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二十五章 空城不空（下）
这是一座城。
一座凭空冒出来的城。数月前上官瑾路过此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广袤的荒地。而此刻这个青砖铸就的城门就赫然立在眼前，
城门上悬挂着城牌，写着两个字“空城”。
名为“空城”，却不是空城。上官瑾和元瑶站在城外，听到城中人来人往，却不知如何进去。“空城”只有一个城门，城门紧闭。
上官瑾站在城门外喊了几声，却是无人理他。
“不如再走走看，或许前面还会有小镇”元瑶说。
“怕是短距离没有了”正如上官瑾所说的那样，两人一路走来，却是路过了两个小镇。只是近些年来大宋与辽国战火不断，小的城镇因无人庇护，不堪辽人骚扰，都已人去城空。此时两人的干粮与水都已耗尽，难得遇到一座有人的城池，上官瑾断不会就此离开。他抬头看那城墙虽高，对于两人来说却不是难事，正踟躇着要不要飞墙而入，就听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骑在一头小毛驴上远远走来。
那少年走在城边停了下来，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长得如此漂亮的两个人，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你看什么？”元瑶瞥了他一眼。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问道“你们可是我大宋人士？”
上官瑾点了点头，“我二人路过此地，想买些干粮与水继续赶路，却不知如何进城”
少年说道“我们这城是不让外人进的”
元瑶有些不开心“这荒郊野外，还有可以买到干粮的地方吗？”
少年见这天仙般的美人不开心了，不由也跟着不开心起来。他细细打量二人，心想，这二人衣着华丽，又都是细皮嫩肉，断不会是辽国奸细，不如就帮他们一回“这城里没有做买卖的人家。我家里还有一些富裕的干粮，还有一口井”
上官瑾一拱手“多谢小哥”
少年挠挠头，“不谢不谢”
“回家嘞”少年对着小毛驴吆喝着，怎知那小毛驴只蹭着疾风不动。少年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下了毛驴，用力把毛驴拽向城门，嘴里嘟囔着“你蹭什么啊，你可是头驴”
元瑶跟在后面，不由咯咯笑出了声。
少年见元瑶笑了，也开心得笑了起来。
“你叫什么啊？”元瑶问
“我叫阿古”少年说。
“谁问你，我问你的小毛驴”
“它啊，它没名字”
阿古牵扯小毛驴，在城门上咚咚敲了五下，三长两短。
这暗号竟是如此简单，上官瑾心想。
只听嘎吱一声，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看阿古，又看看元瑶和上官瑾，问道“阿古，他们是谁啊？”
“过路人，来讨些干粮和水”
老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让城主知道了可不好了”
“我们不久留，还请大叔行个方便”上官瑾自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塞到老头怀中。
“是啊，钟大叔，我们悄悄的进去，悄悄得走，不让别人发现”阿古在一片帮衬道。
“在这空城里要钱是没用的”话虽如此，老头却打开城门“看你们也不容易，但是你这马可不能进，这么漂亮的马太显眼了”
上官瑾轻轻拍了拍疾风的头。
那马儿极通人性，竟点点头。
三人一同进了城。
空城并不大，城里建造简单，街道呈田字，排列整齐。与其说是城，这里更像是一个坊。城中没有酒肆、客栈，全部都是民宅。
元瑶好奇的问“这城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平日里靠什么过活？”
“我们不需要营生，平日里城主会派男人们出去采买粮食、布匹等用的东西，平均分给每家”
“那你们城主可是个大财主”
“如此不是坐吃山空”上官瑾插了一句。
“我们城主只一张嘴就能赚来好多钱”说到此处，阿古在一处房宅前停了脚步，他轻轻一推，院门就开了。
院内空无一人。
“你一个人住吗？”元瑶问
“我大哥参军去打辽人了”阿古自房中拿出面粉“家里只有面粉，我烙些大饼，蒸些馒头给你们路上吃。”
上官瑾轩卷起衣袖，自己动手自井里打起水来。
元瑶站在一旁，便看阿古烙饼，边和他聊着天“我们拿走你的面粉，你够吃吗？”
“够呢，每次城主都多给我些，说说不定哪天我大哥就回来了”
“你们城主如何靠嘴就能赚钱呢？”
“他会讲经，别人却是学不来呢”
“原来是个和尚”
“他可不是一般的和尚，他一路讲经，一路行走。若不是他，我们早就饿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跟着他，最后到了这里，他说，走不动了。所以我们就建了这座城，安定下来。”
方才见把守城门的老头此时走了进来“阿古，莫要背后讲城主是非”
阿古忙说道“知道了，钟大叔”
“今日出不了城了，城主下了宵禁令，明早再出城吧”
“好勒，大叔”
“行了，我走了”老头又瞟了瞟上官瑾和元瑶。
阿古忙出来，恭恭敬敬地送老头离开。
一弯新月高高挂在天边，元瑶懒懒的坐在院子里。阿古烙的饼又软又香，吃得太饱了，竟有些困了。元瑶轻轻打了哈欠。
坐在一旁的阿古瞧见了，问道“我家只有两间房，姐姐你住我大哥的那间，这个哥哥和我住一间”
“不必了，我俩住一间”上官瑾淡淡的说道。
元瑶涨红了脸轻呼了一声上官瑾，他却恍若未闻。
倒是阿古尴尬得笑了笑“茶凉了，我去加些水”
“突然宵禁，应该是有什么事发生”上官瑾见阿古去倒水，对着元瑶说道。
“这里的人淳朴得很”元瑶言外之意会有什么事情。
“你不想看看那城主吗？”
上官瑾的这句话说道了元瑶心里，她显然来了兴致，对着上官瑾眨了眨眼睛。
他竟脸上一红。
城主应该住在最华丽的宫殿里吧？
可是空城中并无宫殿。
“他会住在哪？”元瑶悄声问道。
上官瑾指向东南方向的一个院子。
元瑶看了又看，那院子与周边的院子并无区别，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是那间？”
“这院子里养了一头牛”
果真，这院子里有一头黄牛。那牛身大体壮，目光有神，显然是精心饲养。黄牛身上未有任何牵引之物，随意在院子中晃悠。那院主人是个格外干净的人，或者说是有些洁癖的人。院子中除了一口井，一头牛再无他物，且院子打扫得极为干净，并未因一头散养的牛产生任何影响。
上官瑾见元瑶轻轻摇了摇头，显然还是没有明白其中缘由“在佛教中，牛是高贵的动物，具足威仪与德行。且这城中人几乎家家都养马，为的是出去采买粮食，唯有这家院落干净，没有马，也没有粮仓、草垛，显然这家人不需要为生计而忙碌。”
元瑶不由多看了上官瑾几眼，上官瑾没给她再看的机会，拉住她的手直接飞上那户人家的屋顶，轻轻掀开一片瓦片，一束昏黄的光自那瓦片的空隙射出，两人俯下身去，屋子里有两个人。
一名女子直直的站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只见她一身黑色紧身衣裙，头发编成一个辫子，因她背对着两人，所以看不清容貌。只听那女子说道“我姑母到处寻你不到，原来是躲到这荒郊野外”
对面的人盘腿坐在榻上，没有说话。
女子又说道“你若实在不愿意随我回去讲传佛法也罢，你且将佛经给我回去交差，你就安心在这 里过悠闲日子”
对面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佛法在心中，怎需佛经。且我徒步行这千山万里路，身上又怎会带着佛经？”
这男子的声音有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力，缓缓的，让人一瞬间忘了喜、忘了悲，如在秋日里躺在阳光正好的草地上，浑身通畅。元瑶心想，不知这人是何等模样。
那女子随手搬过一个凳子，在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此时越过她的头顶恰好可以看到男子的面孔。
那人果真是个和尚，见他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双浓眉，眼眶有些凹陷，鼻子挺拔，五官俊朗于常人。他始终低垂着头看向手中的佛珠，也未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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