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十九章 浮世千变（下）

　　遁灵火扇勾起了元瑶心底的往事，她颤抖的手细细抚过每一个扇骨，每一片扇羽。每过一处，心便更痛一层。那红光将她整个人映照得邪魅异常，一双美目血红一片。她抬起头向公孙白羽看去，此时公孙白羽也正向她看来。

　　她长久的凝视着他，在他的瞳孔里寻找着自己的影子。他的眼眸漆黑如夜，她竟无法看得真切。于是她又走得更近了些，他却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她心里难过的狠，声音有些尖锐起来：”不过是为了这把扇子，你若当初开口要，我给你就是”

　　公孙白羽心中原有千句万句的话却没说出口，只淡淡一句“对不住元姑娘”

　　元瑶曾想过两人再见面时，千种万种的情景，或许他会解释，或许他会开脱，更或者他会杀人灭口，可是都没有，他始终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仿若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的眼中。她也曾幻想过，这血海深仇的背后会有千种万种的隐情，自己会矛盾，会彷徨，可是也都没有，他只坦坦荡荡一句对不住，仿若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他全然不当成事情。

　　元瑶心中一凉，她发现他并没有和自己一样的悲伤，心中的仇恨不觉变了模样。她不能让他轻易的死去，她要让他痛心，要比自己痛心。她不由想起那天他的同行者，另一个双手沾满自己亲人鲜血的用刀者，不由笑了，“你的命我日后再取，此时我更想看看霓凰有多美”

　　“家母已逝”公孙白羽显然不想他人打扰霓凰。

　　“若是我还有五色古石粉末呢”元瑶晃了晃一直紧握的拳头，将手掌缓缓展开，里面竟真还残留有一些粉末。她有些得意的自腰间拿出一个荷包，将那粉末小心的倒入荷包中，收紧荷包口，向公孙白羽摇了摇。

　　这一摇，仿若初见时，她向自己摇晃玉佩时的可爱模样，公孙白羽先是一愣，不免心中有些动摇，最后不由叹了口气，“那元姑娘就随我们走吧”，说罢，转头向前走去。

　　上官瑾没吭声，跟在公孙白羽身后。

　　元瑶也紧跟了过去。

　　只有云溟磨磨蹭蹭，见没人看他，便偷偷来到袁省尸首旁捡起金杖，又一一捡起那六枚金钱。

　　“死人的东西你也要”

　　云溟嘀咕着“这武器甚好，扔了太可惜”

　　“不怕把死道士的魂一起带回来”

　　“三哥，你别唬我”云溟原以为是上官瑾在调侃自己，却没见人再说话，他抬头一看，众人都已走远，哪里是上官瑾在说话。不见那说话之人，又见四周树影凄凄，心中更是害怕，忙扔下金杖和金钱，追众人而去，边跑边用衣襟擦了擦手，心里念叨着道长莫怪、道长莫怪。

　　四人奔西京水榭而去。云溟见元瑶一心找公孙白羽寻仇，心中担忧，偷偷和公孙白羽耳语一番，怎想公孙白羽只笑了笑，却不在意，心想大哥武功如此之高，想是神仙姐姐也奈何不了他，便发下心来。他认出元瑶便是上元夜和公孙白羽一起帮自己托着天灯的那个小姐，心中对她颇有一种感情，想着法的与她攀谈，可是元瑶总不理他。这日在途中便得了机会。

　　只见元瑶的坐骑是匹雪白的小母马。这白马不知怎的甚是喜欢疾风，任元瑶如何拉扯缰绳，也要往疾风身边靠。元瑶无法，只能与上官轩瑾并肩走在一起。云溟没有眉眼高低絮絮叨叨“仙女姐姐的白马喜欢三哥的马”，说完自己呵呵一乐，抬头一看，其他人都铁青着脸，顿觉无趣，住了嘴。

　　还有半日的行程就可到长安城，刚刚还是万里无云，这里天就突然阴沉下来，云溟憋了一路，又有了话说“快下雨了”

　　只转瞬间，黑云压顶，却是有暴雨将至“嗯，寻个地方避避雨吧”公孙白羽终于开口说了句话。

　　“大哥，前面有人家”云溟指向前方。

　　前方有几处屋宇，红砖青瓦，应是还富足的人家。四人到了院门前下了马，公孙白羽上前轻轻扣了扣门。

　　开门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黝黑的大辫子，她只将门开了一小半，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有事吗？”

　　公孙白羽说道“暴雨将至，我四人能否借贵地暂避一下？”

　　小姑娘见说话的大哥哥长的好生好看，心中喜欢，满口答应“好啊好啊”，忽又怕小姐责骂，又有所顾忌，迟疑道“我家小姐没在家，我先去问问我姑姑”说完，咣当一声，关紧了门。

　　众人等了片刻，不见有人出来，云溟凑上前“大哥，我再敲敲”

　　话音刚落，就听吱嘎一声，门开了。还是方才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她见门前的是云溟，却不是刚刚说话的大哥哥，忙又伸头往外看看，见公孙白羽站在不远处，遂放下心来，又见他身边站着上官瑾和元瑶，竟是被生得还要漂亮，不由细细打量一番，但见上官瑾和元瑶都冷着一张脸不理她，心中无趣，白了他二人一眼，转过头对着公孙白羽一笑，“姑姑说了，还请各位进来歇歇脚，大雨将至，想必小姐回来也不会怪罪的”

　　云溟嘿嘿一笑“多谢，多谢”

　　小姑娘却没搭理他，转身进了门里，众人跟在后面陆续进了门。小姑娘这才对着云溟说了一句话“把门关上”

　　“好嘞”云溟美颠颠的回手关上了门。

　　进了门，一阵逼人的香气自院中扑鼻而来。就见院中种满各种奇花异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从未见过的，竟是比花溪中的多上好多倍。云溟一吸鼻子“我想夏姐姐了”

　　公孙白羽没接话，只细细打量庭院的格局。有山，有水，有花，有草，却是怪异。这怪异的感觉来源于屋宇、凭栏、湖心小亭都是粉色的，一种压抑的感觉无形而生。

　　“你叫什么名字啊？”云溟问道。

　　小姑娘说道“我叫婷婷”

　　“你家小姐如果称呼呢”公孙白羽接过云溟的话问道。

　　“也叫婷婷”

　　“啊，骗人，怎么可能一样的名字”云溟不信。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谁骗人了，小姐叫大婷婷，我叫小婷婷，就是都叫婷婷”

　　“啊”云溟怪叫一声。

　　公孙白羽一笑。

　　名叫小婷婷的小姑娘将众人引至前厅，就见前厅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人中的一人却是见过的，正是在红楼中比武的宁远，而身旁的女子却不是红楼中的白发女人。

　　宁远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众人也回礼。

　　宁远虽不识得公孙白羽和上官瑾，但因他二人品貌过人，所以红楼中一见，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婷婷为众人端来了红茶，“姑姑说了，要下雨了，喝些红茶暖暖身”

　　“多谢婷婷姑娘”宁远对着小姑娘道谢道。

　　原来这小姑娘还真叫婷婷，云溟心想，也跟在说了一句“多谢小婷婷姑娘”

　　宁远身旁的女子端起茶正要喝，宁远忙抚下她的手，说道“小心，烫”

　　女子对他款款一笑，暂时先将茶盏放置一旁。

　　见两人情意浓浓，云溟心中不乐意了，想在红楼的时候，见他君子之风，原以为是出身名门的侠义之士，不想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不过几日，就抛弃了白发女子，对身侧这个年轻女子关怀备至，想到此处，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这是您夫人？”

　　宁远没在意云溟的态度，微笑着说道“正是内人？”

　　“那在红楼中的是老夫人吧？”云溟又说了一句。

　　宁远一愣，没有说话。

　　倒是公孙白羽呵斥道“溟儿，不可胡说”，随即有些歉意的对着宁远说道：“小孩子胡闹之言，宁兄不要在意”

　　宁远仍是温和的样子“不会，不会，兄台如何称呼？”

　　“公孙白羽，那位是上官瑾公子、元瑶姑娘，还有这孩子云溟”公孙白羽将众人一一介绍给宁远。

　　上官瑾对着宁远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细细打量了一番宁远身侧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却略显粗糙，皱纹横生。在细细听她的气息，竟必常人弱上很多，应是久病榻间。不由心中奇怪，暗暗猜想她是身患何种疾病。

　　那女子见上官瑾只盯着自己看，红了脸，别过头去。这一转头，上官瑾注意到了她鼻尖上的小黑痣，不由心中一惊，这眼前的女子竟然就是在红楼的时候跟在宁远身侧的女眷，不过这几日，容貌竟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元瑶未见过宁远二人，也不感兴趣，这几日行程，却是很累了，她往下靠了靠，头依在椅背上，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她呆呆的看向庁外。先是细细的雨水急急的落下，转眼间天就黑了，一场大雨跟在后面拍了下来，与地面碰撞成许多水泡。空气不像最初那般闷热了，凉风袭来，反而无比舒畅。

　　可不是谁都能享受这冷风的，先是宁远身侧的女子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宁远也跟着打了一个喷嚏。

　　云溟心想，这两人还真是妇唱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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