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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理应处死


  勤政殿中,白日里帘子拉得紧紧的,只透出一丝丝微弱的光。

  殿内的人都候在了殿外,只余下司马南和内监孙公公。

  司马南坐在桌案前,脸上浮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他咳了咳,身子颤抖如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提上来又落下去,却引起了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陛下,药来了。”孙公公低头端了药上来,声音沙哑。

  司马南隐隐有些恍惚,瞥了一眼药碗,喃喃道:“不过半年而已…”

  “半年,朕就成了这副鬼模样。”

  “陛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朕,恐怕时日无多了。”

  说罢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唇滑了下来。

  “陛下…”孙公公一脸惊恐,忙递了帕子过来。

  司马南惨然一笑,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他有痨病,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而自那次□□事件过后,他的身体更是损伤了大半。

  他隐隐预感到,他活不长久了。

  “陛下,别说这种丧气话,您…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不。朕的身体朕知道,你不要再说这些宽慰…咳咳,我的话了。朕一直知道,朕不会活过二十五…”

  “既然如此,陛下又为何…”

  “朕从小,就希望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人…咳咳,唯有坐在这个位置上,朕才能睥睨天下。若是让先皇知晓朕患病一事,先皇决不会将这个位置传给朕。”

  “陛下…”您又是何苦呢?只是这句话终是不曾说出口。

  一切皆成定局,再无退路。多说无益。

  “朕虽然费尽心思夺得皇位,却也不想楚国的江山败在朕的手上。”

  “你说,谁最适合这个位置?”

  “奴才不敢言…”

  “有什么不敢说的,朕要你说,你便说。”

  “奴才惶恐…奴才不知道谁适合这个位置,但奴才知道,长平王不适合…”

  “继续说下去,不必避讳,朕不怪罪你。”

  “是,陛下。奴才虽不清楚浔夫人的底细,但奴才以为,她韬光养晦,心机深沉。更可怕的是,她竟与南疆之人勾结,若是让长平王即位,新帝年幼,后宫专权,外戚干政,前朝纷乱。一旦前朝纷乱,诸王必定借此滋事,引兵入京,围困皇城,到时朝野震动,军心动摇,正是给了燕国和鞑靼可乘之机。”

  “陛下心中…恐怕已有人选了吧?”

  司马南赞赏的点点头:“不错。朕从未想过将皇位传给长平王。”

  “于情于理,齐王世子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此人狼子野心,咳咳…朕担心阿!”

  担心他心狠手辣,将先帝这一支血脉,赶尽杀绝。

  “陛下,奴才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罢。”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如您召沐丞相李都尉商议一番?”

  “他们虽表面上和气,实则貌合神离,互相倾轧,争斗不断,若是知晓了咳咳…朕病重的消息,大约又是一番风雨了。”司马南神情飘渺,眉梢染过一丝清愁。

  夜,愈发的深了。

  元丰十九年冬,文帝甍,内廷宠臣孙公公宣读遗诏,立齐王世子司马丕为帝,是为宣平帝。一年之内,两朝更迭,满朝文武才下白服,又穿缟素,皇城之内皆是一片哀惨之色。

  只不过,他们哀的,并非殡天的两位帝王,而是燕国人哒哒的马蹄。

  燕国在文帝驾崩之日入侵楚国边境琉城,而宣平帝迫于战事,匆匆即位,登基之日令威武大将军温陵率十万兵马前往琉城。

  十日后,燕国退兵。

  永宁殿内。

  司马容一身素衣,身子单薄,独立在窗前。

  窗户半掩,凉风带着一丝潮意从窗外涌进来,吹得司马容衣裳的白毛微微战栗,如同那风中的落叶一般,生寒。

  又是一朝帝王,而这新帝,与她不过是同宗而已。

  论亲,实在是排不上辈,况且,她曾与新帝的妹妹,惠安郡主交恶,新帝即位,惠安郡主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必定会被封为公主,而她这前代公主,自然也不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文帝七日之后,新帝开始册封后宫诸人。

  齐王妃被封为懿安太后,权力与懿德太后等同,赐住寿宁宫。

  先皇的其他妃嫔,并无子息,赐毒酒一杯,殉葬先皇。

  而新帝之妹,也被封为惠安公主,赐住静陵殿。

  “白菊,你觉得新帝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陛下温逊谦和,为政勤勉,节俭,爱民如子…”

  “陛下真的有这么好吗?”

  “是阿,陛下可是难得的明君。在奴婢眼里阿,陛下比大汉文帝还要伟大!”说罢白菊又有些小心翼翼:“殿下,我们议论陛下不会让别人听见吧?…”

  “不用担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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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尚在休息,不见外客。姐姐请回吧!”

  “白菊姐姐莫不是骗我?这日头都上房檐了,长公主殿下怎么可能还没起身?莫非是你家殿下看不起我们公主,不让我进门?”

  “殿下不喜喧哗,休得在此吵闹!再者,你也不要拿惠安公主来恐吓我,惠安公主是公主,我们殿下难道就不是公主了吗?我们殿下还是太后的嫡亲血脉,武帝的长公主,文帝的胞妹,难不成还比你们公主身份低贱了不成?”

  “白菊姐姐好大一顶帽子扣在我的头上!我可没有说过这样大不敬的话!再者,我们家殿下诚心邀请,长公主殿下竟然如此无理,甚至将人拒之门外,闭门不出!”

  “你…”

  “何人在外喧哗?”司马容缓步而出,一脸不悦。

  “回殿下的话,是静陵殿的宫女听月。奴婢早说了殿下您休息时不喜外人喧哗,她却不听,偏说惠安公主相邀,胁迫公主前往。”

  “奴婢听月参…”

  “听月,你好大的胆子!堂堂一介奴婢,竟敢凌驾于本殿之上,莫不是你以为,有惠安给你撑腰,本殿就奈何不你了吗?”

  “殿下,奴婢委屈阿!是白菊姐姐血口喷人!惠安公主诚心请您到静陵殿品茶,可白菊姐姐却不愿通报一声,将奴婢拒之门外,这若是让惠安公主知晓了,岂不是白白让公主和殿下您交恶了吗?”

  “殿下,她狡辩!奴婢都说了您小憩时不喜人打扰,她偏不听,还大声吵闹,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

  “白菊姐姐,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那你又是如何说我的呢?”

  “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白菊,你不该将人拒之门外的,永宁殿虽然比不得静陵殿豪华,但几口茶还是有的。欺瞒不报,扰乱视听,当罚!白菊,本殿就罚你月俸减半,禁足半月。至于听月,你在永宁殿前吵嚷,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再受宠信又如何?你终究只是一个奴婢。以下犯上,按宫规轻者当驱逐出宫,重者当处死,即便此刻本殿在阶前杀了你,恐怕也没人说得了半个不字。”

  听月面色一白,急忙跪了下来:“奴婢知错,求殿下责罚!”

  “既然你知错,那就去刑房领二十个板子吧。”

  “遵命,奴婢谢殿下,谢殿下饶命。”

  静陵殿内已是狂风骤雨。

  司马瑜看着跪在地上战栗着的听月,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扇得她右颊红肿,嘴旁带血。

  “真是蠢货,人没请过来还挨了二十个板子。本殿这几年真是白宠你了,废物!”

  “殿下,求殿下饶命。不是奴婢的错,是那司马容仗势欺人…”听月跪在地上哭诉着。

  司马瑜反手又是一巴掌:“司马容也是你能叫的吗?本殿再怎么不喜欢她,她也是司马家的人,身上流的是楚国皇室的血脉,你一个贱婢,竟敢直呼她的名字,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本殿总算明白她为什么要打你了,二十大板,还真是轻的了!再者,仗势欺人?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太后不疼,大司马不爱的,她能仗谁的势?本殿皇兄乃是当今天子,母妃乃是当朝太后,本殿给你权势你都依仗不了,还被一个孤女欺负了,真是丢光本殿的脸!”

  司马瑜又狠狠地扇了听月几巴掌,用帕子擦了擦手,神情厌恶:“算了,不打了,真是脏了本殿的手。”

  司马瑜忽然嘴边扬起一抹笑,袖手一挥,桌案上一盏琉璃灯瞬间破碎,琉璃灯的碎片扎入了听月的身上,瞬间她脚上和手上开始有鲜血溢出,尤其是手背上,鲜血潺潺而出,仿佛暴雨过后倾泻不止的溪流。

  而听月瘫倒在地上,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只呆呆地、惊恐地望着司马瑜。

  “来人。听月打碎了本殿的琉璃灯。杖毙!”

  “不要…不要,殿下,求殿下饶了奴婢,求殿下饶了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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