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六章 巴子别都（下）

　　听闻那声“上汤来”，众人将目光全部聚集在另一个少女身上。那少女一直面对着三生石，闻此话，也转过身来，众人为之一震。

　　就见那少女一身红衣如血，挽着高高的发髻，眉间画着血红的彼岸花花佃，原是宛若天人的容貌，却因那花佃而变得诡异异常。云溟禁不住脱口而出：“仙女姐姐”

　　那少女正是上官瑾画中之人。就见上官瑾一脸惊喜，大步向少女走过去，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少女只看着他笑，却不说话。

　　倒是自称是孟婆的女子说道：“她是一个应死而未死之人，与我在这里做个伴”

　　孟婆的这句话惹得上官瑾心中不悦，还未继续询问，就听许久未说话的公孙白羽自身后缓缓的唤了声“元姑娘”，不由心中一颤，他没回头却是向着公孙白羽问了一句：“她是谁？”

　　“她是元瑶”公孙白羽的声音很轻。

　　上官瑾心中突然一痛，紫盖山，元姑娘，紫盖山中除了妙花就只住着沐芸一派，为何自己原先竟未将这两者关联起来，他看向元瑶的炙热目光瞬间光失了光彩，一时僵在那里。元瑶却不再看他，而是越过他，向他身后的公孙白羽笑了起来。

　　她只微笑着，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却又莫名人感觉很难过。笑到最后，她觉得笑的心肺都有些痛了，便收了笑，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瞬间冰冷下来。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动上一动，时间仿佛就在此刻凝固。终是公孙白羽打破了这沉默，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元姑娘。

　　元瑶冷冷的看向公孙白羽，眉头一皱，自三生石上拔下一把青铜剑，直直向公孙白羽心口刺了过去。

　　那青铜剑一直插在三生石上，众人在最初却都未留意到它，直到剑被拔出，那三生石才赫然映在众人眼中，三生石上早登彼岸四个大字在夜色下分外阴森。

　　元瑶的剑很快，上官瑾的身形更快，就在青铜剑就要刺到公孙白羽的时候，被他一手抓住。

　　元瑶面色更冷，手中增了力道。

　　上官瑾握剑的手也增了力道。只是他是实实的用手抓住青铜剑，竟未用一丝一毫的内力，就见他温热的血液顺着她冰冷的剑锋缓缓滴下。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你莫不是要管这闲事？”

　　上官瑾心口一疼：“他曾叫我到紫盖山中给沐芸送去口信”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元瑶有难”。

　　她的身形微微有些晃动，她像孩子一样歪头想了片刻后，眼睛一瞪，“胡说，我师父从未提起过”。

　　上官瑾一丝苦笑，“我何时对你说过诳语”。

　　公孙白羽一直站着没动，他又唤了一声，元姑娘。这一声呼唤更加艰难，“等了了未了之事，送他们平安出了这里，元姑娘再报仇不迟”

　　“我凭什么相信你？”元瑶心中有了一丝撼动，她稍稍有些迟疑。

　　公孙白羽没有说话，一手握住剑尖，直向着自己心口狠狠的刺了进去。那剑尖距心脏只有一毫的距离停了下来，他雪白的衣衫渐渐血红一片。

　　“我以这一剑为诺，若你现在寻仇，怕是你也不能轻易胜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那一剑并没有刺向他的心口上。

　　云溟原是在一旁看傻了，见公孙白羽受了伤，这才惊觉过来，忙跑过去扶住他。

　　袁省唯恐公孙白羽有所闪失，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忙圆场道：“有我等在场，他定不会失言”。

　　元瑶见公孙白羽受伤，竟歪着头呆呆看了他片刻，想了想之后抽回了青铜剑。

　　袁省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却有人不肯就此罢休。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孟婆咯咯笑了起来，她对着元瑶说道:“小姑娘，这世间男子的话都信不得”。

　　云溟见她挑拨是非，怒吼道“休要胡言乱语”

　　孟婆又是咯咯一阵笑，“我才不管你们真的假的，快喝了孟婆汤速速离去”，话罢飘回望乡台，拎起一个小瓷壶，向着公孙白羽抛了过去。

　　公孙白羽一挥手，小瓷壶又飞回孟婆手中“我等去去就回，不浪费孟婆这碗汤了”。

　　孟婆不再笑了，尖着声音说道，“不喝孟婆汤，就不能遁入六道”，说罢，一双利爪向公孙白羽抓去。

　　上官瑾在一旁已是心烦意乱，又见孟婆纠缠不休，心中愈加烦躁。折扇一展，就见一道扇气在月夜下如波涛汹涌的急涧冲出，叫孟婆的女子连最后的声音都未来得及发出，便当场毙命。他收了折扇，那扇面早已被手掌的血殷红了一片，那血殷成的图案像极了黄泉路旁的彼岸花。

　　元瑶看到，竟漫不经心的自怀中掏出一枚方帕，扔给了上官瑾。上官瑾抬头看她，她却扭过头不再看他。

　　公孙白羽只觉得心痛难当，这心痛不仅来源于心口的伤，也不仅是因为再见到元瑶，而是今夜竟是上官瑾生平第一次杀人。他默不作声封了自己的穴道，止住了伤口流血，说了一句，走吧。

　　在云溟心中一直如神明般威武的大哥在今夜的背影竟有了一丝凄凉，云溟鼻子一酸，追了过去，搀着公孙白羽的手臂。后面依次是上官瑾和元瑶。袁省走在最后，他心中忍不住惋惜，想那上官瑾人如白玉高洁，原是可以遁入天道，却终是犯了杀戮之罪。

　　众人各自想着心事，直至过了望乡台，被六扇大门阻断了它路。那六扇大门上鎏银大字，分别写着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

　　面对六道轮回，众人不知该进哪扇大门，都看向袁省。公孙白羽向袁省问道“榭主让我们来此地是为了什么”。

　　袁省也不隐瞒“找一味起死回生的药”。

　　“在此地寻药？”公孙白羽不解。

　　“传说遁灵火扇出自一个汉代墓地，这墓地上有一棵七宝妙树，那树上成熟的果子就是一枚起死回生的药。遁灵火扇上的白晶石有记忆的功能，出自扇中的影像，就是墓地所在”袁省说道。

　　云溟倒吸一口冷气，这鬼城竟然还建在墓地之上。

　　“若真有起死回生的药，直接给墓主人吃了岂不更好”公孙白羽说道。

　　袁省摇了摇头“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但这里却是有异象”。他伸手指了指天。

　　众人向天空望去，今夜十六，月明星稀，或者是说是看不到星星，唯有七颗星星团簇在一起在地狱道的上空。

　　元瑶冷冷的说了一句，“原来是为了那扇子”。

　　“姑娘也知道遁灵火扇”袁省扭过头来问道。

　　“道长请先行”公孙白羽打断了袁省的话。

　　就见袁省推开了地狱道的大门。地狱道是一个诺大的山洞，或者是一座火窑，洞中热气腾腾，腥臭味扑鼻。循着微弱的火光，众人走了百余米，一个人间地狱便现于眼前。那山洞中分了若干区域，有八大热地狱、八大寒地狱、近边地狱及孤独地狱，比照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毫无分差。山洞中堆积死尸无数，死状凄惨。一些道士正在将尸体扔往火炉。

　　进入地狱道时，袁省走在最前面，公孙白羽和云溟紧跟在后，上官瑾和元瑶则走在最后。就在元瑶还未看清洞中情形，一只手就覆住了她的眼睛，她一惊，不由握紧了青铜剑，就听上官瑾在耳边轻轻说了句“不要看”。

　　她闻得到上官瑾身上淡淡的檀木香，竟安下神来，依他言一动不动。

　　云溟年纪尚小，且没有见过这场景，着实吓得不轻，大喊一声:“大哥”

　　这一声喊叫惊动了搬运尸首的道士们，那些道士循声望来，俱眼眶黑青、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一般。

　　公孙白羽低声说了句“走”。

　　就在众人想要退出地狱道的时候，就听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既来了，就不能走了”。

　　这声音自身后传来，自是离着元瑶最近。上官瑾心想不好，想拉走元瑶，一手却扑了空，元瑶竟不在身边。

　　此时，元瑶正对着黑暗中两道晶亮的光凝神看来起来。

　　公孙白羽自怀掏出火折，扔了出去，循光望去，那两道光竟是一个枯瘦道人的双眼。

　　“好漂亮的娃娃，你且说说生前有何罪孽，我好想想怎么罚你”　那枯瘦道人一把接住公孙白羽抛过来的火折，反而照向自己，那竟是一张红润的年轻人的脸。

　　元瑶也不怕他，竟认真的回答道：“我害的我家上下二十九人一夜暴毙”

　　话音一落，公孙白羽的心口剧烈的疼了起来，他想要一把拉回元瑶，却见上官瑾早他一步，将元瑶拽到身后。

　　枯瘦道人也认真的想了想“那你确实应该来这地狱道。只是你这么漂亮的娃娃放在火里烧没了却是可惜，不如我将你封冻起来”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上官瑾一声怒吼，一掌拍向枯瘦道人。

　　就见枯瘦道人一把吹灭火折，竟像是凭空消失，没了踪迹。

　　只听咣当一声巨响，虽然看不清什么，但是众人都猜到地狱道的大门封死了。回头一看，那搬运尸体的道人们已团团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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