽翼般的睫毛，他的唇色微白，昏迷中仿佛都在轻轻地抽搐着，而此刻他的衣裳，因为沾满了水的缘故，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的大致身形。
司马容望向他的胸前，微微一怔。
他…他竟然没有胸？就算年纪小，也不可能这么平吧？而且，他看起来绝对比她大吧？
饶是再反应迟钝，司马容也知道了这人的真实性别。
其他的也没什么，只是令她窘迫的是，他竟然在水下吻了她！
即便那样做是为了救她。
还有，他扮作女装实在是可耻，那伙人也定是来追杀他的，她为什么要一时心血来潮救他呢？
要不要此刻把他丢在这儿，任其自身自灭，司马容皱了皱眉，想道。
又看了一眼他可恶的脸，实在是苍白得厉害，最终还是叹息一声：“送佛送到西，还是把你带走算了，毕竟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
司马容打算将拓跋曦抬起来，却发现他实在太重了，遂放弃，开始拖动他的脚，打算把他就这么拖过去，结果发现拉扯间碰到了他的伤口，血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流下来，再加上草地上的一些碎石，又给他添了一些新的伤口。
“这样下去，估计还没见到人影你就血尽而亡了。”司马容蹲下身来，扯下自己身上的衣裳粗略地给他包扎着：“遇到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极少给人包扎，包扎的布条有些乱七八糟，但好歹也是将血止住了。
司马容转过身来，拽着拓跋曦的两只胳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到背上来。
一把他背上来，司马容感觉口中仿佛有一丝腥甜，眼前的景物一黑，司马容连忙使劲眨了眨眼睛来保持清醒，她咬咬牙，吃力地背着拓跋曦往前走去。
“你真应该感谢我！等你醒了，我要你给我为奴为婢，倒洗脚水！”司马容气愤地说道。
念叨了一会感觉自己全身都瘫软了，往前一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那股烟火已经离她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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