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六章 遗失的古卷 (下)
这一夜,裴闻夜宿在花溪。他睡的并不实,听见风吹得院中的树叶飒飒得响,又听见隔壁云溟均匀的呼吸声。天刚蒙蒙亮,他就蹑手蹑脚的爬起来,唯恐吵到公孙白羽,悄悄的动身去了西京。
裴闻有些焦虑,更准确的说,他有些焦躁。他说不出心中那如猫抓般的难受缘自何处,只将罪过都归结到自己的马儿上。他开始嫌弃那马儿跑的慢,遂用力地拍了拍马儿。裴闻是个五大三粗之人,且手劲大得很。那马儿原也是娇养在马厩中,哪经得住裴闻这一拍,就听哀嚎一声,甚是惨烈。这马儿跑的是快了,只是没快几步,又慢了下来。裴闻心里琢磨若是走时偷牵了公孙白羽的罗轮来那便好了,那罗轮毛色锃亮,一看就知绝非凡品,不知公孙白羽从何处得来。但袖转念一想那牲畜平日里只听公孙白羽的话,自己断是顺不走的,只能想想罢了。其实裴闻的马儿也非凡品,跑的并不慢,没用多少时日,裴闻就已到了西京。
曾作为前朝陪都的西京城,街道纵横相交,宽窄相配,如棋盘式布局。因其更近于中原,所以繁华更甚。城内有南市、西市、北市,全城通渠流水,处处通漕,商贾云集,邸店林立,仅南市就有商户三四千家。虽商铺之多,但盛家享有盛名,寻起来并不困难。
裴闻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盛府门外,只见那大门紧闭。他在附近的一个客栈暂住下来。原是想偷偷打探一番,怎想一天下来,却也没寻得机会混进去。裴闻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索性就来明的,大摇大摆的转而去了盛家的铺子。
盛家绸缎庄果真名不虚传,那铺内有珍稀丝绸数百匹,看起来花色精美,摸起来光滑柔软。只是裴闻并不是前来买布的,也懒得遮掩,他大步迈进之后,目不斜视。掌柜是何等精明之人,一看便知他并非买丝绸的,却还是客气的迎了过去:“客官,买绸缎送给夫人吗?您是来对了,我们家是南市最大的绸缎庄,你看这有销金彩缎、暗花缎、妆花缎,更名贵些的这面还有透背缎、捻金番缎,你是想要什么花色的,是要花草图样还是要珍禽图样,你看这……”
裴闻素不喜圆滑的商人,也不想与他兜圈子,有些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家少东家可在?我替洛水庄主给你家少东家带几句话。”
掌柜一听洛水庄,并无惊喜也无惊异,仍是用那副面孔又往前凑了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小人眼拙,竟是没认出来呢”
裴闻不予与他纠缠,板着脸说道:“我还有要事,快快叫你家少东家出来一见。”
话音刚落,还未等掌柜的去通报,就见一个温文尔雅的锦衣男子自内堂走了出来,一揖:“在下盛文斌,兄台远自洛水庄来,我家夫人若是见到娘家人,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子。只是她在府中,还请兄台到府上一聚,喝口茶水,歇歇脚,咱们有话慢慢道来”
裴闻原本就想要去盛家府邸,自然也不推辞。
盛家果然是大商铺,家底雄厚。就见那宅邸豪华,并也雅致。园中种了梅树千株,园中央有碧水一汪。还有一条小桥正通湖中八角亭,远见八角亭中一个聘婷秀雅的女子坐在其中品茶。
盛文斌似有意无意的介绍到“那亭中人即是紫菱,兄台随我而来”
裴闻跟在盛文斌身后走在石砌的小桥上,原是识水性的他,忽有了恍惚之感,不由心中增了一分小心。
亭中名为紫菱女子听有人过来,回头一看,见是盛文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裴闻只是温婉一笑,却没站起来。
盛文斌责怪道:“自家的贵客来了,夫人怎能不起身相迎”
紫菱听闻眼前陌生人竟是洛水庄的人,满腹狐疑“紫菱在庄上未曾见过公子。
裴闻不请自坐:“我也不是洛水庄的家仆,你自然不认得”
听闻家仆这两个字,一旁的盛文斌有些不自在,那紫菱却不在意,反而毕恭毕敬的说道:“那公子可是我家主人好友了?”
裴闻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不与她解释,“这次来西京就为给盛夫人捎句话”
紫菱也不急着听是何话,伸手拿了一个干净杯盏,为裴闻斟满茶递了过来“公子慢慢道来”
那伸过来的手白皙光滑,却不像是一个婢女的手。再看那杯盏中的茶,色泽绿翠,香气浓强,裴闻依其形状和味道辨得出这茶是贡品紫笋茶。虽这茶名贵,但他的心中不屑,因为在他心中没有什么茶比得上公孙白羽冲泡的碧涧明月茶那般鲜爽回甘。况且他心中已有戒心,并未碰那杯盏。
那夫妇二人见斟了茶,见他却一口没喝,竟也不在意,也不相劝。倒是盛文斌为自己连斟两盏,一饮而尽。
紫菱只一笑,这笑却不是敷衍或是礼貌或是其它的笑,而是真的很开心的笑。
裴闻不知她为何而笑,但绝不会是因为见到自己高兴的笑。
紫菱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问道:“不知我家主人请公子前来带的是什么话?”
裴闻盯着那女子说道:“洛九公子说,那伏羲图,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件,盛夫人还是要好生保管,夫人紧张的狠。等盛夫人喜欢够了,就差人送回庄里”
紫菱闻此言,脸色一变:“公子说笑了。伏羲图是我家夫人陪嫁之物,视若珍宝,怎能在紫菱手中。”
裴闻料想会有此话,决心在探一探“洛夫人断定图在盛夫人这,难道有假?”
女子梨花带雨,竟掩面哭啼起来:“紫菱好生冤枉。我家夫人对我误会甚深,我虽是庄主的贴身婢女,随庄主一同长大,却也有自知之明。粗贱之人却是一点非分之想都万万不敢有的。夫人嫁进来后,对我万般不喜,我怎么做都是错。后来更是随便找个由头,就把我嫁了出去。虽是如此,我心中还是感恩庄主和夫人为了我寻了好去处。我又怎会以怨报德,偷拿那图出来。况且我一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庄规森严,那图又如何能带得出来”
坐在一旁的盛文斌轻轻为紫菱拭去眼泪,一脸不忿之色“兄台可随意在府内各处搜查,搜查过后还烦请兄台回去与九公子如实禀明,紫菱是何品性,他心中自是知晓。若兄台自我府中搜出那伏羲图,我夫妇二人今日就自绝于此,索性一头扎进这湖里,却也干净”
两人一个哭哭啼啼,一个言辞恳切,一唱一和,裴闻看着二人做戏,却是不信。以紫菱侍女身份,却能嫁得如此富足人家,且盛文斌一表人才,对紫菱言语间万般爱护,怎会是洛水庄容她不下,随便将她嫁了出来。原是想招敲山震虎却成了打草惊蛇。
虽是路数不对,裴闻却想将错就错,借此机会大摇大摆的探一探盛家府邸,“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盛公子且带我这粗浅的看一看,也算没辜负洛九公子的嘱托,也能为盛夫人做个证。”
盛文斌说道:“那就有劳兄台了,我这就带兄台四处查看”
三人正要起身,就见一个白色鸽子自远处飞了过来,带了些许咸腥气,那鸽子只围着紫菱转了一圈就又飞走了。
只这一圈,裴闻心中暗道“不好”。因为那鸽子额腿上绑着一个雕花铜环,那铜环上的图案竟与洛水庄亭台雕刻的图案一般,自然是出自洛水庄。他忙站起身来要走,这一站,更觉恍惚,心知自己轻敌,着了别人的道数,勉强打起精神说道:“盛兄之言诚恳,想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就不四处看了,这就回去知会洛九公子,就此告辞”。
说罢,裴闻只向大步外走去,不敢有片刻停留,只是他还未走出盛府大门,只觉眼前一黑,他迷迷糊糊中听见那夫妇二人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却一个字也未听清楚。
盛家府邸出了一个小厮,偷偷向在探了探头,后匆匆的将大门关上。而此时,一个黑衣女子正坐在盛家府邸对面的酒楼上,冷眼看着盛家的府邸,一双柳叶眉紧紧的蹙在一起。那女子原是生得很妩媚,却是一脸冰霜,让人不敢接近。可偏偏就有胆大之人,就见酒楼中坐着两个市井之徒,盯着那黑衣女子已是半响,竟是如何都挪不开眼睛。这两人不知好歹一前一后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端着酒壶,预取黑衣女子面前的杯盏,“我请这位美人喝杯酒”。只是他的手并没有触及到那杯盏,而且今后也绝无机会再触到那杯盏,因为那只手竟生生的被砍了下来。
没有人看到那黑衣女子是如何出的手,只在众人的瞠目结舌和那市井之徒的哀嚎中,见那女子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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